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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崭新的你】
“你是……”雨丝擦过你的脸,你望着面前那眉目中透出一股熟悉的金发男孩,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男孩摆了摆手:“我不是他的儿子——好吧,严格意义上我甚至不是由人类生下来的。”
“……”
“祈冀,你听说过祈冀吗?”他看着你,那双金色大眼一闪一闪:“我是从星星上下来的哦。”
“星星?”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一直都很挂念欧怀水,对吧?”望着男孩稚嫩却无比温柔的眼神,你重重点了点头。
“是你的思念,把我造了出来,哦,当然也不止你一个人……”男孩伸出手指,擦掉你眼中不知何时流下的泪珠:“山城的大家都渴望欧怀水馆长重新回来——所以,我便诞生在了这世界上。”
你怔住了。祈冀,你当然想到了这一情况——毕竟你读到了欧怀水的记忆,在那具干瘪枯败的残骸上。
你看到的那些东西简直颠覆了你脑袋里对欧怀水的所有认知,不是吗?
“先坐上来吧。”男孩指了指旁边的一辆封顶三轮车:“好好睡一觉……来,Kiwi,帮我个小忙。”
你听到钢制踏板放下的声音,接着身下一轻,你便体会到身体与皮革质软垫相触的感受——紧接着Kiwi脱掉你那湿透了的脏污衣物。一条毛巾在身体上简单地擦拭几下过后,你裹进了欧怀水——你暂且称他为欧怀水——带来的毛毯里。
雨滴在背后的油布蓬上啪嗒作响,你开始回忆起你在那间解剖室中所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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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欧怀水的一切】
在遥远得几乎褪色的过去,嘉陵江还在温柔地抚摸着两岸滩砾的时候,两个男人坐在这里,望着江水发呆。一小瓶酒敞开瓶口,香气飘在两人之间。
“那个,奥多你想过吗?给自己取个中国人名字什么的?”略微年长些许的男子开了口:“和你同一批过来的人差不多都取了,读起来都还不错……蛮好听的。”
“我的确有想过,高。但我一直不知道什么名字比较适合我……”被唤作奥多的金发男子从地上站起:“可以麻烦你帮我想一个吗?”
“你不是说过自己喜欢看着江水吗?”高主管指着脚下的嘉陵江:“一个带水的名字怎么样?”
“挺好的,多谢提点。”奥多脱下鞋袜,将裤腿卷到小腿中段,赤脚踩在鹅卵石上,嘉陵江边沿此起彼伏的波浪便开始亲吻他的足尖:“工作压力大,或者单纯放松的时候,我喜欢在不湍急的水流里走动……小时候在老家也经常这样。”
“就像是在水的怀抱里一样……叫人忍不住唱起歌来。”奥多望着高主管:“要不,你以后就叫我「怀水」如何?”
高主管微笑着看他那张俊朗的面容,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亲手挖掉了这张脸。
尽管你在先前也曾揣测过发生在那间手术室里的往事,但近距离地观看,感受那些细节,仍旧让你触目惊心——你看到名叫欧怀水的年轻研究员被放在担架上,紧接着担架被放上手推车。鲜血染红了小半块洁白的床褥,你看到他抓着高主管的手,皱着眉头,表情痛苦地询问着……
“您能治好我,对吧……”
“对吧……”
那只手无力地垂下,然后痉挛着抽搐起来。拘束带有些松动,床单被抓出了破洞,一齐涌出的汗水和鲜血沾湿了被褥。被从根部剃掉的金色长发散落着掉到地上,与那些凝固的血浆,碎肉和惨叫声盘绕在一起,混杂成肮脏的团块。
“您说过您可以治好我的……”欧怀水大口喘着粗气,不甘的血色眼泪从他已经被撕扯破裂的泪腺中蹿出:“您说过您可以的啊……”
人类的肉体是上天赋予的完美机器,它是精妙的,完美的。掺杂或是减少其中任何部分,都是对自然造物者的亵渎……欧怀水一直如此认为,他不希望自己失去任何器官,也绝不希望自己的身体被掺进任何杂质——高主管没有遂他的意,他的皮肉被制造出额外的伤口,有些冰冷的东西从这里进入他的肉体,撑开原本应该紧密相连的真皮和血管,在它们之间撕裂开人为的空隙……欧怀水在疼痛中祈求着,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时,他看到了一块悬浮在半空的,近在咫尺的烂肉。
只是一块烂肉而已,为什么它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手术室中?欧怀水不知道自己的神经为何陡然紧缩,他盯着那物在半空中滴下血来。
那看上去好像是张支离破碎的脸?
那张脸并不附着在任何人头部,它只是一张被镊子和止血钳夹住,浮在半空中的脸而已。
好眼熟……啊。
欧怀水怔怔地望着那张脸,一时间甚至忘却了发出悲鸣。
怎么会……看起来如此熟悉……啊……
一阵撕扯的疼痛从面皮传来,他现在明白了,原来那张在无影灯下被冰冷的手术器械折磨得面目全非的,透着光的脸,赫然竟是他自己。
欧怀水感到自己的眼球忽然失了约束,他觉得它们在脸上滴溜溜打着转,随时都会掉出他的眼眶——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压根没有做出睁开眼睛这一动作——他能看见那张被整块切下的脸,仅仅只是因为他被打了药,于是眼皮自动地松弛开来……
为什么……
欧怀水张大嘴呼吸着,随着他喘息的弧度,血液从他无唇的口中涌出。
高,你在做什么?你不是在治疗我吗?
他的低语淹没在呼吸声中是如此微渺,几近无声。即便是身处同一室内那些身穿白大褂,在欧怀水眼中如同魑魅魍魉的影子,在贴近他嘴边时,也几乎什么都无法听到,更遑论远在天边的……
但天边掠过的星光听见了他的话语。
在濒死的时刻,欧怀水仰面看着窗框。
假如我在外面就好了。
假如欧怀水在外面就好了。
于是星光闪过了。
然后,完好无损的欧怀水出现在了窗框外——他的面容依旧俊朗,浑身不染纤尘。EVE粒子组成的白光缭绕在他体表,衬得他貌若神明。
但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失去面部,身体支离破碎的欧怀水仍在那张浸满血污的手术台上。星空投下险恶的光来,不怀好意地嗤嗤嘲笑着他。
一个全新的欧怀水诞生了。
一个光彩照人,健康完整,但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欧怀水正站在外面。
……开……开什么玩笑?!
窗外的欧怀水动了,他的确是个活物,不是产生于仰面流血的欧怀水被折磨到谵妄的大脑所制造出的幻觉。
他瞪大了眼睛。
他也会为这残酷的命运而惊诧吗?血流不止的欧怀水想。如今他已筋疲力尽,大脑深处一阵一阵发黑。唯一能吊着他一口气,让他不至于立刻昏迷过去的东西,就只剩下窗外那发着微光的人影……站立着的欧怀水走动起来,拖着那条金色的马尾辫,慢慢离他而去……就像他的灵魂从已然残破的肉体里离去一般,在这间手术室中,他感到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
就像他的脸自己长出了血管和神经,连带他的远大前程一同从那些狰狞可怖伤口中挤出他的肉体,唯独留下一具正在死去的残躯。
之后的事自不必说,你都知道了。
你想起来自己对白面的憎恨,那数十年如一日地冲刷着你心脏的东西,你生存至今的意义。基金会说,所有异常社群的人员都和白面一样残忍。但真正残忍的究竟是谁呢…………即便是在这之后你读到那些有关白面的记忆里,他也只杀死了二十余名与基金会有关人员,嗯,包括你的家人在内。看着白面的记忆,你感到有些东西在自己心里逐渐产生裂痕,原本除了仇恨之外什么都没剩下的内心深处,而今却有一些其他东西正在浮出。
你发觉他并不是一个发自内心本性嗜杀的人。
他的本性和抚养你长大的那位欧怀水,其实并无太多分别。倘若不是如此残忍的无妄灾祸,倘若没有那场实验……你的家庭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你和他都能有着光明的未来,或许还能成为不错的忘年交。你们原本可以成为一对友人,却在基金会铸成的大错与无常命运叨扰下沦为不死不休的仇敌。
但你比起白面还是幸运些,你还有未来,你的心也没有像他那样,全然为仇恨和痛苦所占据。
你继续回想。
你看到那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触。你所熟知的那位欧怀水露出恐惧的表情,你看到他瞪大双眼,瞳孔紧缩——那是你与他相处的十几年里,从未曾见过的表情。他的瞳中倒映着苦苦挣扎哀嚎者的愤怒与憎恶,你读懂了那些情感,它们也曾被植入过你的眼中。
然后你看到有着完整身体的欧怀水从那间手术室门口掉头离开。
他紧颦着眉头,一只手撑在墙上,迈着不太熟练的步伐离开那被血肉和嚎叫所覆盖的人间地狱。
他张开新生的眼睛,看着那些灰色的墙壁和砖瓦。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自己的感官。他看到一切,听到一切,察觉到一切。然后他惊奇地抬起手来,看着包裹住自己身体的织物,那是一件合身的白大褂,让他的外观看起来极其完美——某种意义上也极其恐怖。
行走中的欧怀水知道:他的脸,名字和记忆中的一切,都并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在他走出那条长廊后,基金会派出的几名机动特遣队员按住了茫然无措的他,之后,对新生欧怀水的身体检查表明:他与先前个体受伤前的状态别无二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亦或是性格,行为等方面都如出一辙。
如是基金会便宣布:治疗手术极其成功,二级研究员欧怀水现已顺利返岗。
起初几年过得相当顺利,诞生时便拥有了相关记忆的欧怀水足以胜任他的工作。直到混沌分裂者攻陷Site-CN-30的那天到来之前,他都觉得自己能够在尽量不去想到那间手术室的前提下,平稳地在任上过完一生。
那天欧怀水原本正待在他的办公室中,聚精会神地分析着手头的实验报告。他实在是太过于投入了,甚至连警报声都没有听到——当然这和混沌分裂者们刚一闯进来便切断了警报线路,杀死了大声喊叫的人也不无干系——总之,当欧怀水反应过来的时候,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便已从不同角度指向他的头。
那些特制的子弹,足以在数秒内杀死一名经验丰富的奇术师。欧怀水闭上眼睛,这条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性命,终结于此倒也称得上合理。
但他预料的死亡并没有降临在他身上。
一阵锋利的EVE粒子利刃扑面而来,随后便是撞击声,重物倒地声。欧怀水睁开眼睛,一名黑发女性站在不远处,一只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你,没事吧?”
欧怀水诧异地看着她,在他的注视下,她从原地跃起,一只脚踢向一名混沌分裂者士兵头部。随后是爆开的骨片,脑浆与鲜血涌流。欧怀水有些心悸,无疑这使他想起来那个鲜血横流的夜晚。
混沌分裂者士兵们扣下扳机,子弹化作细沙从枪管流下。他们大骇着从怀里掏出手榴弹准备引爆,却发现手中之物不知何时变成了万利隆超市过期三天的面包。
“30站哪里来的现扭?!”
“赶紧拿防现扭装置!!”
黑发女人猛冲过来,一只手拍在那名叫喊的混沌分裂者士兵背部,刹那间士兵的脊柱便从背部弹出,被那女人牢牢抓在手里,前端骨刺开始生长扩大,形态迅速变为锐利的斧状。
她走上前来,另一只手向欧怀水伸出。
“别怕,我带你出去。”
在一片错乱交织的红色光影闪烁中,欧怀水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双眼中的决心。
女人将欧怀水拉近她所处的位置,反手一斧砍倒两名士兵。血液冲天而起,沾湿了欧怀水的白大褂衣摆和金色的长发,让那个夜晚中的鲜血反复地在他脑海中闪回。
“你能战斗,对吧?!”她转过头对欧怀水喊道。
欧怀水这才如梦初醒,他运起奇术回路,EVE粒子流缠绕着,沿左手拾级而上。接着,他握紧了拳头。
“呼,他们看起来没往这边追。”女人长出一口气,抹了抹被汗珠打湿的额发:“现在大部队已经过去了,一会就能全解决掉。”
“你小子看起来文文弱弱,打起架来还挺猛的。”她朝欧怀水眨了眨眼,后者只是用眼神回以一个疲惫的谢意:“你叫什么名字?”
“作为受基金会临时指派,前来解决站点危机的特工,我没有固定名字的啦。”她答道:“现在的代号叫作‘金文’来着。”
“谢谢你,金文。”随即他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你可以称我为欧怀水。”
动乱很快便得以平息,正当欧怀水认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金文的时候,山城基金会的上层秘密地找到了他。
“请进。”欧怀水对他们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几名身穿基金会高级职员制服的陌生人在他办公桌前围成一圈。透过那几个人的中间的空隙,欧怀水能勉强看到不远处门外的走廊里,金文正抱着手臂,对这一切冷眼旁观。
“山城地区近些年来愈发不太平。”为首者盯着欧怀水的眼睛,使他浑身发毛:“混沌分裂者入侵才过没多久,AWCY成员的示威活动又引发了两次新的事件。”
“别提了,上周白面刚杀了五个人,现在还没查完……”他旁边一人刚插了句嘴,就被为首者以严厉的目光压了下去。
“我可以说话吗?”欧怀水尽可能地摆出最诚恳的神色:“我在维持山城治安的工作中,可以起到什么很重要的作用,所以你们才会找到我,对吧?”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们需要一个中转站,它的任务是协调基金会与其他帷幕外组织之间的关系……毕竟,对当前基金会来说,将它们一网打尽几乎是不具备现实可能性的。”
几人离去了,欧怀水坐在原地沉思着,忽然他将双臂围在桌上,整张脸埋了进去。
白面又开始杀人了。欧怀水想,这一切都与他相关。倘若他没有被星光牵引,突兀地出现在白面的视角里,那么他是否不会堕落成如今的怪物?白面曾经热爱过这座城市,在那个夜晚之前也从未有过杀戮他人的念头……这一点欧怀水当然心知肚明。那么,被白面所夺去的生命,是否也是他所间接犯下的罪?欧怀水无力再去思索。
但他必然答应他们,完成他们所提出的“图书馆计划”。
这是他该赎的罪。
一件衣物盖在他头顶,欧怀水大惑不解地抬起上半身,才发觉金文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她没有随他们一同离开,而是选择一直在原地注视着他的纠结。
“我看空调有点冷,你还睡觉……”
之后欧怀水从站点里搬出去,搬进了基金会专为他准备的山城图书馆。金文在整个过程中自然一直在帮助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不太清楚。但他挺乐意和这个女人待在一块,毕竟,这可以使他更少地去思考一些他不愿提及的东西。
“他们看起来真开心啊。”欧怀水坐在桌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几个嬉戏打闹的孩子,他们都是他从各个渠道收养而来的养子或是养女。
“你看起来也挺开心的。”坐在他旁边的金文咽下嘴里的糕点,朝他打趣道。她伸手拿起另一块糕点,突然一下塞到欧怀水的嘴里:“你也尝尝?”
望着欧怀水被呛到,手忙脚乱找水喝的窘态,她的笑声停了,开始一边道歉,一边小幅度地拍打他的背部。
“啊,没,没事……”
“没事就好……其实刚刚有点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小孩,明明你之前说过不喜欢太吵的生物来着……”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没有体验过吧。”欧怀水垂下眉头:“记忆里总是有个坐在莱茵河边,把脚浸在水流里的金发小男孩,但那不是我。我是奇术造物,一出生就是成年人外观了。”
“好吧,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对吗?”金文问道,她的手指抚过欧怀水面颊,将他滑脱的金发重新别到耳后:“你摸过小孩的脸吗?”
欧怀水的眼神变回了往常那般清澈:“那是当然。”
后来金文时常到图书馆来活动,偶尔做出一些过分的举动,欧怀水也不赶她。
“来跳舞吗?”
一场晚宴过后,金文就着烛火的残照,对欧怀水提出邀约。此时宾客早已散去,他们的任何举动都不会为他人所知悉。
“好。”欧怀水笑了笑。我早已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所有势力都建立了深厚联系,甚至现在还成了山城地区最负盛名的社会活动家。他想。
我不需要再被那些苦恼和不安所缠绕着。欧怀水想,他很乐意去进行一些新的尝试,以此将那些东西清出脑海——反正很久也没听到有关白面活动的资讯,他或许是逃到了其他城市,也可能死了。不管发生什么,他们再见面的可能性都变得微乎其微。
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山城图书馆附带的花园里,一座玻璃凉亭被节日的纱幔和鲜花所装点。欧怀水牵着金文的手,走进凉亭。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便开始在铺满碎金般砾石片,
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翩翩起舞。
金文穿着一条紫罗兰色的纱裙,裙裾嵌入几块精细打磨过的烟晶——里面蕴藏着数种不同品类奇术法阵,那是她的保命措施——她对欧怀水说过自己昔日在全国各地活动时,曾时常遭到来自其他各方势力的刺杀。
欧怀水当然认得出来这些东西,他并不在意它们,它们无法对此时的他产生任何威胁……好吧,他甚至想不到除了不知死活的白面外,山城里还有什么东西可能威胁到他。他将目光移到金文身上,惊奇地发现抛开那些战斗和密谋之后,她其实是个不错的女人。
晚风从耳边撩过。星空于远处山麓边闪烁不定,似是在晚风温柔的指引下,观赏着人间最为热烈的烟火。
一抹淡笑浮现在嘴角,欧怀水闭上眼睛,揽住她的腰肢跳动着下一个舞步。晚风将花香送进他的鼻孔,那曼妙的舞者在他臂弯里转身,她的发丝触到他的面颊,他开始无法分辨自己闻到的究竟是花香,还是她发丝的气味。最终,他只能将这一切都归结为独属于夏夜的气氛……不对。
花香里弥漫着危险的气息,那些东西本不该属于这个恬静的夜晚。
欧怀水停下舞步。
晚风宁静了,一从绿植却还沙沙作响。
有东西侵入了图书馆,有东西侵入了他的领域。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在他之外的EVE粒子气息,唯独有一种情况……他知道有个人的EVE粒子构型与他几乎完全相同,且此人对他饱含恶意。
他知道他是谁。
“你究竟跟了我多少次?”山城图书馆沦陷的前十分钟,欧怀水挣扎着问道:“每一次我都有察觉到吗?”
“我忘了。”那张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面具唇部随着说话的幅度一动一动,欧怀水所在视角能透过夹缝,时不时看见他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烂肉。
“你为什么不跑?”白面用脚尖抬起欧怀水的下巴,他还记得有个雨夜里,他躲在离图书馆不远处的窗下,欧怀水穿着睡衣,坐在床边聚精会神地翻着书,全然没注意到还有一个游荡的亡灵正在满含怨憎地注视着他。
“明明那个基金会的女人刚刚准备带你走。如果你执意要跑掉的话,我还真不一定追得上你。”白面挠了挠脖颈,仿佛那天那些让他全身伤疤痛苦不堪的可憎雨滴仍在他的体表爬行。
“我跑得掉吗?”欧怀水强忍肺部的剧痛,咧开嘴笑了,一条混杂着鲜血的唾液从他嘴角拖出:“你可能确实追不上我,但会来追杀我的人只有你一个吗?你不会真以为……那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巨型组织里没有远强于你我的战斗机器吧?”
欧怀水想起来金文的请求,她说他们俩在一块至少有与白面一战之力,但之后呢?就算打倒了白面,精疲力竭的他们对上基金会大批人马,有胜算吗?欧怀水意识到,他的一切都是基金会为了更好管理异常社群才给予的。倘若基金会失去了这层需求,想要否认他存在的价值,他根本不会有任何活下去的机会。当然,白面也一样。
所以他推开了他们,在最后的时刻,他几乎放弃了逃生。
“你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白面掐住他的脖颈,嘶吼道:“我要占据你的躯壳,然后用你的身体把你的老婆和孩子一个个抓出来,全部杀掉!”
“……果然,你必须死在这里。”
欧怀水尝试着用左手开始掐诀,但他失败了。白面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他的脚尖踩在欧怀水左腕血管处,在那里践踏出一片淤青。
他俯下身子,将欧怀水卷曲成半成品术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望着不甘与绝望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手术室外的欧怀水脸上,他笑了。仿佛他们间的身份终于倒转,哪怕只有一刻,他也甘之如饴。
白面的手指触过欧怀水左手无名指处,有个戒指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取下戒指,看了看,便把这冰冷碍事的东西随意地像墙角掷去。戒指在图书馆坑洼不平的地板上滑出一条不规则的弧线,最终如欧怀水那行将消逝的生命般停下了滚动,躺在某处坑底。
一切到此为止。
关于欧怀水的一切,到此为止。
你读不到更多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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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
“我们到了。”你听到金发男孩对坐在驾驶席位的Kiwi说话:“他一直抽搐,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没有,我没睡着,只是……想象了一些,呃,以前的事情。”你局促不安地回答。
“乖,不用想这些有的没的了。”那金发男孩转过身来,在狭小的车厢里摸了摸你乱糟糟的头发:“在这里好好生活吧,这里全都是和当初的你一样的人。”
“……”
你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