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群鸟帝国

那位好医生的记录被打断了——他宫殿的大门被猛然推开,发出一声巨响,在整个房间里回荡,连天花板上都震落了些许树枝和灰尘。从门外走进来两个鸟人,走路的姿态一如既往地像个醉鬼。他们似乎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不仅是因为他们没敲门就闯进了他的房间,还因为他们发出了一阵带着强烈执念的尖叫声,这让好医生开始头疼起来。

医生放下笔和粗糙的纸张,准备听鸟人说话。当然,他根本听不懂他们——他不会说“鸟语”,也不懂鸟人讲的是哪种语言。医生坐着,努力与他们进行眼神交流,而这两个长着鸟头和翅膀的家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边用翅膀比划着弧形的动作,一边在房间里扑腾。最后,他们安静下来,盯着医生的眼睛,寻求他的准许。

“是的是的,听起来挺好的,”医生尽量在臣民面前显得自信、不带那种金属嗓音,“既然你们这么紧急,就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吧。”

鸟人们顿了顿。医生不知道他们是能听懂他的话,还是在和他玩同样的猜测游戏。接着,鸟人又开始喧闹起来,但医生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安静!”他大声说道,“我信任你们两个,无论你们需要做什么,我都交给你们能干的手去办。”

之后,这两个呆头羽对视了片刻,然后离开了宫殿,留好医生一个人在寂静中。

等确定那些臣民已经离开后,瘟疫医生瘫倒在王座上,叹了口气。他仍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推上这个位置——国王、法官,或者鸟人眼里他是什么就是什么。前一天,他还坐在自己的牢房里,自顾自地在日记里试图解答一个“邪神孽物算不算哺乳动物”的问题。第二天,鸟人就砸开了他的牢门,把他抬到了那个用泥土和骨头搭建的临时小镇,然后开始来找他——他猜——寻求建议。

医生仍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自从被从牢里劫走之后,他再没见过其他人类,见鬼,除了鸟人以外他甚至没见过其他任何生物。天空被泥土的颜色浸染,大群的鸟人仍然遮蔽着天空。

医生只知道,这让他有很多安静的时光可以继续记录。于是他重新拿起笔和纸,试着把其他念头推到脑后,希望下一次鸟人回来之前,还能再有一两个小时的清闲。


Shock醒来时,第一个察觉到的是粪便的味道。甚至还没睁眼,她老远就能闻到那味儿。第二个感觉是剧烈的疼痛。

她试图站起来,但手臂一阵刺痛,让她又趴了下去。她感觉至少断了几根骨头。我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吗?她问自己。那个烤面包机脑袋胡乱贴在她腿上和背上的那些东西可能都正在崩溃,这肯定没帮助。

等她找到一个不让全身疼得要命的姿势后,睁开了眼睛。她意识到自己又身处另一间牢房,但这回是用木头、泥土以及前面提到的粪便做的。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其他几间泥屋和远处一道城墙的轮廓。此外,她能清楚地看到一座大宫殿,有台阶通向它,天上还有平常那群鸟人。

该死,我真的又被拽回来了?Shock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那个她捣鼓出来的打蛋器维度传送装置还在。她大概能传送出这个地方,但打蛋器靠的是她自己的体力,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像工厂里那样来一次,会把自己弄死。

于是Shock决定采取对她来说非常不寻常的策略:等待时机。对,她要等待时机,恢复体力,希望能想出更好的计划。

对……我要等待时机……这是Shock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紧接着,就在两个鸟形人影打开她的牢门之前,她失去了意识。


好医生发现自己正凝视着窗外,望着宫殿之外的荒原。他长叹一口气。没错,他是国王,但他统治的是一片覆盖羽毛的泥土山。而且,他本不该当国王。他本应是个医生,他哀叹自己好像八辈子都没给病人做过手术了。

医生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啊,他愿意付出一切换来一个病人。哪怕是一头猪,见鬼,甚至一只马蝇也行。

正当他开始盘算着要不要绑架一个顾问来开刀时,一个鸟人冲进门,开始冲他哇哇叫。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起初,对臣民发号施令还挺有趣,就算他的命令毫无意义。现在,连续一周连睡觉都听到那该死的哇哇叫声之后,医生只想用手术把自己的耳朵切掉。

他转向那只鸟。“什么事?”他问,尽力装出感兴趣的样子。

鸟人便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医生起初以为那只是个意外,但紧接着就看到那鸟人扛着一个瘫软的身体回来了。


Shock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两个鸟人扛着,置身于某个肮脏、满是粪便味的房间里。她面对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坐在一个破旧王座上的家伙,脸上戴着个奇怪的鸟嘴面具。他正说个不停,看见Shock醒来便停了下来。

“啊,你终于醒了,”他用一种金属般的、刺耳的声音说道,“告诉我,你在我的领地里做什么?”

Shock张口想说“什么?”,但处于近乎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她只能含混地嘟囔出类似“啥啊啊啊……”的声音。

“回答我,”鸟嘴面具男命令道,“你为何来到我的王国!”

Shock左看右看。她看见那些劫持她的鸟人杂交体尽量一动不动地站着。是出于尊重,还是出于恐惧?

“你……你是这里的头儿吗?”Shock勉强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面具男顿了一下。“是的,没错,我是,”他的声音似乎失去了之前的自信,“是的,我是这里的……国王。但我再问一遍,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我不,我不……我想我是摔下来的……”Shock开始转动她的打蛋器。

面具男踱到Shock面前。“我说,你是在嘲笑我吗?”他问道,然后注意力转到了打蛋器上,“等等,那是什么古怪的装置?”

“它……它不是,真的,它只是转……”

男人走近Shock,开始检查她。“我看她可能只是神志不清,”黑袍男子说道,“所以我们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给她食物和水,直到她稳定下来。”

Shock眼角瞥见其中一个鸟人掏出了什么闪亮的东西。一把刀……这似乎让鸟嘴面具男陷入了恐慌:“不,不,不!你、你们干什么,别杀她,她是第一个——呃——我们在这里发现的人!”

鸟人们顿了顿,看着鸟国王惊慌失措。他走近Shock,从斗篷里掏出个像是烧瓶的东西,试图送到Shock嘴边。她半坏掉的脑子里的某个东西把它推开了,男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鸟人们随即把刀刺进了她的脖子,灼烧般的疼痛传遍了她的全身。她释放了打蛋器中的能量, 一道能量束从中射出,在地板上打开了一个传送门。她听见国王震脱出口的惊谔,鸟人们惊恐尖叫,他们全都向下坠落,穿过传送门。当Shock感到自己瘫软的身体被拖过去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坠落。在陷入昏迷——也许是永久性的昏迷——之际,Shock发现自己想着:这次醒来又会是什么样?


好医生哼着小曲,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轻快地走着。他的冒险队伍有些奇怪:一只有智慧的蚊子和一个身穿锅碗瓢盆的中年男人,算是奇怪的伙伴了。但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他心情很好。

伙计们,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西弗吉尼亚?”莱斯利用尖细高亢的声音问道。从Site-19到那个州的朝圣之路很长,就连堂吉诃德的励志演讲也开始让人厌倦了。

“不远了,我的朋友1!”堂吉诃德用他一贯过于热情的声音喊道:“但我必须警告你们,西弗吉尼亚这片神话之地可是最恐怖之物的巢穴。我们必须——”

堂吉诃德的话被打断了:他们上方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蓝色传送门。从传送门里抛出来一个穿着黑衣的怪人,接着是一个穿着破烂绿色连体衣的狗人,然后是两只鸟人。那个黑衣人似乎摔得不轻,但还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狗人则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好医生不禁一缩。两只鸟人飞过天空,双双落进了附近的一条沟里。

黑衣人转过身来,目光几乎掠过了那个身披锅盔甲的男人,然后立刻盯住了好医生。“你是谁?”他问。

医生凑近了去打量黑衣人,但黑衣人挥手把他赶开了。“我问你呢,你们是什么人?”黑衣人重复道。

“老天爷,我想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医生说,“但你的袍子沾了点什么东西,而且——”

“你没回答我的——”黑袍的新来者继续说,然后话到一半顿住了,“说起来,我是怎么这里的?我本来在鸟人的宫殿里,然后那个狗女孩——“他停了一下,”哈,看来是她帮我脱离了那个困境。”

“等等,等一下,”医生回答,“如果——如果我是你,而你,呃,是我,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老旧的平行宇宙理论是对的?”

嗯,我不想打断你们,”莱斯利插嘴道,“但就在你们谈论那个狗女孩的时候,她好像……呃,快死了。

好医生和他的克隆体转向那犬类扭曲的身体。她躺在自己撞击出的小坑里,浑身是血。至少一只胳膊断了,她昏迷不醒。

医生立刻冲过去,拿出他的工具;是时候把他的理论付诸实践了。他首先得看看损伤有多严重。他用手术刀切开胸腔,发现其中一个心室塌了。他戳了戳,随即发出一声爆裂的响声。

“你在干什么!”复制的医生回应道,“这个手术我来做。我不想让你弄坏心脏。“那家伙拿着注射器走过来,开始从狗女孩的动脉抽血。

“你觉得我不称职?神经也撕裂了!我来处理神经。”医生拿出他的神经糊,开始涂抹。

医生的二重身立刻批评他的工作:“你涂得不对。这样只会拉扯她的神经,会害死她的。”

“那你又在做什么?为什么往心脏里注射?你会让它在液体的压力下塌掉的。让我来接手心脏手术。”

医生拿过注射器,转向动脉,把绿色液体注入其中。另一位医生接过神经糊,以更细致的方式涂抹,这让好医生有点惊叹。

“我想刚才是我错了,”黑衣人说道,“神经糊应该没问题了。你修好心脏了吗?”

“马上好,老兄。好了,她现在应该至少能呼吸了,但她还是没活过来。我漏掉了什么?”

“我想我看到了点东西,靠近她脊髓的位置。把她翻过来。”

医生缝合好切口,把狗女孩翻了个面,又开了一个口子。他立刻看到了问题所在。

“看来她没有脊柱。只有一根灰色的管子,里面装着某种铜质神经……而且它断成了两截。”

“我想我们没法完成这个手术了。除非你刚好有个备用脊柱——”

好医生伸手进包里,拿出了他的备用脊柱。

那家伙惊讶了片刻。“好吧,现在就把它放进去。”

医生把脊柱放进去,固定到剩余的神经上。“现在只需要电,来唤醒她的大脑,”他说道。

电?神经?堂吉诃德脱口而出:“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医学疯话?”

等等,电?”莱斯利说,“我们在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弄电去?

“且慢,老兄,我刚想到一个主意,”好医生回答。他开始跑开。

“你在干什么?你现在要放弃了吗?”黑衣人喊道。

医生在沟边停下来,拖出其中一个鸟人瘫软的身体。“过来搭把手!”他喊道。

两位医生把尸体拖到他们正在手术的那具身体旁边。“这个还有呼吸,我们也许能用它大脑的电来救活那条狗!”

有点像给汽车搭电启动?

“汽车是什么?”

“这会有点复杂。”克隆人拿起手术刀,在鸟人的大脑附近切了个口子。然后,抓起一把神经,把它们连接到Shock那根新借来的脊柱的底部。最后,为了刺激鸟人呼出最后一口气,他一脚狠狠踢在鸟人的屁股上。紧接着,狗女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心跳恢复。

天哪2她还有呼吸!”

“她仍然昏迷不醒,”黑衣人说道,“呃,打扰一下,骑马的那位先生,您能驮着她吗?”

“当然,同志3堂吉诃德脱口而出,然后把她甩上自己的坐骑,“她手上好像有把剑,而且是直接连在手上的!她说不定能成为我们冒险中的英勇伙伴,和我们新加入的外科医生一起!”

“您太客气了,先生。我只是——”

“现在,我们必须继续冒险,去寻找莱斯利的真爱。我们或许还会遇到阻力,但凭我们的力量,没有障碍能阻挡我们的前路!走吧,朋友们4

于是,这个现在更奇怪的队伍——一只蚊子、堂吉诃德、一个瘟疫医生、他的二重身,以及一个昏迷不醒的狗走私者——继续踏上了前往西弗吉尼亚的道路。


本文是为原创角色锦标赛而创作的,对阵双方是Gabriel JadeGabriel Jade笔下的疫医和我5笔下的Shock
Gabriel JadeGabriel Jade也为这次比赛创作了一篇非常酷的故事,如果你喜欢这篇的话,强烈推荐去看一看!

Footnotes
  1. 1.译注:西班牙语。
  2. 2.译注:西班牙语。
  3. 3.译注:西班牙语。
  4. 4.译注:西班牙语。
  5. 5.译注:notgullnotgu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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