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2024+3:再难遗忘乃父之相(六)
Rating: +34

[[embed]]
<iframe src="//interwiki.scpwikicn.com/styleFrame.html?priority=1
&type=sidebar
&override={$override}&theme=https://scp-wiki.wdfiles.com/local--code/theme:fossil/1
&css=%23interwiki%20.side-block%20div.menu-item%3Eimg%7Bfilter%3Aurl(%27data%3Aimage%2Fsvg%2Bxml%2C%3Csvg%20xmlns%3D%22http%3A%2F%2Fwww.w3.org%2F2000%2Fsvg%22%3E%3Cdefs%3E%3Cfilter%20id%3D%22filter%22%20color-interpolation-filters%3D%22sRGB%22%3E%3CfeColorMatrix%20type%3D%22matrix%22%20values%3D%220%200%200%200%200.1922%200%200%200%200%200.5529%200%200%200%200%200.9725%200%200%200%201%200%22%2F%3E%3C%2Ffilter%3E%3C%2Fdefs%3E%3C%2Fsvg%3E%23filter%27)%3B%7D
" style="display: none"></iframe>
[[/embed]]

【惩恶之人】

带着浓厚水汽的湿润雨雾被划成两半,一颗银色子弹拖拽着一圈圈EVE粒子残迹的弹道旋转着击中前方一人肋骨。骨片与鲜血于是飞泄而出,宛若一朵怒放在雨雾中的玫瑰。

你看着鲜血被流动的奇术能量蒸发干净,那些狰狞怒放的玫瑰花们却并没有消失——片片飞旋的烈焰构成了它们新的花瓣。而这些爆炸的冲击波,顷刻间又将另一人的腹腔撕扯开来,让他的肠道,心,肝脏,胆汁,崩裂的肺泡以及每一颗肾小球乘着冲击波飞上半空,再融进山城的雨水里一同洗刷着大地。

对面有数十人还保持着直立姿势,他们那被雨水打湿而杂乱地黏贴着头发的脸上透露出恐惧,却依旧并无一人转身逃离。

尽管他们正在被你们毫不留情地逼上死路。

你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大步从地上踩过。泛着血的红沫在你靴底扩散晕开,雨水顺着你的黑色橡胶雨衣滑过,随着步伐摇晃着,滴落在地上的小水洼里。王梦妍比你动作更快,看起来也更凶狠。她飞身而上,向地面落去时,双腿已经夹在了当头那人的脖颈上。而后她盘绕在那人肩膀,大腿使力,那颗脑袋便被活生生掰折了下来。

她盘踞在那具还直立着喷涌鲜血的无头尸体上,直起身子,将头颅抛向你所在的位置。

你心念一动,无形的EVE粒子化作巨爪,将那颗头颅举起,揉捏着将颈部断口那露出的半截脊柱拖拽拉长,让其中一端上约二十厘米处的一片椎间盘膨胀开来,制造成类似一把护手的形状。然后你将它抓握在手,那锋利的脊骨断面被你挤压着,化成一把凌厉的剑刃。

望着你手中那柄还在滴落鲜血,脑浆与脊髓内容物的剑刃,敌人们尽皆大惊失了颜色。你只轻笑一声,便挥出剑去,将最先拦在你面前的两人拦腰斩断。其中一人或许在自己体内埋藏了什么术式,在他的身体应声断成两截那刻,一团火光爆出,顷刻间他那些从体内飞出的鲜血被能量挤压着,分子形态发生了形变而化为坚硬锐利的赤红色飞镖,高速向你袭来。

真是孤注一掷。你看着那些飞镖奔你而来,紧贴你的面部盘旋。从极近距离上,你能看到闪闪发光的硬面紧贴着你的眼珠表面擦过。但无法突破你贴身结界的它们,在这片战场上毫无意义。

你挥动脊椎组成的剑刃,将它们逐一打落在地,抬眼瞟了瞟王梦妍,她也成功地躲过了所有攻击。

“该开始了。”她轻声提醒你展开阵法,而那声响在你耳中宛若雷霆轰鸣。

是了,伴随嗅觉和味觉的完全丧失,你的听觉和视觉灵敏度上升了不少——人会自动强化某些感官以此来补充不足,真有意思。不得不说,这让你的战斗效率成倍地提高了。很好。你想,用不了多久,这场战争便会结束在你的手中。

咒语从口中涌流而出,你感到自己的嘴角有些发紧。你需要战斗吗?你问自己。基金会需要你去战斗,但你自己呢?你需要去干什么?在这场战争结束后,你会去干什么呢?

在烈焰爆燃在空气中的瞬间,你忽然想起了欧怀水的笑容。真奇怪,明明你和他并不熟悉……你们真的曾经四目相对地相谈过吗?

好吧,你没法细想太多了。

此刻的你只能感到一股炙热从双手捏出的符咒上腾起,很快便扩散到整个世界,其后连你的意识也消弭其中。

……

你感到大脑右侧微微发烫,你知道那是先前埋进你大脑皮层的思维追溯装置正在发挥它的作用——为了追溯那埋藏于你意识海洋深处的幽灵究竟从何而来,你强忍着疼痛让那些会因过载而发热的机械被植入自己的大脑。

一滴冰凉雨水落在你的太阳穴,那滚烫的炙热稍微缓解了些。

睁开眼睛,你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废楼的天台上。这里应该曾是一座作为山城地标存在过的大厦,也许曾经有许多舞会在此开办,金碧辉煌张灯结彩,绅士和舞女们在此俯瞰城市——算了,如今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只有冷雨,和你们这样的刽子手罢了。

你看着自己的手。

凝固和半凝固的血浆积得厚厚一层,有粘稠的浆体在你手中流下,而那把脊骨扭曲成的剑刃,此刻已然断裂磨损得不成样子。

你缓慢地将视线移开。

一地鲜血。

它们黏腻在你的鞋底,如那个噩梦般缠绕着你的双足。你看着自己脚下,你的靴尖卡在因极度恐惧而难以抑制地痉挛张开成椭圆形的口唇里,而那口腔所在的死脸上还凝结着黑色的血污。

对了,那是先前王梦妍扔给你做武器的那颗头颅,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从剑柄脱落,掉在你的脚下。

你一脚踢开那被砍下的头颅,让它滚得越远越好。

妈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发现你的身上带有某种放在基金会战士身上会显得过于可笑的恐惧心理,而这一倾向带来的羞耻感甚至让你连在自己脑海里都无法直面它的存在——你害怕被斩落的头颅,就像远古人类在基因里流传对蛇和蜘蛛的恐惧那般。此刻药效已经褪去,于是在看到被斩落的头颅时,那些邪恶的蛛网状神经便背叛了你,开始痉挛着反复绞缠你的大脑,晕眩和呕吐冲动也恶狠狠地袭击着你的肉体和灵魂。

“……全部解决了吗?”你强压下胃部翻腾的不适,询问坐在不远处天台边沿,两只眼睛茫然望着夜空中落下雨滴的王梦妍。

“目前的阶段算是吧。”她回答你:“保护主目标的几个团伙都已经顺利清除了。”

“嗯……”你叹了口气,颤抖着从上衣口袋摸出半包烟:“最近不知道咋回事,我好像总是在战斗的时候莫名其妙断片。经常等到我回过神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虽然,据周围的搭档说,这种事情并没有太影响我作战的水准吧……”

“那您就继续战斗吧。继续战斗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前辈。”王梦妍转过身从天台走下,EVE粒子在她脚下组成一条泛着银蓝交织的光道,这条光道的尽头通往另一栋略矮的楼层。

你看到她的背影在黑夜里融化般消失,某种怪异的联想浮现在你的脑海——她走向那纯黑的空间,那里伸出一些你目不能见的黑色巨爪,它们将她团团围住,撕咬缢裂她的脖颈和每一处关节,然后将她从高空抛下……你似乎看到她扭曲的尸骸伏在地面,用极不自然的姿势抬起头来,对你露出一个扭曲的浅笑。

你听到一阵险恶的雨声。

@@
@@


@@
@@

【扬善之人】

被打湿的黑色雨衣包紧身体,你觉得你们两人像极了两只瑟缩在早已枯死树干上的,愚昧无知的秋蝉。

雨水顺着青石板在坑洼不平的巷中暗自流淌,你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道路上作响,你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

越过一处不知何时便存于此的石制路沿,你看到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窗口溢出,几具悬挂在那棵虬结怪树上的腐尸也暴露其中。一阵微风拂来,尸骸在雨丝里摇晃,那些濡湿的柔软光线便开始在腐烂的血肉暴露面上轻轻起舞。

这个雨夜让你异样地十分熟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你的步伐。你能感觉到记忆中一个类似的夜晚里,有件类似的事正在发生。

穿过巷中那些熟悉到让你作呕的,在雨中发出焦臭气味的大开着冒着光的门洞,你们到了。

白天接待了你和同事的,那名笑容和煦的老板此时坐在已打烊的前台位置,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那棵树上悬挂的尸骨。

恍惚中他朝你转过头来,你感到自己的头皮收窄,疼痛再次攀上脊椎。你脚下一轻,仿佛魂魄出体走上前去,一只手捏出符咒,指尖弹出一道火花。随即坐在灯光下的那个模糊人形头颅烟花般炸成一片血色,身体无力地倒在一旁……你睁开双眼,发现那一切仅是你自己谵妄中的幻觉罢了。

“怎么了?前辈?”你听到旁边传来冰冷的轻笑声:“你在害怕吗?”

“没有。”你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以为刚刚那句话出自王梦妍的口中,而当你的目光落在她呆滞闭合的嘴唇上时,那声音却还在你的耳中不住响起。

你眼中所见的一切,王梦妍大抵永远也不会知晓。

但那惶恐在你心脏里蔓延:你看见了。

在脱离开幻觉的前一秒钟,你看到有个身体几乎透明的男孩直勾勾盯着你。而那份惶恐甚至并不来自于他出现后便又消逝在幻觉中的鬼魅般的身形,也并非源于他瞪大眼睛露出似哭似怒的怪异表情。

你当然知道那份惶恐从何而来,你认识那个男孩,你和他长着同一张脸。

“晚上好啊,下午那碗猪脚面的味道怎么样?”这家店的老板,或者说将要被你们处决的异常犯罪集团小头目朝你转过头来,仍旧保持着那平和而不卑不亢的语调:“想再添两碗吗?没关系的,我对熟客可以破例。”

“啊?梦妍也在吗?”他站起身来,小步走向门口。

“你知道的,我根本尝不到任何味道。”你拔出武器,强忍着不时发作的头疼,警惕地退后几步。王梦妍的状态看起来比你还差,她还处在僵直状态,楞楞地看着大门。突然,你想起来嘴里还残留着那碗猪脚面的味道……你明白自己品尝它的地点并不是眼前这家店里的任何一个位置。

那碗猪脚面是你在哪里品尝的?你想过吗?你想过吗?你……想过吗?

你没法再去想了,有什么东西在你周身聚集着。那是浓烈到几乎凝成液态的EVE粒子流,它缓缓漫过你的口鼻,挤压着你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是那些敌对的奇术师,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腹诽着,甚至懒得再去提醒一嘴王梦妍注意防备,反正搭档暴毙后仅由你一人完成任务的情况也并不罕见。

青石板被一阵雷光炸起,化作碎屑飞散在半空中,你看着老板从桌下拿出奇术用具,而他的脸在尘土碎屑飞扬中仍保有一丝笑意……隔着那层碎石灰土的屏障,你从他不甚分明的脸上看到一丝欧怀水的影子,那是……传承于欧怀水的笑容吗?

不要再想欧怀水了。

你掏出武器,飞身上檐。

借着消失在转角处的余光,你看到王梦妍动了。

她跳向另一个方向,那棵巨树所在之处。一名敌对者连着示众的尸体一起被无形刀刃砍作两节,黄绿色气体爆开,喷射状的绿色尸汁与鲜红的血液交织着溅在枝叶脱落后留下的秃树干上。王梦妍抽回武器,闪身迎上另一人。转身的瞬间,你能从她那陡然皱紧的眉头里看出她似乎还在改造下保留了些许基本嗅觉能力。

该死的,这群老奸巨猾的畜生。你想,真不愧是欧怀水的徒子徒孙。

你一刀斩落在一人颈背,血液喷洒了你的全身。这无所谓,你一直就这样。为了这种事情而伤心?怜悯?怎么可能!你还要报仇!这群混蛋使用某种模因污染让你把你的义父和欧怀水联系到一起的罪过,哪怕被杀上一万次,也决不可以原谅!你从那具渐渐滑落倒地的尸体中抽出刀刃,劈在另一人头顶,他的脑袋应声裂成两半,像一个废掉的弹簧玩具那般掉向左右两侧。

你将屋檐上另两人拦腰斩下,一脚踹开他们的尸体。

之后,再没有敌人攻来。

结束了……吗?

不……他们设下了陷阱。

在稀薄到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的雨幕里,你看到一束极为显眼的乳白色光芒在王梦妍与那些敌方奇术师缠斗处亮起。

那道白光刺穿了你的眼睛。它正试图接触你的灵魂——不要!不要看这里——你抓挠着自己的面部,几乎要将它们撕扯下来。

你想起来了,顺着你的雨衣流到地上的雨水是如此罪恶,它们中的某一滴也同样在那个夜晚里,从那个杀戮你家人的人身上流下过。

你看到他从门里走出来,如同你此刻这般带着一地拖行的血迹和碎肉。他不是欧怀水,他是谁?

你……你究竟是为什么开始仇恨欧怀水的?你还知道个中缘由吗?

你狼狈不堪地从房檐上滚落下来,跌坐在地。

那道光——它像一根锋利锈蚀的钉子刺入你的大脑皮层,随后尖端不断分支着包裹住你的脑组织深入,直到你每一个神经细胞的突触都在剧痛中被搅断为止。

在那阵让你头晕目眩的惨白色光芒中,你看到异常社群的人们站在欧怀水背后,而本应保护着他们的欧怀水动作与表情却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怪异与不自然。

你不明白。

为何他会摆出如此古怪的姿势?用一只高高举起的手拎着自己的马尾辫?而他身后的那群人脸上毫无任何受到庇护的安心之感,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斥了惊惧与怒意。

近了,近了,光线明亮起来。你这才看到原来欧怀水的口鼻间尽是鲜血,而脖颈往下空无一物。提着他头颅的人向旁边缓缓挪动手臂,一张面孔浮现出来……

那是你的脸。

原来那一直是你的脸。

你现在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害怕被砍断的头颅了吗?

不要这样……不要提起来……不要看我的记忆……

一些灼热的记忆碎片在你眼前划过,你的眼球渗出了血。你看到那个抱着你的男人,他金色的长发在微风和阳光里摇曳,随后一个精心编织的花环套在你的头顶……那时他大腿上还趴着一个体格比起八岁的你来说稍大一点的男孩,那男孩头上有着一小块白色的发丝……

那是Kiwi吗?

他们在使用模因武器污染你的灵魂?

你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尘土和血肉在你湿漉漉的雨衣上结块。雨水已经停止了,你的记忆里浮现出白面的身影,是他杀死了你的家人。而欧怀水,欧怀水他……他真的,真的做过可以被称得上是邪恶的事情吗…………不不不,他一定是邪恶的,他必须是。你听到基金会那尖锐凌厉的破碎声音对着你的耳朵大喊,祂要你坚定你的思维,不要被那些记忆的残渣带走……

……如果那个男孩是Kiwi的话,你梦里的成年人会是欧怀水吗?

一声女性的嘶吼打断了你的思绪。

王梦妍疯狂的咆哮起来,和几乎丧失了作战能力的你迥异,她莫名地愈加亢奋,作战动作变得毫无章法。尽管如此,她还是砍倒了数名敌人,随后飞身直上楼顶天台,与先前埋伏在那里的几个残余敌人交战。你看到血液从那些死者的脖颈飞出,你再一次低下头……为什么,你会如此恐惧被砍掉的头颅呢?这和欧怀水有关系吗?

你听到嘶鸣,刀刃划过肉体,而血液喷出的声音甚至让你感到了久违的厌烦情绪。你痉挛的手指紧压着地上那些被灯光染得潮湿一片的沙砾,它们刺痛了你的手指……你不应该在这里。

你应该……你想起来一间白色的图书馆。你想叫喊出来,但你的嘴唇被堵住了。有鲜血混杂着碎肉从你额头滑向你的口唇,早就凝固发黑结块让你无言可发。你拼尽全力用那两颗几乎要迸裂的眼珠看向那些肉块被斩碎的方向,却只看到一团黑暗混沌笼罩着天台的云团中,疯狂而闪烁的刃形能量涌动着,时不时一块几近完全无法辨认原本所属部位的残损肢体由楼顶坠下。

对了,那个大叔……他以前是AWCY的成员,他叫王烨奕?你在剧痛中挣扎着,想起来他好像是王梦妍的父亲?

那道光是什么?它在呼唤你们的记忆吗?

王梦妍大概也正在受着和你相同的折磨,但和抽搐着瘫倒在地如同烂泥般无法爬起战斗的你迥异,此刻她还挥舞着武器,只是比方才更混乱了。透过稀疏的树影,你看到那些四散飞溅的EVE粒子波纹里蕴含的能量强度正在减弱。

这一切马上便会结束。你看到白光消退,将它们释放出来的奇术师们大概率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濡湿的浆糊状尸体在楼顶天台上几乎平均地铺展着,呈现辐射状围在王梦妍脚下。你看到她摆着战斗架势,全身发抖,几乎握不稳她的武器。

她身前还立着的,只剩下一个有些模糊的影子。那具佝偻不堪的身躯实在是太脆弱了,你觉得风一吹他便会栽倒在地,化成一滩粉末消散殆尽。

你看到那位大叔的脸,走上天台的那一刻,他似乎苍老了十几岁。

想也难怪,毕竟这帮三脚猫功夫的异常社群人士,看起来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战斗方面特训的家伙死得太快了。他们……也是被他临时组织起来的吗?像欧怀水私通那些异常艺术家一样?他们,和那个王烨奕之间的关系,就像欧怀水和他的孩子们一样吗?就像欧怀水和Kiwi一样吗……就像…………

就像……欧怀水和你一样吗?

不,你不要再去想了,你应该冲过去,把最后一个目标消灭掉,你的大脑里不应该有除去基金会下达的指令之外的任何东西!

但你爬不起来,你的两条大腿仿佛灌上了铅块。

你听到王梦妍在喘息,她的奇术能量几近耗竭,已经无法再维持砍杀的姿势。你看到一滴滴汗珠从她下巴流下,那些水分子堆积成的液面上透着昏黄的灯光。

王烨奕朝他为基金会效力的女儿走去,你在他脸上看到一丝木然,他那双如释重负的眼睛,正在告诉你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他走了上去,双手向前,握住了他女儿的刀刃。

然后——

“该想起来啦,乖女哟……”

在看到鲜血从那佝偻身影的后背泄洪般一股一股地钻出的那刻,你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些血迹似乎比你战斗到如今所看见的全部鲜血都还要多。

然后你看到王梦妍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逐渐变得如梦初醒,那份亢奋和隐约透露的不安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你此生都未曾见过的悲痛绝望

@@
@@


@@
@@

【山城的孩子】

王梦妍跪倒在地,双臂紧紧抱住她父亲尚未凉透的尸体,她的泪腺痉挛着收缩起来,甚至一颗眼泪也无法流下。

良久,她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将她父亲的尸骸推到一边,呆呆地看着夜空。

你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并没有星星,那里只剩下一片环绕着月亮的,冰冷的虚无。

原本在这样骤雨初歇的夜晚里,星星应当明亮动人才对……你还记得那个可能是欧怀水的金发男人把你抱在腿上,指着天空告诉你雨后初晴的天空是最好观赏流星的场景。

……从雨后天空坠落的不只是流星。

你看到王梦妍的黑发在夜空中被风吹起,在天台边缘招摇,在楼层与楼层的间隙招摇。然后你看到她背着风,模糊的面目上露出一个被月光镀了层银的惨笑。

你看到她的发丝擦过天台,在电线杆的投影上滑落,在每一层楼的窗台边滑落,最后悉数铺陈在了地面。

你看到她的双目圆睁,每一根血丝仿佛都在质问着什么人……为何自己要落得个父女相残,最后尽皆殒命的下场?

一条殷红的细线从她嘴里挤出,末端急剧开始扩大,浸染了她那张憔悴面孔下方的一小块土地——这是被赤红腥气所反复玷污的今夜里最后流下的一滴血。

你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大腿内侧也在流血。在先前那道白光的干扰下,为了抵抗那些记忆残片的侵蚀,你失手刺穿了自己的腿部……而你那愚钝的神经系统,居然在刚刚才接收到痛觉的传递。

勉强睁开变得异常沉重的眼皮,你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黑夜的底色上,并且……似乎他正在走向王梦妍的尸体。

那是个七八岁相貌的男孩,留着一头中长卷发,纯金色的。

你的呼吸屏住了。

不久之前你见过他,在那次对Kiwi的失败处决上。

你看到了他,然后他消失得无影无踪,Kiwi也逃走了。

你强忍住疼痛,拼尽全力端详起他的面孔。他朝你瞟来一眼,在那双同样是纯金色的眸子里,你看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怜悯和悲伤。

他走上前去,将王梦妍的尸体抱在怀里。一只手抚上她的双目,神情无比温柔地将她那双充斥着诘问的眼睛合上。然后,他快速整理了一下她面部那些被鲜血黏贴得乱七八糟的发丝,便将她放在了原处。

这夜晚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经过这个夜晚的思索,你似乎弄明白了眼前的男孩是谁。

“你是……”你挣扎着起身,鲜血顺着你的裤腿流下。

那酷肖你梦中疑似欧怀水存在的男孩回过头,你看到他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你想拦截他,你要问他……他到底是不是欧怀水,他到底是不是你梦里的那个人的某一丝精气,亦或残魂。

“停下……”你叫他:“你到底是谁?!”

“告诉我!”你失控地喊叫起来:“你到底是不是欧怀水!告诉我!”

你终于连滚带爬地走到他身前,伸出手去够他的衣角,但却扑了个空。

他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般。你的指尖只抓住了空气。能够堪堪作为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只剩下了王梦妍那具已然完全冷透的尸体。

在昏迷的前一刻,你听到军车的嘶鸣——基金会的人来了……你希望他们抓到那个孩子,与此同时你也希望他能够顺利逃脱基金会的追捕。

……你在想什么东西?你快要被搞疯了吗?

你的大脑皮层监测数据已给出,当前该文件为绝密状态,仅允许你个人凭借DNA信息访问。

一条文字出现在你的视网膜上,接下来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袭来,将一切全部淹没。

页面版本:⁨0⁩, 最后编辑于: ⁨2026/5/13 03:23:33⁩ (⁨⁨126⁩ 日前⁩), 现时评分: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