Maxwell与恶魔
[[image http://scp-jp.wikidot.com/local--files/maxwell-and-devil/child-2033444_640.jpg width="100%"
拍摄到的破碎之神教会强化战斗员照片

    归根结底,他们亦同样是础。


2017年██月██日 ████ ████████ 预备记忆接口 Joseph Maxwell   

神演算出了这片大地正在逐渐转暗。Tickers1那帮人也得到了类似的启示,难得地联络了过来。亚恩已经在返回这世界了。欲肉教,那个"血肉"的教派正在归来,必须想法子应对才行。SCP-2510,穿过那扇门之后,我所望见的世界,是决不可任其在人世蔓延的可怖事物—人,其形质也好,意志也好,乃至智慧也好,通通丧失了,世界被血肉与疫病所覆盖—必须有人去阻止。我便是为了得到为此所需的一份力量,才离开基金会,成了破碎之神的供奉者。

如今,我拥有了Tickers的齿轮之躯、脑中的植入体,以及能与无人机如臂使指般实时通信的机能。一切手段都已备齐,只为将那灾厄的种子之一彻底铲除。而眼下,我背负着这使命,踏上了北方的尽头——法捷耶夫斯基岛。


2017年██月██日 北冰洋 法捷耶夫斯基岛 康斯坦丁·阿列克谢耶维奇·伊凡诺夫

北方的尽头,北冰洋上的新西伯利亚群岛。除了俄军在科捷利内岛设了个军事基地,这片土地几乎荒无人烟。偶尔会有科研人员或者脑子发热的游客过来转转,再不然就是些来路不明的家伙躲在这儿。除此之外,这里什么也没有。不过,这地方的广袤和隐蔽性倒是得天独厚,值得夸一句。亏你们这帮Vaski渣滓想得出来,把自己折腾成虫子的模样,蜷缩在这么一片严酷的冻土上。

我扮成游客,顺利登上了群岛中的一座——法捷耶夫斯基岛。跟我一道上岸的还有四个扛着观测器材的学者。下一班补给船还要一周才到,这段时间我得跟他们一起住在岛上的观测站里。然后,我必须在这一周内找到那艘封冻着SCP-2833亚种的"塔季扬娜"号破冰船,完成调查并写出报告,再交给那个肯定会来核实我位置的特工。要是拿不出像样的成果,我就会被上头随手扔到某个鸟不拉屎的角落,到那时候,就再没人能支援鞑靼之轭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法捷耶夫斯基岛 气象观测站 康斯坦丁·阿列克谢耶维奇·伊凡诺夫

观测站是栋粗糙的苏联时代老楼,满身都是那个年代的痕迹。站里常驻六个人,要是提前申请,最多还能塞下二十个访客。我把行李丢进客房的柜子,试探着向工作人员打听:这附近有没有搁浅的船,或者就那么拴着没人管的破冰船?一个看起来人还不错、留着短发的年轻观测员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开了口。

"啊,搁浅的船倒是没有,不过北冰洋那边栈桥尽头拴着的那艘,确实是条破冰船。那船有什么问题吗?会跑到这鬼地方来的,除了军人就是搞科研的,剩下全是怪人。你看起来哪头都不沾。"

也是。穿着猎装背心、拎个波士顿包、还架着副墨镜跑到这种地方来,人家心里犯嘀咕我完全理解。但当面把这话说出来,多少也算有点缺心眼吧?我跟他闲扯了几句,便回房准备出门。夹克里面套上防刃装备,再戴好手套。

我把收在波士顿包里的火器一一压满弹药,确认弹匣卡到位,然后避开人溜出了楼。远远看见那帮搞科研的正往外走,我特地绕开他们,开出那辆事先申请了使用许可的车。等开到没人看见的地方,我把装备全数披挂上身,最后戴好防护面罩。资料上写着,SCP-2833是一种不过两厘米长的苍蝇状寄生虫,从随便一个伤口钻进去就能寄生到神经上,然后像牵线木偶一样操纵人。按理说这事不该一个人干,但眼下管不了那么多。我在9mm的PDW(个人防卫武器)和手枪里都压满了蛇用霰弹,猎装背心的口袋里塞满铝热剂和塑胶炸药,背后的枪套里插上一把12.7mm的下挂式左轮,最后又往便携式火焰喷射器上拧紧燃料罐——算是压箱底的手段。然后重新发动了车。

没有我们在的那地方,一定美好得不像话吧。


法捷耶夫斯基岛 破冰船"塔季扬娜" 预备记忆接口 Joseph Maxwell

我嚼着那带着一股机油味的巧克力,踏上甲板。一边砰砰地敲着舱壁,一边找通往内部的舱门。三名同胞也一同登舰,齿轮碾轧的声响随着他们的脚步传了过来。除了脑子里改装过度、思维有时候会过于僵化这一点之外,这帮人确实相当靠得住。我用单音信号和手势向他们下达指令。

拧开那扇阀门式舱门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噪声迎面撞来。嗡嗡的振翅声汇成一片轰鸣,铺天盖地的苍蝇几乎把整个视野都染成了黑色,朝我们猛扑过来。从管道里、搁架上、仪表板的缝隙中——从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无穷无尽地涌出。一名同胞从怀中掏出铝热剂,随手抛了进去,然后抬起手腕,用内置的瓦斯式火焰放射器喷出烈焰,将它们全部吞没。火焰持续喷射了大约一分钟后,振翅声渐渐平息,最后彻底消失了。走廊里只剩下烧得焦黑的舱壁,以及堆积如山的灰烬。

"Maxwell弟兄,看这情形里面是一塌糊涂了,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泰然点了点头,重新走进船舱。幸亏我的神经系统早就电子化了,可不是这些虫子能寄生的那种软绵绵的玩意儿。不过话说回来——刚才知觉传感器上似乎掠过了什么异样的噪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我犹豫了片刻,想着要不要在接口里跑一遍危险判定演算,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得先启动无人机去探查船内。我从箱子里激活了几架无人机,将它们悉数放进船舱。这样一来,无论里面有什么东西,都别想逃出我的眼睛。


法捷耶夫斯基岛 破冰船“塔季扬娜号” 康斯坦丁·阿列克谢耶维奇·伊凡诺夫

目标船只就拴在朝北设置的栈桥边上。旁边停着一辆车,车主这会儿正在船外忙活——把从舱门里汹涌而出的SCP-2833-A,也就是那项目释放的苍蝇状寄生虫群,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我此前看过的记录里从没提过这东西会成群结队地往外涌,但不管怎样,那人用铝热剂和火焰放射把它们烧光之后,径直走进了船舱。

从远处观察,那人虽然武装齐全,身上却根本没穿什么像样的防护装备,面对黑压压的虫群也完全没有要规避的意思。在基金会也好,GOC也罢,能不穿防护装备就这么干的人,除了异常项目本身,我从未见过。不用猜了——这家伙,是"破碎之神教会"那一脉的。我拽出无线电机,接通了最近的基金会据点。

“这里是正在执行调查任务的特工康斯坦丁·阿列克谢耶维奇·伊凡诺夫。代码:97-Б。已确认破碎之神教会武装成员以及来自欲肉教的生物现象。请求支援及调查。”

无线电那头传来操作员紧张的声音。对方详细询问了情况,我尽量不暴露太多信息,只给了坐标和大致的状况描述。当然,也没忘了补一句:需要A级Hazmat防护服,以及准备好大范围净化作业。支援大概五个小时之后能到。在那之前,尽量多留点记录吧。我把车停到船边,将摄影机固定好,下了车。


科捷利内岛 俄罗斯联邦军 北冰洋航路观测基地 ██区情报中继站 罗迪翁·尤苏波夫

那是一通支援请求。那名自称伊凡诺夫的特工发来的通信让整个站里都炸了锅。欲肉教,外加破碎之神教会,两样都是谁都不想碰的烫手山芋,而且看样子,事情还没完,正在眼皮底下进展着。说实话,我真想假装没听见,碰也不碰,可这毕竟是我的活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调动机动特遣队,向本部汇报。又被通知说什么这案子要归到"彼端"什么什么计划的名下,光是听那股要出大事的氛围就已经够呛了。

我从架子上拿下一小瓶伏特加,抿了一口。要是能成功收容项目,说不定这儿也能分润到些预算。多想点好事吧,先把活干了。"士卒止步,军令不止。"


法捷耶夫斯基岛 破冰船"塔季扬娜" 预备记忆接口 飞行无人机 摄影机影像 

无人机编号:01
摄影机模式:夜视
炮塔系统:运行……火焰喷射器待命
信息共享……建立……开始向记录接口发送影像

我的意识与那架在船内5ft2高度飞行的无人机链接。影像和传感器数据实时涌进视觉界面。无人机穿过通道,顺着阶梯一路向下。降了两层之后,在走廊里撞上一小群苍蝇。火焰喷射器短促地喷了几股火,那群苍蝇便轰然散开,朝各处逃去。

等它们消散之后,地上只留下一具尸体。无人机推近焦距仔细查看,烧焦的尸体上还残留着几粒像是卵囊的小颗粒,全身遍布着被强行扩张的毛孔痕迹。看来这具尸体是被当成了某种培育用的苗床。无人机再次喷火,将尸体彻底烧尽,然后继续下行。

不多时,无人机抵达了最底层。摄影机捕捉到了一具人形实体——腹部异常膨大,胀得几乎不像人。那东西看到无人机,脸上竟掠过一丝惊讶,然后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苍蝇——那些苍蝇显然是在它体内生成的。一边吐着,它一边朝二十米外那扇阀门式舱门挪去。无人机一面后退一面朝四周喷洒火焰,试图跟其他几架汇合。可渐渐地,蝇群越聚越多,缠住了机身,动作越来越迟钝,最终失控坠落,画面一片漆黑。


法捷耶夫斯基岛 破冰船"塔季扬娜" 预备记忆接口 Joseph Maxwell

上层部分刚探索完毕,一股奇特的噪声便传来了有人入侵的信息。我把本来要派往下层扫讨的两架无人机调了过去。其中一架刚挨近入口,就被来自死角的一枪打了下来。画面里映出一个人——身穿战斗服,头戴防护面罩,推定是名男性。

骨骼扫描……完毕,断定为男性
所属……无相符徽章,自行动开始推测判定……暂予保留
武装信息……9mm PDW、同口径手枪、火焰喷射器、12.7mm左轮
防护……三级防弹背心、附过滤滤芯防弹面罩
威胁度判定……黄色

从其行动和装备来看,虽可判断其并非血肉的成员,但仍是须警惕的对象,这一点并无改变。两名同胞共享了信息,开始行动。齿轮的运转声比平时更响了,是因为总算碰上了个像样点的威胁,所以有些按捺不住了吗?我心里浮起一丁点担忧,但随即又消散了。区区一个人类,总不至于能把他们怎么样。


法捷耶夫斯基岛 破冰船"塔季扬娜" 康斯坦丁·阿列克谢耶维奇·伊凡诺夫

我把特意准备好的穿甲弹狠狠灌进那架无人机里。从掩体后面突袭打掉一架之后,眼角瞥见炮塔已经朝我转了过来,我立刻扑回掩体。仅仅一瞬之前我站的那个位置,此刻已被一片狂暴的火海吞没,热浪的余波灼得皮肤生疼,那股威力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我马上把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砸向另一架,把它也打得动弹不得。就在这时,通风管道里传来了嗡嗡的闷响——SCP-2833-A正朝这边聚过来。

我一脚踹开那扇传出声音的管道口,把铝热剂塞了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铝热剂在管道里炸开,猛烈的火焰从裂口中喷涌而出,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了灼热地狱。而几乎就在同一刻——我刚冲出门口,后领就被人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什么、东西?四下乱炸的、纵火狂?还是说、死抱着收容那套的、础?"

那满脸胡须的男人浑身嘎吱嘎吱地碾轧着齿轮,朝我发问。我作为回答,单手拔出手枪,往他身上能打多少发就打进了多少发。可那家伙纹丝不动,反倒卯足了劲,一把将我狠狠甩了出去。我整个人撞在那堆满管线的仪表台上,随着一声不祥的闷响,肋骨折断的感觉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身。再看这冲击和剧痛的程度,内脏怕是也保不住了罢?我一边往外吐气,一边费力地转着脑子。

那家伙见我已经动弹不得,干脆像个健美选手或者暴露狂似的,一把扯开上衣,把满胸膛咔咔转动的齿轮亮给我看,一边劝我投降。我倒是大致明白他在说什么,可那些话根本进不到我脑子里去。这家伙想让我干什么?当信使?还是当殉教的?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进去,可脑子里那念头却在一圈一圈地转,根本停不下来。

转啊转啊转啊不停地转……

脑海中,响起了咔嗒一声,像是有一枚拼片嵌合了。我丢下手头那把枪,将PDW关上保险,甩到背后,投降了。对啊,这帮人,没准,只要收买了他们……没准是能用的?

"我是格鲁乌、格鲁乌"P"部门的残党。是来取筑础之材的。作为沙皇的使者,我请求谒见你们那战斗者教众。"

那齿轮男人显出烦恼的样子,停住了。才不过一瞬,我仿佛看见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接着便听到,那男性以与刚才截然不同、清晰分明的声音,缓缓地讲起话来。那男人,一字一句,缓缓地,却又确确实实地,撼动了我的话。

"呀啊,格鲁乌的余烬,我是Joseph Maxwell。原基金会博士,现麦克斯韦宗的战斗者教众,兼制图者教众。"


法捷耶夫斯基岛 破冰船"塔季扬娜" 预备记忆接口 Joseph Maxwell

我报上名号之后,那个自称戴着面具的俄罗斯走狗便停下了动作。即使隔着面罩,我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他在剧烈动摇——那程度,几乎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我等来此,是为了驱除这船里的虫子。为的是收拾掉那继承了往昔引发文明崩坏后侥幸活命的术士记忆的虫之首脑。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来?我等依演算而行,你应当不是为此而来。"

男人像把话吞回去一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硬是从喉咙里挤出声来。

"能给我记录就够了。要是还能让我回收驱除后的尸体……我知道亚恩已经回来了。所以我们得靠功绩当盾牌,赶紧做好准备才行。一点点就好,至少让我们为抵御血肉做点准备。"

他缓缓摘下面罩,拭去从口鼻淌出的血,一面敬着苏联式的军礼,一面说。

"我是伊凡诺夫,康斯坦丁·阿列克谢耶维奇·伊凡诺夫。前格鲁乌'P'部门中尉,如今在基金会,为支援那'P'部门的残党而行动。在'欲肉'这件事上,我们的看法应该一致。求你了。你是亲眼见过的,对吧?跟Cronenberg一起,跟Hadley一起,用你这双眼睛,亲眼见过那片地狱!我们就是不想再让它重演,才拼到现在的!"

我将手指缓缓探向同胞的后颈,摸到了那组装在颈椎里的预备记忆接口。然后猛地发力,一把扯了出来。橡胶断裂般的闷响过后,那具躯体喷溅着机油,轰然崩塌。在意识彻底断开之前,我透过喉间的扬声器,简短地留了话。

"你手里那枚是记忆装置。拿着它,赶紧离开这。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地狱了。钢铁与血肉搅在一起的炼狱。你要是真想攥住力量,就妥协吧,拿那东西想办法活下去。这就算是我这个前辈给的一点饯别礼了。"

那同胞的躯体缓缓倒进喷溅开的机油里,一阵痉挛过后,只剩下微弱的驱动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齿轮碾过末梢的余音。我的意识被拉回自己体内。那架早已被打烂风扇、再也飞不起来的无人机,用最后一丁点残存的电力,捕捉到了那个自称格鲁乌的基金会男人拿着记录仓皇逃去的身影。

有那么几秒,我沉浸在被拽回原本身躯后那阵余韵般的眩晕里,然后忍不住嗤嗤地笑出了声。

一根一戈比的蜡烛烧光了莫斯科——这话是谁说过的来着。就盼着,他能成一颗火种吧。一颗把那些血肉全都烧尽的小小火种。偶尔,也该对后辈稍微抱那么一点指望。对这我曾经栖身过的组织里,藏着的那一点小小的、蜷伏着的烛火。


科捷利内岛 北冰洋航路观测基地 四十八小时后 康斯坦丁·阿列克谢耶维奇·伊凡诺夫

"以上就是我目击并接触到前博士Joseph Maxwell一事的相关报告。"

我对着电脑屏幕说完了最后一句话。那之后过了六小时,机动特遣队才冲进那艘船。可船里几乎什么都没剩下,跟一堆废铁没什么两样。我把车停在观测站附近,全副武装在车里待命,随后被保护起来,带回了科捷利内岛。Joseph Maxwell博士的幸存及其状态的情报,还有那艘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零碎影像记录,全被送到了彼端计划联合作战总部。随后,针对这件事下达了封口令。

由于此事的功绩,我听说自己将得到一个过得去的表面掩护记录,并得到相应的处置。说白了,就是我这回干得还算像样,所以放我一马,让我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其实我本来还想着把那整艘船都扣下来,来一场漂漂亮亮的大出头,不过眼下也只能认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有功绩拿就不错了。

谁出钱,谁就能点曲。我们这些奏曲的,眼下还只能像鸟儿一样唱,像狗一样吠,像疯子一样叫嚷。但没关系。没有钱,那挣就是了。等到钱攒够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便该轮到我们点曲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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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otnotes
  1. 1.破碎之神教会中的宗派之一,即齿轮正教。
  2. 2.约1.5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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