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2024+3:再难遗忘乃父之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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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怀水的孩子们】

你打量着那个看起来有些困顿疲倦的人,不到两秒便推断出他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定是基金会研制的吐真剂导致的结果——这一技术在三年间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并且几乎配给了所有配备牢房或起到类似作用的房间的站点——不过基金会的站点,真的有哪座是不兼职牢房的吗?你不禁腹诽了半句。

但直到你走近那间墙壁上刻满符文的牢房为止,他都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你就是Kiwi吗?”

他点了点头,披散的刘海间,一双被愤怒和仇恨烧得闪闪发亮的眼睛死盯着你。你有些发毛,这简直不合常理。要知道,你出现在今天这个位置上,可是实打实踩着足以从嘉陵江畔铺到金沙江底的满地尸骨走上来的。像他这样的异常艺术家,你已经忘记自己曾经在战斗中,或是牢房和刑场里杀死过多少个了。

而他们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望着你的那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对你来说也早已和每日食堂提供的,那些尝起来过于乏味的营养剂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但Kiwi的眼神……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你大脑某处被封印已久的神经开始无端地突突狂跳。

你要审问他。

你要用一把最锋利的痛苦之梨,以此来撬开他的嘴。

你转过头,身后洁白的墙壁上正悬挂着一副不怀好意的苦刑梨。

朱红色的奇术符号铭刻其上,你从小就把它们的含义背得一清二楚。

只要将它们塞进受刑者的口中,然后启动。那些符号和术阵便会被激活,源源不断地将审问者希望获取的信息以EVE粒子波动的形式从那张嘴巴里提取出来,而这一过程的实行,并不需要被审问者保有语言能力和基本的口腔完整。

甚至,这一技术对于部分尸体而言,都是有效的——在暂时没有出战任务的情况下,你会和奇术应用部门的同僚们对此进行研究和升级换代。

但你还不想对Kiwi使用这一技术。你想或许是用了它,基金会给Kiwi灌下的药看起来就显得一无是处了,而那些负责调配和分发吐真药剂的工作人员们也会脸上无光,你看向走廊两侧来来往往的人群,认定自己没有搞砸与他们关系的必要。

你决定再尝试一下自己那有些生疏的审问技巧,反正他也不可能跑出去,不对吗?

你要问他什么呢?他所属的AWCY都有哪些据点?这不早就被你们的情报工作人员一一找出来了么?荡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他们那一拨人到底有多少兵力?都有哪些特殊的奇术能力抑或是现实扭曲能力?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很重要,你在纸面数据上可以轻而易举地碾压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而至于极少数特别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基金会有的是办法去对付他们。他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能突袭哪个站点?别他妈搞笑了,自从战争全面爆发以来,各站点安保强度比起先前提高了十倍不止,即便是白面本人复活,也不一定能攻破现在的任何一个站点。更何况现在还活着的这些臭鱼烂虾里能摸到白面尾气的,恐怕全加起来一只手都数的清吧!

……那么你要问什么呢?

你与Kiwi四目相对。

你知道此刻在他的眼里,你一定是个凶残而丑陋的,十恶不赦的狱卒。你能从他眼眸里的愤怒中读出来他的情感,但你所见的那些情感,似乎并非只有愤怒。

你从他望向你的眼神里读到一丝悲悯,你看得出来他似乎有些……懊恼。

你的头再次开始痛起来,该死,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但我的孩子们绝不会互相杀伐,这一点……我能……我相信他们。

金发男人在图书馆中被掐住脖颈时说出的那句话再次在你耳边响起,你反刍着那句话,他究竟是怎样在奄奄一息濒临死亡时还能做到如此平静呢?

你开口了,话语平稳得倒像是得了他的传承。

“……欧怀水……是谁?”

你看到一抹难以置信和震惊从Kiwi面部潮水般涌过,紧接着便被剧烈到足以将你点燃的怒火所取代。你从未见过此等扭曲的表情出现在活人脸上,哪怕在那些被你折磨至死的异常社群犯罪分子身上,你都从未曾见过。

为什么?

你感到脸颊一湿,用手指擦了擦,后知后觉那是一团唾沫。

带着血丝的唾沫,或许还有些牙齿碎片……按倒他灌药的时候,他们大概用什么工具强行撬开过他的嘴,大概。

Kiwi开始疯狂地撕扯起栏杆和隔离网,你看到他的手指甲在那些缝隙里破碎,皮肉翻起,但他似乎对此浑然不觉——你能看得出来此刻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唯一可能有的想法只会是撕扯开它们,从樊笼里冲出,掐住你的脖子,然后……他想多了,真是毫无理智可言的狂乱,愚蠢至极。你看着两颗橡胶子弹从你身后那有些慌乱的随者手中射出,穿透隔离网,正中Kiwi脸部,那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抽搐一下,倒在不远处的水泥地上,痉挛着冷汗流了全身。

四周似乎嘈杂起来,你特意用奇术强化过的听觉捕捉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真正的子弹,不是橡胶。

“他,他怎么敢?!”

“还不认罪么?”

“干脆击毙得了,反正这些货色身上也捞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口水有没有毒?”

嘈杂。让你头疼进一步加深的嘈杂。你感到自己的性格发生了某种变化,开始越来越不耐烦……这也是思维强化药剂的副作用吗?但这不算什么,你可是基金会最为强大的战士之一。

“安静!”你举手示意:“我能确定唾液里没有任何毒素成分。此外,此人的负隅顽抗行为无疑极大程度上属于对基金会管理体系的严重挑衅,我在结束审问后,立刻便会凭借基金会认证的特殊权限,直接对他进行处决。”

透过一层刻满符文的隔离网,你看到Kiwi正怒目圆睁,被沾着鲜血的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脸上。他大概想念诵什么得以让他挣脱的咒文,但这没有任何意义,你们那方圆十里内布满各类法阵的监牢是绝对意义的天罗地网,任何人都绝无可能从中逃脱,甚至你自己倘若被囚于此,都绝无挣脱可能……该死!你居然会被蛊惑到甚至对抚育你长大,长久以来也一直保持着对你信任的基金会产生怀疑吗?你居然会堕落到觉得存在自己会被基金会囚禁起来的可能吗?那个叫欧怀水的男人究竟给你下了什么毒?究竟是一种何等的诅咒,使你有了这样的想法呢?

“欧怀水,究竟是谁?”

你释放出奇术粒子,Kiwi那屡经摧折的躯体便被隔空拽起,紧紧地贴在隔离网上,你不在乎他的挣扎。梦里白面掐着你父亲的样子在脑海里闪过,你下意识地模仿着他的动作,一只手顺着网眼伸进去,掐住他那比你所预想的更瘦削的脖颈。

Kiwi在你手里疯狂地嘶吼起来,你听到破碎的腔调源源不断地从他滴血嘴里溢出。在掐住你那还在不断挣扎的父亲,将他扼死的那刻,白面所体会到的,也是你此刻所感吗?

真恶心。

这一联想令你作呕。

“是……”Kiwi开了口,他嘶哑的咆哮从破损的喉管里钻出:“他是你爹!”

“连他都能忘了吗?!你这混账!”

“什么?!”

你的瞳孔酥麻着瞪大,仿佛一千根针刺进视网膜和晶状体的交界处。冰凉彻骨的感觉开始覆盖你的身体,你听到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跳动,然后发现那似乎是你的心脏。该死,你捂着自己的胸部,另一只手探向腰间,哆嗦着摸出一管针剂。

上次维护是什么时候来着?昨天睡前喝的是不是超过剂量了?该死的……原定的预期应该是今天下午至傍晚……看来得提早到中午了。你愤愤地将Kiwi丢到一边,两根手指摩挲起自己的颈部皮肤。很快便开始在喉结下方三指处紧急注射。

针管刺进皮肤,一股有些冰凉的液体进入你颈部。你这才缓了口气,而尽管如此,你那作为标准化审问者被培养出的凶狠目光仍一刻都未曾离开Kiwi的脸。

你看到他紧蹩的眉头下,瞳孔中似乎潜藏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担忧。

为什么?

“说,欧怀水是谁。”你强打起精神,努力维持自己严酷的形象。

你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痛苦之梨:“否则我将对你用刑。”

Kiwi张开嘴,他要说了吗?他没有办法扯一句谎,在你眼皮子底下。这里从来没有过能在你手里存活一个回合的谎言。

拜托,快点说吧,告诉我,告诉我欧怀水是谁。这也能在死前让你免去一点非必要的皮肉之苦,难道不是吗?

“叮——”

那悬挂在你腰间的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啼鸣。

焦灼的气氛瞬间涟漪般破碎开来,你看到一行文字出现在泛着死白色光芒的电子屏幕里,就像无人知晓的池塘里浮上来一条毒蛇。这文字化成的毒蛇钻进你的骨髓,咬你的大脑。你被恐惧震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当前已确认,被拘押人员“Kiwi”所知晓一切情报均已获取。该人员亦不具备任何战略价值,请即刻对其进行处理。

“……而你的孩子将要相杀伐。”

你为什么会想起来白面的话呢?

原来如此,欧怀水的真实身份并不具备什么战略价值,不对吗?既然如此,你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必要了。说白了,你刚刚那些愚蠢得一塌糊涂的行为,简直不可救药。你居然会为了探究一个并不重要的小人物有何过往,无谓地浪费了如此多时间,无谓地浪费了如此多属于基金会的时间。

你知道自己愧对基金会。

所幸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把他带上车,去刑场。”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走上前来,沉默地掏出钥匙,打开囚禁着Kiwi的牢房门。

【去往何方?所为何事?】

Kiwi的头部被套上了麻袋。

这只是必要的措施罢了,你绝对没有对他望向你的眼神产生任何可被称为恐惧的念头。

四五个警报器零零散散地装到了Kiwi身上,这让你可以暂时不用紧盯着他。你紧闭着眼睛,把脑袋埋进两条大腿中间。

但你不能闭上眼睛。

你看到了那个留着金色长发的男人,他双手紧紧抓住你的肩膀,脸上的表情似乎相当急切。你看到他的口唇一开一合,但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出。他在说什么?他是欧怀水吗?不,他不可能是!你不要再用欧怀水的名字来侮辱他,他绝不可能是欧怀水,他绝不可以是欧怀水。

今天已经无法再使用思维强化药剂来驱散这些异样的念头了。于是你啃咬着舌尖,感受着剧痛一点一点在口腔里扩散,铁锈的味道在嘴里流动,这才从那邪恶而亵渎的想法中清醒些许。

AWCY的人不但擅长放垃圾话,他们还会在说出某些言语的时候蛊惑你的思想,让你下意识顺着他们所言思考。Kiwi是个强大到甚至能对你产生影响的危险分子,你绝不能让他逃走,你绝不能让他活下去。

汽车还没有启动,于是你望向窗外。那里有一群小学生在马路上玩耍,其中一名金发男孩吸引了你的注意力,于是你多瞟了两眼,他是国人吗?还是某些国际友人带来的小孩?

有活跃的孩子,说明这一带相对来说还算安稳。你想到目前战争最激烈的山城地区,不由得叹了口气,据留守的战友说:随着近月来的战争烈度陡然加剧,那里现在已经只剩下瓦砾堆,几乎看不见孩子了。

正想着,那名金发男孩跳到人行道旁的花坛上,两条腿叉开蹲在花坛边沿,转过头来直视着你。他的眉目似乎有些眼熟,你心里为之一惊。

“但我的孩子们绝不会互相杀伐,这一点……我能……我相信他们。

你听到他在说,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但并未发出声音——那话语以某种奇术形式送出,直接传达进你的大脑。

这……怎么可能?

你揉了揉眼睛,再度望向花坛,那个奇怪的孩子已经不在那里了。

一些大滴大滴的深色痕迹出现在地面,紧接着车顶传来雨水的敲击声——每次大雨忽然来临便是如此。很快雨丝便竖直着栽向大地,银白色的雾气在道路两侧蜿蜒,你记忆里通常这种情景只会出现在山城的AWCY成员们在门径中穿梭的时候。

这是最适合逃离基金会追捕的机会。你知道这一经验在山城的异常社群中口口相传。

你感到车壳在震动,马上你们便要奔赴刑场。

“操他妈的!”

一声怒吼将你惊起,你迅速直起身体,看见眼前怒气冲冲的基金会武装人员正在冲旁边的另一人大发牢骚:“他妈的,跑了!跑了,他妈妈的。”

果然如此吗?你转头,看向身侧。那捆绑Kiwi的奇术绳索已然一半委顿于地,另一半随意地搭在座位上。三四个追踪装置孤独地留在原地,不知所踪的只是Kiwi而已。

银线在远处立交桥前交织成一副水墨画,你推开车门,迎着漫天倾盆暴雨直冲而下,水泊被你践踏得四散飞溅。

Kiwi是奇术师,他一定释放了某种逃命用的奇术,而EVE粒子的变动一定会在空气中留下残迹,即便在暴雨中也是一样。你顺着这些残迹追上去,一定能将他追捕归案,然后你,不,你要当场处决他。该死的,你要面对那个你不得不面对的真相,那就是你的大脑,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个名为欧怀水的存在腐蚀了。

你要抓住Kiwi,然后弄死他。只有这样才能摆脱欧怀水对你的影响。你必须这么做。你需要基金会的信任,这样你才能活下去,这是你战斗的唯一理由。你憎恶欧怀水,是他混淆了你脑海中父亲的形象,以至于你甚至连父亲的相貌都不敢去回想。你憎恶他的一切,你要追过去,一刀一刀杀死那个他或许珍爱过的孩子。

但你没能如愿以偿。

腹腔传来的剧烈疼痛使你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你的思维强化药剂使用量太多了,多到彻底超出了基金会计算的安全用药量。原本你只需要在每两月一次的更新手术中顺带接受一遍心血管维护,身体上便不会出现什么太大问题。但现在不同,现在不是这样的。尽管正淋着一场冷雨,你的皮肤却也还是燥热难耐,仿佛一团火焰在你身体表面烧灼。迷茫的幻觉中,你感到自己正在地狱边沿漫步,跌倒在一片熔岩的海洋里,流溢而出的岩浆烫遍了你的全身……但你想起来什么东西,刚刚那个小孩吸引了你的注意力,所以Kiwi逃掉了?不要这样。你要用他的脑袋去敬奉给基金会……你以前不也这样做过吗?三年前你把一个对你来说极其珍贵,重要的人杀死在他华丽的宫殿前,让他无头的躯干沿着台阶滚落……

然后你将他的头颅作为祭品,装在莎乐美的银盘里,敬奉给穿着希律王之袍的,仁慈而美丽的基金会化身。

那天你双手虔诚地捧起银盘,有基金会之人将桂冠着于你首,你只觉得棘刺扎得你头破血流。于是你一步一拜……脚底的台阶化作熔岩,有烈火攀援而上,你明白那个在梦里被捆缚烧灼的男人,其实并不止他一个。

你可以承受痛苦。为了复仇,为了和平,为了基金会。你可以第二次将某人的头摆上那银盘。只是很可惜,至少在今天,在此刻,你没有机会了。

一滴雨落在你肩膀,这是山城的眼泪吗?

山城,会为了你流泪吗?

……山城,还会为了你流泪吗?

在完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你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句话……

真是的,我要是在牢房里就地处决他就好了……为什么我没这么做呢?

【你的再一次苦刑】

口腔里塞满了咸湿的卫生棉花,令人作呕。但你不能在这里吐出来。这里没有麻药,这是基金会对你的考验,你每一次都可以坚持下来,每一次。

你和白面不一样,这样的肉体改造他仅仅经历过一次,便堕落成了疯狂的嗜杀者。而你不一样,你是高尚的行刑人,你所维护的是绝对的正义。基金会将思维强化药剂注入你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阻止你向那些邪恶的意念低头……你要,你要什么来着?

“给我的大脑……加装一个……思维电波……检测……置……”

你咬着棉花,含糊不清地说。

“你在说话吗?”那从无影灯上方传来的遥远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在进行无麻人体植入物手术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个体。”

“有个……山城的……异常犯罪组织……试图通过奇术…………干扰我的思维………”

“嗯,明白了明白了。”你隔着氧气罩听到他有些不太耐烦的敷衍语调。

但你很快就听不到了。

钻心刺骨的疼痛剜进你的心肺,你体内植入的奇术装置将被一一移出体外,其后它们将被再次改造,更新迭代后重新植入你的肉体。你的身体还可以承受住多少次迭代?没有人可以告诉你……

疼痛使你偏转脑袋,望向旁边的那张床。

那张洁白的床上也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你看到一名有着西欧人骨相的,面目俊朗的金发男子被固定在那张床上,他浑身的衣物被剥落,赤裸的肉体被手术刀反复切割。血液流了满床,各式各样的奇术装置被植入他颤抖的躯壳,他的叫声一直持续到嘶哑然后慢慢变成痛苦的低吟……

而就在你认定他已死亡时,那名金发男子却突然坐起,将脸朝向了你。

你看到血液涂满了他被挖下的面孔。

你看到他走下床,拿起一张妖异的白色面具,然后它和血浆黏成一片,严丝合缝地粘在他脸上。

你看到他留下的鲜血脚印,那脚印走进了你童年的旅馆,然后在你的家里爆发成一地浓血与碎肉。

你并不为自己所见之物感到诧异。作为基金会最强的奇术师之一,你可以毫不费力地通过残余的EVE粒子窥见曾于此处发生过的一些事。

你看到白面身后的其他人。

一个身着西装的金发男人,长相与白面原本的模样相差无几,你看到他浅浅地对你微笑……而另一个,金色短发,休闲衬衫,你能辨认出他是你今天遇到的那个小孩。

随着无影灯明明灭灭,他们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手术室窗外的黑暗中间,在你最为痛苦脆弱的时刻……你看到他们的剪影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隔着落了一层微尘的玻璃飘来……你的身体正在被切割。那些你叫得上名字的器械,冰冷的死物,正在进入你的身体,填充你的腹腔。医用扩张器将你的内脏扩充,然后一圈圈铭刻着奇术符号的镀金钢丝在里面盘踞成型,你的每一处肠道外壁褶皱上,都按照特殊符文阵列排布嵌入了祝圣的黑曜石残片,而你的每颗肺泡表面也都被刻上各式各样的符号,每一次呼吸便都是一次防护术阵的释放。它让你在战场上无需过多花费心思去注意那些远不如你的奇术师发起的偷袭,甚至偶尔一些已经因为各种事件而死去的奇术师的身体器官,也会被植入你的体内,于是你便得以了解他们的记忆,尽管那些记忆里并没有任何与欧怀水相关的痕迹。

……

实在是太痛了,你感到仿佛比以往强烈数百倍的痛苦。手术钳粗暴地打开你的颅脑,有一块半个小指大小,大致呈现规整椭圆柱形,带着几根线缆的金属质物体硬硬地埋进你的太阳穴下方。你能感受到那些线缆如何插入你的大脑,慢慢地和你的脑部神经连为一体。

神经反射使你本能地抬起手来,像一只失去了一切尊严的实验蛙在解剖台上举起带蹼的爪子,在这世上最为冷酷之处。

但你的指尖接触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似乎永远也不会消逝的痛苦和鲜血之间,有两双手握住了你向上伸出的手掌。

你睁大眼睛,咳出一口血沫,在意识完全消退之前……

你看到:

那名神情温柔的金发男子和那个看起来相当俏皮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你所在的手术室。在你沉湎于痛苦时,他们穿过那厚厚的隔离玻璃,紧紧地握住了你的手。

【那之后的其他时间】

“我是这次处决行动失败的主要责任人,这一切都是由我办事不力造成的。”

你看着几块泛着蓝光,环绕着一圈符文的荧光牌匾。他们代表了奇术战争部的数位高层——2024年高主管在山城图书馆事件中壮烈牺牲后,奇术应用部便被改组为奇术战争部。而现在的高层们,为了避免像他那样遭到犯罪分子的刺杀,每一次登场都采用全面匿名形式,就连你也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

“没关系。”

你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你的上级们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愤怒。

“我们已经责罚了那些看管不力的职员们,而你的情况,我们也懂。”

你睁大眼睛,努力地想从那些牌匾背后看出来他们的表情,他们接下来想对你说什么呢?

“关于你的药……我们专为你配置了最新型号。它将相当程度把对你身体造成的损害降到最低,与此同时,你将拥有最为强大的战斗能力,在基金会人体改造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什么人值得我们做到这一步。”

“好了,去山城吧,那里即将成为你发光发热的主战场。”

“我在那里能做到什么?我的主要任务是扫清位于何处的敌人?”你向牌匾发出询问,它们的光开始闪烁不停,映得你的脸和身体一闪一闪。

“我……有机会在山城长期驻扎吗?”

环绕着你的那些牌匾悉数转为静止不动,它们投影出的灯光全部聚集在你身上,照得你全然没了影子。

“你需要去往山城图书馆的废墟,然后杀死盘踞于那一带的所有AWCY成员。”

你垂眸无言,于是它们凑近了你的身体。

你听到它们柔软的语调。

“怎么了?难道不想给你爹报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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