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2024+3:再难遗忘乃父之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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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夜谈】

“告诉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望着金文站在不远处的露天阳台上抽烟的背影,你惶恐不安地开了口:“我是说,山城图书馆陷落那天。”

“我不确定你能否接受如此程度的刺激。”你不敢直面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她所在之处,一星火光随着说话的幅度闪动着。毕竟在我看来你现在的心理状态极其脆弱。你想,她没出口的半句话大抵如此。她的情商当然不会这么低。望着甚至连此刻都仍在努力保持着平静温和的语气的金文,你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我个人认为那些东西刺激性太强了……对目前的你而言。”

“我没关系的。”你手掌触上自己的面颊,那张粗糙的脸上布满了死皮和战斗留下的伤疤,你想起来,数十年前欧怀水那修长的手指从这里滑过的时候,你的脸庞还幼嫩,光滑而富有弹性。

“我受得了。”

你望向她的眼睛,在她心中是否也曾浮现当年图书馆尚未毁灭时的情景?面对着熊熊燃烧的图书馆,基金会的铁蹄闯入其中时,她在现场吗?那时她会想些什么呢?

“你需要静养。一会我给你下几个禁制,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什么也别多想。”她语调温柔,但却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

“可是……我……”你望着她手中一道红色的微弱光芒逐渐在手臂上盘绕,是了,她要给你下几个禁制,让你躺在这里,埋在无梦的睡眠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无法思考。你无法接受这些,即便理智告诉你,对你而言它的确是有益的。

“你需要睡眠。”

“我需要真相!!”

原本置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飞上半空,砰地一声炸成凿粉。你失控地大吼着,条条青筋在脖子上爆出。那根没抽完的烟从金文手里掉到地上,她棕红的瞳孔猛地皱缩了一下。

她似乎被你吓到了,你想。

“……我需要真相。”许是因为意识到自身失态,你压低了语调,带着几分懊恼再对金文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好吧,我现在就告诉你!全部——告诉你!”

你很快便明白了金文刚刚的反应并非由于惊吓。她放弃了一直以来的平静伪装,此刻整张脸都全然变了模样,仿若有烈焰在两颗布满愤怒的眼球里燃烧。

这愤怒的指向并不是刚刚作出失态举动的你,你当然看得出来。

“你忘记他这件事,其实是怀水最开始所期望看到的。”她咬紧了牙,嘴唇有些发白:“那天他把我约到了图书馆,就在你出门后的第十五分钟。”

“他拒绝了撤离,抓着我的手,对我说……”她努力咽下一口唾沫,平复情绪:“他说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即便为此忘了他也完全无所谓……他说他不会为你之后的一切举动而怪罪你……他……”

“他说这都是他咎由自取。”金文的声音变得沙哑:“他说他根本不该盲信基金会方面的诺言,觉得他们不会直接对山城图书馆下手,他也不该对你隐瞒白面的真相,他……他说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接触帷幕后的世界。”

“但和他预想的相反……你根本忘不掉他,就算用尽了所有可能的技术手段,他的形貌依然浮现在你的记忆里,你一直……你的嘴唇看起来好像有点出血,是药的影响,对吗。”

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诚如她之所言。

“事已至此,我带你去标本室,你看完以后再决定自己何去何从吧。”她将白大褂紧了紧,恢复了冷静的神态。

你直视着她的眼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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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惑】

尽管金文就在你身前不过四五米远处,你仍觉得自己仿佛正在黑暗幽深的迷宫中踽踽独行。

你走过半荒废的站点地下过道,这里和Site-CN-30地面那些光鲜亮丽走廊在构成部分上几乎相同,但它们实在是太破旧了,就像你记忆中那些早已损毁在鲜血和遗忘的陋巷一样古老残破。幻觉中的血腥味爬上你的鼻腔。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地令人恶心。你有些想吐,但胃里什么食物都挤不出来。

好像那团皱缩的棕红色活物,不再是你的胃部似的。

“怎么了?需要帮助吗?”黑暗中,你听到金文停下了脚步。

“没事。”你摆摆手:“我休息一小会儿。”

你撑着墙壁,脑袋半靠着,头一次完整地回忆起迄今为止发生过的一切。

你的家人被突然闯入的蒙面杀人狂所残害,你在惊恐和悲愤中像无头苍蝇那般逃窜。然后……他出现了,欧怀水出现了。神秘而俊朗的西方男人撑着一把伞,这把伞盖在你的头顶,混杂着稀释血腥气息的雨水不再能沾湿你深黑色的头发。

是的,后来他成了你的监护人,在成年并加入基金会前,你一直都生活在他的庇护下。在他的教导下,EVE粒子构成的火花第一次由你指尖绽放,那时明亮的暖色光芒照着你和他的脸庞,他的相貌在那光芒中模糊后又变得清晰,清晰后却再次模糊……

你有点想吐。

金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坐在了你身边,她沉默地从背包中掏出一张湿巾,擦拭起了你唇角不知何时泛起的白沫——那些药物对你身体的伤害相当严重,即便中途停药,你的身体也会在一段时间内虚弱到几乎连正常生活都难以维系的程度。

“怀水也会这样做。”你听到她说。

那是当然。小的时候,你很调皮,经常在自己身上弄出来各种稀奇古怪的伤口,Kiwi和其他孩子曾经因此不止一次地吐槽过你。但欧怀水不同,往常他总是很有耐心地走过来,然后用湿巾清理你的创口,涂上药膏……即便你受伤的理由实在是蠢到没边了,他看到也顶多只是再多叹一口气。

可他死了。

他在基金会导致的事件中死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他们说他们爱你。”金文冷不丁冒出半句话来。

“可他们一边说着爱我……”你回答她的话:“一边把药打在了我的身上。基金会这么做也许有它的理由,而我,我,呵呵,我只不过是那架机器上的一个小零件罢了。”

你头向后仰,靠在墙上,两行眼泪顺着被湿巾涂抹过的脸颊流下。

“我怎么样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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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沉眠】

标本室充斥着福尔马林的臭味,你浑然不觉站在这里,独自一人。

你站在一具尸体前。

金文在门外望风,她没有跟进来,她从来没有跟进来过——她坦言自己无法接受如此模样的欧怀水。

好吧,其实你也接受不了,你只是在强撑着。如果有得选,你一定会掉头离开,远远地离开Site-CN-30,离开这间地下室。但你不能,倘若你离开了此处,那些梦境和记忆会瞬间张开大嘴,把你的一切全部吞噬殆尽……于是你便必须留在此处。

那具一丝不挂的躯体与你梦境和记忆中那些有关欧怀水的画面大相径庭,你几乎没办法立刻认出来他。

真奇怪,明明你在来时的路上一直有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当你看到欧怀水躺在你的面前,僵硬,干瘪,失去光泽,一动不动的时候,你的心脏还是漏跳了半拍。

标本室略有些脏污的天花板上,白炽灯刺啦刺啦响了两下。你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死在灯罩外沿的不知名小虫,又将视线集中到了面前的躯干上。你端详着那些遍布他全身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皮肉的缝线,它们都是你所留下的。在那些思维强化药剂尚未进化到足以让人类的精神彻底无法挣脱时候,你曾经在短暂的清醒中直面过那种痛苦——你亲手杀死了欧怀水,那个可以成为你父亲的男人……或许不是,你只是讨伐了占据他躯壳的白面。

是那些疑虑与对真相的渴求让你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辗转难眠,迫使你一次又一次地拿起手术刀,切开欧怀水的皮肤,在他体内的各个脏器上翻找——你期待获取哪怕一丝一毫蛛丝马迹来证明其实那天死在你刀下的人并不是你所深深敬爱着的欧怀水。

你想要知晓这一切,但与此同时你也害怕真相到来那天,倘若你剖开了那些构成过欧怀水的每一条毛细血管之后,仍未曾找到任何白面留下的痕迹,那样一来……你该如何是好?!那样的你,还有脸面继续活在这世上吗?

你闭上眼睛,思索着最为恶劣的那种情况:在与白面的决斗中,欧怀水艰难地取得了胜利,他渴望着走出图书馆大门与你再次相见……而你却亲手砍断了他的喉咙,让他在惊愕和背叛的痛苦中就此死去……然后你便逃向了思维强化药剂的温床,你这个懦弱的废物,在那之后又半推半就地犯下过无数残忍的罪行……倘若本次检验的结局果真如此,那么你将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武器,走到愤怒的AWCY成员亦或是其他什么异常社群成员之间,任凭他们将怒火发泄在你的肉体上。而在面对凌迟的那一刻,你甚至连一丝求饶和哀呼都没有资格发出。

鼻翼上有些酥痒传来……你睁开眼睛,看着蠕动在他颈部的,那道深褐色的刀痕。在苍白的尸体表面上,它最为显眼,也最为狰狞丑陋。那是你在三年前所留下的,当时血液还在那具肉体上蜿蜒流动着,而他也还能张开嘴巴呼吸。

他妈的,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把那道伤口缝上的?你那时居然还有足够理智去干那样的事情?简直不可思议?

你笑了,你咧开嘴,让几个字从喉咙钻出。

让我了解你吧。

你对尸体说。

现在有了更先进的技术,他们说可以直接检验尸体上的EVE粒子残余。我一定能弄明白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看着尸体,在福尔马林和松弛剂的作用下,他金色的眼眸微微张开,似是与你四目相对。

抱歉了……

你拿起早已擦洗干净放在一旁石棉网托盘上的手术器具。

而在开始下一步动作之前,你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掌纹与他相重叠,就像他无数次握住你时的那样。

我想起来好多东西,原来你曾经是我的师傅啊,为何我会在那些迷幻的梦中将你当作我的父亲呢?是因为你曾经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对待我吗?你曾经潜意识地把我当成过你的孩子吗?你……果真曾经如此看待过我吗?

昨夜浮上的一些记忆告诉你他的手是宽阔,温暖而柔软的,会有力地握住你的手。但此刻的他没有。你一碰到他的皮肤,便发觉这一切绝非如此。那些皮肤,尽管它们看起来保存相当完好,与活着时的区别只是略微白了几分,但你的手指触及到冰凉湿腻僵硬的鞣制皮层。与欧怀水十指相触的那一瞬间,那份传达过来的凉意让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这感觉刺痛了你的心,让它们滴出血来。你切实地感受到欧怀水不再是一个活着的人,他已经离你而去,再也不会回来。

你木然地将他遍布缝线的手放回原处,然后例行检查地翻动了一下他的躯干。

或许是这一动作幅度有些过大,你看到欧怀水的嘴唇微微咧开,就像他有话要说。

我会让你把这一切的真相全部都说出来的,我保证。

你合上了欧怀水的眼睛和嘴唇,缓慢地,温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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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的形状是为何物?】

手术刀快速地在油脂层划过。

尽管你所在之处是Site-CN-30站点的地下三层,按理来说没有任何天象能够影响到的无窗之室,但你还是能够听到,有些缥缈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雨声正在传进你的耳朵。

手术刀在早已失去生命活力的皮肉之间沙沙作响地钻行着,你几乎可以想象出来那些雨滴如何落在站点地面层采光雨棚上,如何流淌而下,又是如何在原本干燥的地面上洇湿了一片黑色的水痕……你一颗眼泪都没有流下,真奇怪,这真奇怪。

你是否有资格流下眼泪呢?你不确定。

你的手指触摸到并不丰腴的肉体。好吧,你对赤裸着身体的欧怀水并不陌生——有时候他会给收养的男性幼童们洗澡,在他们还没有自主处理个人卫生能力的时候。你现在还记得八岁那年第一次在图书馆生活区的浴室里洗澡时的场景:不知所措的你蹲坐在对你而言有些过于硕大华丽的镀金浴缸里,欧怀水一只手拿着喷头,另一只手将洗发香膏涂抹在你新近剃过的头皮上……你看着他宽大有力的手掌覆下,按压你头皮的动作却是如此轻柔。在那些泡沫的间隙,你看到欧怀水那肌肉匀称的胸腹和坚实强壮的前臂。

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强壮吗?

你问欧怀水,而他只是用吹风机吹着你的小脑袋瓜。

然后他笑了。

当然,总有一天,你会变得比我还要结实。

你点点头。其后你果然抽了条,个子窜得越来越高。随着青春期的激素变化,你的肌肉像打了气筒一样增加。那时的你在休假期间偶尔还回到图书馆里过夜,有时候恰巧学会了新的格斗技能,便去和欧怀水过上一两招。刚开始的你每次都被欧怀水打得找不着北,后来逐渐变得势均力敌——这一切当然是在双方都没有动用奇术的前提下。你果然变得比他更加强壮了,但在你的印象里,他始终有着最宽阔的胸膛和最结实的臂膀。

你看着锈迹斑斑的解剖台散射着圆浊的光。

他不是这样的。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看着三年来在你的手术刀和止血钳下一次次破碎而又被缝合的肉体。看着那些失去光泽的皮肤,被破开的肉质层,暗黄色的板结脂肪,萎缩的红白相间的干瘪肌肉——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看着这具肉体,你只觉得陌生。被你如春犁耕破大地般破开的躯体强烈地使你感到陌生,这真的是8岁那年你曾经依靠过的胸膛吗?

你看到棕红色的脏腑,在被死亡夺去活力之前大概它们原本应该是粉红亦或玫红色的柔软存在。你用手术刀和止血钳扒开它们。那些皮肉在你眼前像花朵一样打开,你想起来许久之前在山城图书馆内部的某处绿植草地上,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那时你眼前这具开膛破肚的尸体尚能呼吸。你躺在草地上,欧怀水趴在你身边不远处,你和他脸对着脸,他露齿一笑,几缕阳光顺着他金色的发辫窜到他的下颌线……那时你便采来过一束暗红得有些发紫的苜蓿花,别在他胸口……他又笑了,他总是那么爱笑。

他扶正了那簇花,开口道:

真美,看起来很适合我呢。

这句话如今看起来可真不吉利。

你想。

你看着那具尸体敞开在空气里的皮肉,它们像极了绽放的苜蓿花瓣。你放下冰冷的金属器具,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掰开它们。

他的心脏便矗立其中。

就着头顶时明时暗的灯光,你细细地端详起那颗死去多时的心脏,它趴在暗红腹腔里,连接着大片蛛网状毛细血管,你知道那里的血液曾供给他心脏的搏动,就像川流不息的门径曾托举过那座在至暗的夜里也灯火通明的图书馆。

于是你屏住呼吸,任凭眼前这一切烙印在视网膜上,刀砍斧劈般变得愈发清晰。

恍惚中你回到了数十年前的山城,那时江河尚且清澈透骨,天空带着徘徊不去的缱绻晚风,无数条蜿蜒曲折的门径在万家灯火未曾照及的角落里呼吸着,吞吐不为世人熟知的一切——而那座屹立于天地之间的洁白欧式建筑还在沉默里垂下它的眼眸,等待着倾听一切来自五湖四海的声音。正如同……

正如同他的心脏。

你看着欧怀水死去的心脏。

你透过血管与经络自然脱落的结节,窥见而今的嘉陵彼岸——血液与寒冷彻骨的江水混为一滩,为坠入其间的新骨所溅起。硝烟在风声里掺杂了令人鼻焦的硫臭,门径在被基金会与反抗者杂乱的EVE能量流所炸断,其后又在痛苦中艰难地重组着,做着死前最后的自我修复——夜晚里没有灯,是的,那座图书馆也没有。

为何你的心脏会不再跳动?

你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它,就像捧起江岸边那座图书馆的废墟。你将那些附着在上边的软质肉组织和毛细血管轻轻剥掉,就像他给你梳头般充满耐心地做着这件事。这是最后一块拼图,他身体的其他所有部位都已经在先前的检测中被你用各种手段翻遍了,唯一可能包含可解读信息的地方只剩下那颗心脏。

现在和先前不一样了。基金会……他们已经掌握了在尸体表面读取EVE粒子,从而获取死者生前记忆的能力。

你垂下了头,于是你的发尖几乎触碰到那脆弱干涸的心脏。

现在让我来了解当年的真相吧。

你将EVE粒子凝固成一根半透明探针 ,就像欧怀水握住你的手教你书法时的那样,缓慢而坚定地推进他的心脏。

随着探针不断深入,金色光亮满溢而出。它们在你眸中流动着,终于你借着流动的光将一切全部看清。那是欧怀水三十余年来的生活,和他六十余年记忆的残骸,全部潮水般铺陈在你的面前,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你的每一寸经脉骨殖。

你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了欧怀水,与此同时,你也明白了白面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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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涛声】

你听到一阵涛声由远及近。这很正常,毕竟嘉陵江就在不远处。

逃离基金会已过了半月有余,你没有腆着脸去找AWCY的人们寻求救济,你知道他们不会容忍犯下如此罪行的你,即便做出那一切的你并非故意——但有件事让你稍感欣慰。

那就是你解剖了欧怀水之后,在他的心脏上发现了一处异常EVE粒子所造成的痕迹。之后查阅的资料告诉你,那一术式具备着某种特殊的夺舍功能。

也就是说……

至少你的手上,没有沾过欧怀水的鲜血。

太好了。

你读到了欧怀水的记忆,你理解了他。你明白了自己没有杀害一直以来挚爱着的欧怀水。你为你的父亲——两位父亲——报了仇。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不需要再去战斗,你不需要再服用任何药剂。

他不怪你,太好了。

你也不用再做噩梦了。

你想起那颗曾无数次出现在你梦中的泪血头颅,舒了口气。

雨滴从天而降,落在你的面颊。太好了。你再也不用强打精神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你想赎罪。你试图去寻求解脱。一阵酥麻的痛感从大脑传来,是雨水影响的缘故吗?你干脆放平了身体,安静地躺倒在滂沱大雨中,静静等待着生命的消逝。

在感受着体温一点点从身躯表面流走的时刻,你忽然想起来一个花白色头发的家伙。在不知道多么久远的时候,你曾经和他紧贴着额头,那时的壁炉很温暖,还有几缕金色长发垂落在你们两人之间,你们说,你们想三个人一起,永远留在山城……你睁开眼睛,他的影子似乎也模糊在了雨中。

“醒醒。”

你强撑着抬起上半身。

一大一小两个模糊人影立在你面前。

你悚然地从地上爬起,身下却不受控制地一滑。幸好,那名个子大些的男子抓住了你的胳膊,借着远处传来的微弱灯光,你看到前人有着花白的头发——头顶上有撮染成了白色的发尖。

“你是……Kiwi吗?”

“他是。”你看到那盖在雨衣下的男孩上前,一缕金发从他檐帽下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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