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通与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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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流转往复,荣光再巡回

归根结底,无论哪个时代,只有做好准备的人才能生存下来。

充分的准备和疏通甚至可以化敌为友。

2017年██月██日 俄罗斯北部、北冰洋沿岸 康斯坦丁·阿列克谢耶维奇·伊凡诺夫

罗马尼亚那桩事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乱。虽说结果上成功阻止了欲肉教派的SK级支配地位转变,可接着摆到眼前的选择却成了这样:要么是“帷幕被掀开”,要么是“将多个国家卷进去的大战”,夺命二选一。

俄罗斯方面已经在暗地里已经定下要向乌克兰和罗马尼亚出兵以作为对此事件的回应,并且还来找了基金会和GOC,要两边配合。基金会这边和GOC大体上都点了头——俄罗斯的想法是,为了把那些因为异常引发的超常事件含糊过去,得另外制造更能引人注目的事端,重新盖一层新的“帷幕”上去。说白了,就是靠一场事先排好的戏——借着乌克兰反动势力忽然失控,再以“对罗马尼亚的国际合作”为名义,拉着联合国共同干涉,用武力维持治安——把整件事给收了场。

麻烦的是,以美国政府为首的一部分西欧国家看不惯俄罗斯这套做法,隐隐约约已经有风声,说要拿这个当由头,搞点惩罚性的军事行动。可真要这么干了,这场原本靠着把惩戒部队和宪兵集中在一起、按照剧本走的战争就会垮掉,到头来恐怕整个俄罗斯治安要全面恶化,弄得国家都垮下来。

我呢,因为惹出这一摊子事,要负起责任。本来安安稳稳当着日本分部跟俄罗斯政府、以及各国基金会分部之间的联络员,如今这差事被收了回去,反倒被拖出来当了特工,专门去碰那些跟相关组织扯在一起的危险案子。

要说起来,这也在料想之中。可即便如此,还是让人心里急得不行。

现在哪儿是耽搁的时候。表面工夫的活儿,非得赶紧把它解决才行。


2017年██月██日 俄罗斯联邦 莫斯科 格奥尔基·鲍里索维奇·阿里别科夫少将

一位老人走在克里姆林宫那条染血的走廊上。过去这条走廊满是肃清、暗杀和政治买卖,如今好歹有了电子监控,算是能讲一句安全了。

老人臭着脸,皱纹都拧在了一起,手里拄着那根灌了铅的手杖,走到走廊的尽头,踏进那间能见到当今国家最高权力者的大总统办公室。仪仗兵敬了个礼,把他迎了进去。

屋子里面不过是一张朴素的桌子、一把豪华的椅子,文件和书本归置得整整齐齐,普通的很。当然,这是不去提那三名站得笔挺、纹丝不动守在边上的仪仗兵,还有这地方背后牵着的,那个光凭做决定就能抹掉这世界好几成人口的主儿。

老人,即阿里别科夫少将,慢悠悠往前走,拿眼睛扫了一圈周围,接着忽然间,毫无征兆地,他朝一个站在规定位置两米开外的仪仗兵,抬手就是一杖挥了过去。那仪仗兵没来得及反应,铅芯加了离心力的杖子便砸在身上,人当场瘫倒下去。

“这东西已经接触过异常了。去查脊髓。代码221543。出了事我兜着。”

阿里别科夫叹了口气,把那根当了武器的手杖朝仪仗兵一丢,丢下这句话,然后转回身子,面向这间屋子里唯一坐在椅子上的那一位,而后……


康斯坦丁·阿列克谢耶维奇·伊凡诺夫

我站在一个荒凉的港镇码头上。这港口当初大概也是船厂挨着工厂、一派热闹的地方,可眼下除了泛着油臭的脏水,还有那几座尽管锈迹斑斑却硬是靠着不惜工本的养护撑到今天的龙门吊之外,早就败落了。那是苏联留下来的遗物,就为了临时堆一堆物资这一个用处,才勉强维持到现在。

我就站在这么个地方,在这堆满集装箱的边角角落里,打着调查的名头,等着见一个人—Lady Alison Orcott Carter。那是个分明生得绝美,却只要碰触便能将所有对象溶得黏糊稀烂的、剧毒般的女人,名列Carter家族的末席。

这么个跟锈糟港口一丁点都不搭的女人,可约好的地方,却确确实实就是这里。

我看了看表。离碰头的时间还有几分钟。我把那只老怀表,会一秒一秒咔嗒咔嗒响的那种,收进怀里,然后从包里掏出她母亲常寄来的La Maison du Chocolat1的盒子,拿在手里等。

咔嗒,咯嗒,咔嗒,咯嗒

六十秒,四十五秒,六十秒,四十五秒

针表错乱,轻风摇晃,时间哭泣。

接着……


无独有偶,恰在同一时刻,分毫不差,两人同时动作。

『“替身就免了,叫真货出来。”』
  
9mm手枪即刻抽出,头颅、心脏,各领两发

  接连响起的四声,仅在刹那,便支配了世界。


格奥尔基·鲍里索维奇·阿里别科夫少将

那个叫人说是天底下第一可怕的男人——总统,躺在皮椅子里断了气。
伤口往外一股一股地冒血,弄脏了地板,然后……看上去像是死透了。

可在下一刻,那男人身上流出来的不再是血,而是换成了漆黑如焦油般的粘稠东西,黏答答地往下淌。皮肤底下有黑色纤维蠕动,跟着,整个人开始慢慢地,像把录像倒着放一样往回演。耳边尽是齿轮互相咬磨似的那种嘎吱怪声,难听得要命。然后,在阿里别科夫身后,那个从头到尾连规定位置都没挪过一毫米的仪仗兵,把那对空空洞洞不映东西的眼睛一歪,脸上半分表情不改,开口说起话来。

“阿里别科夫,跟你讲了,空尖弹不要用。这具人偶弗拉基米尔·普京,还得再用五年的。回头还要从身子里面往外掏碎片,麻烦得很。”

阿里别科夫,这个格鲁乌遗留下来的老将,满脸不耐烦地皱起了纹。

“我知道。就是怕它用不了五年,才这么干的。”

他恨恨地啐出这一句。

“那就报告。”

“终焉已经开始。基金会或联合国也好,梵蒂冈也罢,都是一群有智的愚者,唯独那些自诩为MEKHANE使徒的白日梦想家们开始行动了。毕竟正确知晓血肉的,仅有他们与沙皇。”

仪仗兵跟那具人偶弗拉基米尔·普京同步在一起,面无表情,只往外淌着不带感情的声音。

“那,怎么打算?”

老人只回了一句,接着转过身去。

“重筑础石——为人而筑的、尸骸之础”

那个无机质的、嘎吱作响的东西,像在应和他似的,咯吱咯吱地笑了。

“那就去拿上你的武器。我作为沙皇,该尽的义务,得去尽了。重新召集和准备都准了。”

阿里别科夫脸上半丝笑纹也没有,就这么走在走廊上——沿着那条通往这被鲜血浸透的沙皇最深处的、死亡的回廊。

“础只是存在于那里,这样便足够了。”


康斯坦丁·阿列克谢耶维奇·伊凡诺夫

空间歪曲,光芒闪烁,然后在这本应空无一人的空间里,倒下了一个身着黑色礼裙的女人。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做作的干涩拍手声,同一个女人现身了。几次眨眼之后,尸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回过神来,那礼裙女子正浮着潇洒的笑容,仿佛要委身攀附一般,靠在怀中。

“既是来做交易,便从最初就本人来,像往常那样做。”

礼裙的女子,“美艳的Lady Alison”,像要把伊凡诺夫当成钢管一般倚靠着,拿起了那被收入手中的目标物。La Maison du Chocolat的盒子——微缩胶片与高级巧克力的套装被她取走,缓缓拉开了距离。

“确实,那样的话,话会讲得更快,可是呢,那就没有故事了。”

Alison咯咯地笑,用涂得鲜红的嘴唇解开巧克力的包装,仿佛滑落一般含入口中。

“与我无关。我是基金会的人,是阿里别科夫的养子,然后,是行于‘础’上的人。”

伊凡诺夫把那把枪口还在冒烟的手枪丢进海里,转过身去,背对着那女人。这东西,不过是毒罢了。不过是在这超常世界的棋盘上,为将棋局继续下去而操纵丝线的、自诩玩家的剧毒之物罢了。

“可你需要的罢?功劳,武器,还有棋子。”

Alison慢慢悠悠,可又实实在在,一边拉远着跟伊凡诺夫的距离,一边嘲笑。

“那就去准备。阿里别科夫那边,说是要打开罗曼诺夫家族的一只宝箱了。其所在之处,就记录在这个里面。”

伊凡诺夫也一样转过了身,慢慢拉远距离。手往口袋一探,指尖碰到了一枚USB存储器。

“那,交易留待下回。你所需要的东西,就在那里——往昔的荣光与化为‘础’石的士兵们,以及一柄剑。”

两人即将消失。钟表咔哒作响,刻着时刻,伴随着风的哭泣。

“往新西伯利亚群岛去一趟罢。Vaski的变种跟着塔季扬娜的那条破冰船一块儿冻在那里。拿来挽回地位,该是够充分的功绩了罢?”

“这算是额外奉送。罗曼诺夫家族最后那只彩蛋,被供在马克西姆·高尔基的墓前。送给死人,有点可惜了。想来跟你很配。”

光芒闪烁,下一个瞬间,只剩伊凡诺夫站在原地。独留往昔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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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otnotes
  1. 1.译注:法国顶级奢侈品巧克力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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