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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归】
一个破损的痛苦之梨搁置在你脚下,你颇为随意地将它踢开,就像踢走一条发臭的死狗。头顶几滴渗水滴下,年久失修的照明灯光一闪一闪,黑暗与惨白交织着勾勒出走廊和杂物的形状。你走进去,一股陈腐浊气扑来。
果然,在那之后,并没有什么人来到这里。欧怀水已经被人遗忘,至少在这座站点里是这样。
你皱着眉头,尽量不去看地上闲置着的那些废弃的实验仪器和过期报告。它们中的一些夹杂着已经褪色的深黑污渍,久经训练的你当然明白那些腥臭的物质是什么。你一想到其中有些说不定还是当年二级研究员欧怀水被“治愈”的时候所留下的痕迹,便感到一股酸麻从上消化道传来。
你当然是憎恨他的,你数十年来一直将对他的复仇作为人生的全部。
但你无法认定一个即便在成年后,也会脱下鞋子去江水里踩鹅卵石的人天性邪恶。他杀了你的父亲,和可以成为你父亲的人,然后你出于报仇砍掉了他的脑袋。这些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他没有被迫接受那该死的实验——只要他没有——那个组织没有被一时的傲慢所裹挟……
在刚刚知悉一切的时候,你曾经陷入过短暂的迷茫。
但现在早已不同于往日,你知悉了欧怀水的本质,但你从未见过他以自己真实的模样活过——无论是白面,还是你所熟知的欧馆长。他们被命运的残酷所捉弄,直到互相毁灭的那刻,都未能挣脱。嗜血滥杀诚然绝非他之秉性,但在没有受着命运压迫驱使,没有被迫安置在维系平衡之处,没有恐惧着自己的一切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压力的前提下,他是否还会保留着这副完美,得体,平和的模样呢?答案自然也是否定的。
你走过拐角,一只老鼠从你脚边飞速溜过,尾巴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你想起那个身高才刚到你腹部的小欧怀水,他当前已然是山城地区异常社群的领袖级人物。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天真无邪,简直就像……就像你在那具尸体上残留的记忆里偶然窥见的,那个脱掉鞋子,在莱茵河沿岸砂石上行走的孩子那样,天真无邪。
他必须活下来。
你想。
你推开门,走进标本室,第二个欧怀水死去之后就安置在那里。
你按下开关,毫无反应,那盏日光灯彻底坏掉了。
银色光辉浅浅地洒落在房间里。起初你以为那是月光,可转念一想:这废弃的地下室里,又怎可能照到月亮呢?于是你定睛一瞧,光辉洒落之处并不均匀,它集中着浮在离地面约有半米处的一小团,其他地方则是零星分布着。
原来那些都是EVE粒子的残迹,你顿时明白自己的大脑究竟遭到了多么严重的损伤——甚至连欧怀水特有的EVE粒子残迹,你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你吞咽着唾沫,朝那团银色光辉的来源走去。
欧怀水躺在解剖台上,遍布表皮各处的伤口被缝合起来,在柔软的银光下变得不那么狰狞可怖。他的眼睛合上了,赤裸的身体被一条崭新的洁白布料覆盖,安详得如同沉入一场睡眠。
你将手指从他肋下伸过去,试图将他抱起,那条布单滑落一角,你的手指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腹部那冰凉干燥而无规则的巨大创口上——肉体死去后,血液再无法进行黏结,于是它们表皮变皱,并未结痂。
你心下一惊,不敢多看,便匆匆拿布单将他从头到脚遮个严实,背在背上,准备撤离,毕竟你是偷偷跑进来的,这里随时可能出现前来缉拿叛徒的基金会职员。
你离开了标本室,而那丛幽幽白光依旧鬼魅般停在原地。你最后再看了眼,标本室的黑暗中有四颗细小的绿色荧光组成两对,鬼鬼祟祟打量着你。来的路上你就看到过老鼠,他们会咬欧怀水的尸体吗?你现在还不知道,但大概率并不会发生此种情况……有福尔马林呢,那不会是老鼠喜欢的气味……
但愿如此。你感受着背上欧怀水躯壳的重量。那被风干后又失去了大部分内脏的干枯肢体轻得有些可怖。
为了避免被可能存在的追兵发觉,你更换了一条离开30站的道路——说也奇怪,这一躲藏经验居然是来自白面的记忆,曾经他被藏起来,被充作兵谏的旗子的时候,就曾经从这里转移过位置。
远处传来脚步声,应该有四到五人。你将身体缩起,转到过道对面的墙角里,只见雪亮的白色光斑照在对面墙上。
还好,在他们通知大部队来之前就让他们闭嘴应该不成问题。你想,但那样一来,原本已经因为保存方式导致强度大大下降的,欧怀水身体的完整度很可能受到影响,你无法接受这一情况。
嘈杂对话声传来,你迅速地确认了他们的位置。几个晕眩术式过去,便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你无意将他们杀死,基金会在近年发明了些你不太了解其运作规律的东西,它们被佩戴在那些工作人员身上,一旦检测到失去生命体征便开始自动报警或直接自爆。
你捏了两个消声术式贴在腿上,背起欧怀水,便用最快的步伐往走廊另一侧冲去。那里有一条废弃窖井留下的通道,只需要扒拉开一些杂物,你就可以从那里毫不费力地爬上去,你甚至在白面的记忆里,看到过那井未曾整修过的黄土质侧面上,还有过方便人上下攀爬的握把。
顺着那记忆碎片的指点,你成功跑到了窖井旁边,它果然还好端端留在那里,只不过白面回忆中铛亮的把手,如今早已锈迹斑斑。
无所谓,这并不妨碍你的攀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把欧怀水弄上去。好吧,你现在也有了些想法。记忆里欧怀水会把童年的你放在他的肩上,陪着你玩耍。所以他现在也“坐”在了你的肩膀。
你一只手扶着欧怀水的侧腰——现在那里干枯得有点可怖,皮肉几乎都贴在脊柱和肋骨上,另一只手抓住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姿势奇怪地往顶部攀爬。一滴水落在你肩头,你没在意,然后又是一滴,山城总是如此潮湿。但出于对攀爬进度的担忧,你还是抬起头来,想看看顶部的情况究竟为何。这一看不打紧,饶是身经百战的你,也差点被吓得松开手,从井壁滑落下来。
欧怀水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白布里露了出来,那些积雨从窖井上方流下,最先接触到的便是他的脸,在他的眼窝位置短暂地停留后,便顺着脸颊和下巴滴落到你的发丝和肩膀上。
在雨水的作用下,他本已闭合的眼睛,此刻又被泡得有些睁开,看起来,简直就像……他在流泪。
可恶。你暗骂一声。现在一人一尸都已经攀上了窖井,你没法再退回去盖住他的脸。几滴雨水的确不算什么……但他的神色看上去仍然很哀伤,即便在死后三年也还是流着泪。你知道他为什么流泪,他毕生居住的图书馆横遭破坏,他所守护的异常社群生灵涂炭,他心爱的每一个孩子都在流离失所。
他当然会哭。
这些雨水顺着他的面颊流下,它们难道是想替他把来不及流的眼泪给流掉吗?你别开了脸,你并没有资格对此横加干涉。
短短一条窖井,你仿佛爬了一辈子。欧怀水的重量在你肩上变得无关紧要,手掌心里那些硌人的铁锈也仿佛未曾存在似的。你只是攀爬着,不间断地向上攀爬着,甬道壁在你的面前逐渐变得光滑黑暗,你产生了自己正爬行在母亲产道中的错觉。
直到一缕风终于吹过你头顶,你才大梦方醒。
你从半山腰的洞口爬出,将散落一旁的井盖推回原位,然后掐了个决,让这条甬道坍塌在内部——反正也不会有任何人再使用它了,不对吗?身后的那些追兵想要跟过来,就得另寻路径。至少现在这一时半会,你安全了,你们安全了。
你将欧怀水安放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而在给他擦拭着面部水渍时,你不经意地看见下方不远处,便是山城灯火通明的夜色。虽然早已由于戒严而执行了宵禁制度,每家每户依旧在自家房间里点着灯。尽力扩张着橙黄色光团的路灯下走过的,是一队队巡游的机动特遣队成员,曾几何时你也走在他们中间。那时你们走过十字街口,一旦有未佩戴基金会标识的个人,你们便可以毫不犹豫地开枪,第二天再给他或她挂上一个异常社群恐怖分子的牌匾,毕竟尸体不会说话。
尸体不会说话。你用袖口擦过欧怀水的嘴唇,他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但活着的人会。
即便是你们当年夜夜巡逻,倒在枪口下的人们不计其数,那些出自异常艺术家笔下的涂鸦依旧在每天清晨时,伴着紫红色的牵牛花和它们花瓣上的每一颗露珠出现在山城街头 。它们出自你的长辈之手,它们也出自你的兄弟姐妹们之手——欧怀水本身便是山城地区AWCY社团的精神领袖兼荣誉成员,他对异常艺术颇有研究。
那些经他教导后选择成为异常艺术家的孩子们,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一个背叛了他。命运如此残酷,不是吗?你曾经看到过山城街头一名异常艺术家被其他机动特遣队射杀在自己刚刚完成一半的涂鸦前。你认识他的涂鸦,他也曾是你的兄弟。
你背着欧怀水的尸体,行走在山城街道那无声的黑暗中——你熟知机动特遣队巡游的轨迹,你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他们。街道万籁俱寂,那些被注射过思维强化药剂的士兵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基金会在对白面的失败改造中学会了唯一的教训,在图书馆战斗过后,他们在复盘中认定白面当年所受实验的唯一缺陷,便是对白面思维的改造没有随肉体一同进行——于是他们中的某些人为此殚精竭虑,甚至通过爱蒂塔计划接盘了一部分二战后从德军阵营中获取的技术,从而制造出思维强化药剂,以此来控制那些经受了肉体改造,变成奇术机器的人们,让他们不至于反叛。
目前大抵还没有人能够纯凭自己的意志从中挣脱后仍保持着存活,除你之外。
这些事都是小欧怀水告诉你的,他当前已经通过自己独有的某种方式——可能是根据继承的爱蒂塔计划相关记忆,也可能只是某类奇异的灵感,总之他联络到了其他宇宙的欧怀水。好几个平行世界的欧怀水曾经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因此他们对思维强化药剂极端敏感。他们忙于自己的事情未能亲自到场,但他们为他提供了解药的方式。小欧怀水告诉过你很多与他们有关的事件,包括作为德国人的他们,从没有在那时站在自己的祖国一方。
异常社群的人也并没有对你太过排斥,因为你脑中那颗包含着记忆的植入物现已被小欧怀水取出,它被放在图书馆侥幸未遭损坏的银盘里,一缕淡紫色的EVE粒子流旋入其中,于是你的纠结和痛苦尽收他们眼底。他们接纳了你,你自己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接纳你……
欧怀水的手臂从白布里垂脱出来,紧贴着你的背部,好像他还在轻轻抚摸着你,像很久之前那样。
你百感交集,眼睛酸痛得难受,但却一颗眼泪都流不下来。雨丝乘着潮湿的风飘落,远处路灯暗处似有鬼影重重。
快到了。你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欧怀水曾经背着你绕过这处如今快被青泥堆满的巷口,而如今你将背着他回到家里。道路上洒满硝烟,两侧建筑物被炮火和术式烧得焦黑,又被雨水冲刷成褪色的痕迹。肮脏的泥水在街上蜿蜒,它们打湿了你的裤腿和鞋袜,你并不在乎,只是将布单抓得更紧了。
“欢迎回家。”你抬起头,温柔的暖黄色灯光照在老式居民楼的楼道口,眼前男孩金色的发丝也变得璨璨生辉。
“我长大以后会是这样的吗?”男孩伸出手,摩梭上你背着的那具尸体脸部:“我大抵知道为何我会以幼儿形态诞生了。”
“什么原因?”你问道。
“第二个欧怀水渴望体验童年的感觉,使我诞生的愿望也包含了他的,因此我才成了儿童外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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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命运奔你而来】
一股轻烟袅袅升起,你在那阵雾气里隐约看见了欧怀水的面颊,他仍保留着生前那不老的容颜。那股烟气凝结在半空中,久久不愿散去……你凝望着,宛如时间回到了近二十年前的那一刻,他举着伞,眉眼中尽是温柔。恍惚中一阵风吹过,雨点落在你肩上。像是欧怀水正在笑着拍打你的肩膀。送别的时候到了。你看着烈焰仿佛有了生命般从他肋下伸过,一点一点收紧力道,拥抱着他的身躯,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然后它们摇曳着橙红色的光芒,开始攀上欧怀水的面部。你看到他的唇角在火焰作用下轻微弯起,就像是露出了一个久不消退的笑容。你有多久没见过他的笑容了?你还记得清吗?在那些漫长的夜里,你徒劳无功地试图忘却它们,在这之后你又常常拼命地试图将它们回想起来,最终它们卡在你饱受折磨的脑内,不上不下地浮沉着,使你的思维变得浮肿不堪。
它们让你在梦里无法推开哪怕一道门窗。因为你知道,无论你在何处,只要你推开了门窗,那后边所连接的,便一定是那座图书馆,那座崩塌摧毁但在你的记忆里还崭新如初的,你记忆最底部的,图书馆。
这就是结局。你看见烈焰在嘉陵江边冲天而起,那是欧怀水的灵魂吗?你希望是,这样一来,他便挣脱了基金会赋予的责任,使命和牺牲。你希望他可以获得自由,即便是在死后。
透过那些烟雾的灰烬,你仿佛再次看见了那颗被斩落的头颅,它遥远地沉浮在战乱的灰火中,三年来逐渐变得硕大沉重。你梦到过那颗头颅,它在你梦里还活着,睁着暗金色的眼睛,流下的眼泪汇聚成嘉陵江的形状。然后它流下的泪水变成血色,染得嘉陵江一片赤红,尸骸从中浮出,那些尸骨紧紧抓住你的腿脚,你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们。
你怪罪着自己,你会因此梦见欧怀水对你极尽斥责。直到那天你得到了欧怀水的记忆,才明白他从来没有怪罪过你。恰恰相反,他会为了你而感到愧疚,会觉得自己不该把你送进基金会,他也曾经因此被折磨到痛苦不堪,彻夜难眠。
你读懂了欧怀水的内心。他是爱你的,他也爱着他所有的孩子,甚至也包括所有的山城人。
你承认在某一瞬间,出于对罪恶的悔恨和愧疚,你差点跳进江中——欧怀水不会希望那种事发生的,想到这里,你才没有做出那样的举动。是的,你没有如你先前所想那般走进那片江水。
你愿意为了山城而战吗?你听到心底有谁发问。你想大声地告诉他,你愿意。但你空洞洞张开的那张嘴里,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没关系,他能听见的,欧怀水能听见的。你对自己说。
“我想你。”你对欧怀水说。嘉陵江平浊而开阔无比的江面上泛来隐隐白光,细小的波浪纹仿佛什么失传已久的上古语言正在试图给你传递某种信息,你的鼻子酸动了,你终于重新拿回了流泪的能力。眼泪顺着嘉陵江流淌,你忽然想要听见欧怀水的回答。
尽管他不会回答,你对这点心知肚明。他已经死了,尽管山城的祈冀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的爱蒂塔机制也好,带来了其他的欧怀水,他们和抚育你长大的那位也绝非一人。烟气在小雨中荡漾,逐渐变得越来越淡薄。你抬起头,看着它飘过江岸,飘过嘉陵江的上空,飘过远处30站的铁丝网。
嘉陵江上泛起一股波浪,那是外地各类帷幕外组织联盟正在对他们的门径作着最后的调试——他们正在预计着一场对30站点的突袭。这场突袭并不会成功地干掉那个站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拖延时间,顺利完成对大部队的转移。这是你该干的事,你擦干净刚刚流下的泪水,该赎罪了。
大约在五小时前,金文给你发来一条通知:基金会方面将派遣一支机动特遣队,对山城当前的异常社群进行突袭扫荡。
那个刚刚诞生的小欧怀水,或者说三号欧怀水,是他们最主要的攻击目标。你们要保护他,决不能让他重蹈前两任欧怀水的覆辙。
你再次看了眼嘉陵江,波涛在那里愤怒地前赴后继,就像命运正奔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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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转移】
“就这些人吗?”你问道。
“我们当前只能调动这么多人手。”
“好吧。”
“三点钟方向,两个狙击手。”小欧怀水拽着你的裤腿:“他们的手指尖已经勾到了扳机,瞄准镜正对准我的太阳穴。”
“就算我现在躲开,他们的子弹也会在零点零一秒之内追上我。然后我的脑浆就会像节日的礼炮一样迸发出来。”他对你露出微笑:“我已经确认过了,他们并没有服药,只是心甘情愿跟从基金会的指令和奖金前来。阿冰,帮我杀掉他们好吗?”
你没有搭话,甚至没有听到他接下来说了什么——殷红鲜血在楼与楼之间划出细长平滑的弧线,在那瞬间,它们就像连接着两名狙击手颈部创口和你手中那柄匕首的桥梁。随后早已不再对被斩落头颅感到恐惧的你用脚尖抬起其中一人的下巴,惊觉你认识他。这名躯干还立在一旁不住喷血的机动特遣队成员,赫然便是曾经杀死你兄弟的那人。你看着他无头的身躯颤抖着,沿水泥墙壁滑落,心头突然回想起那位兄弟未完的涂鸦。
在用蘸血刀尖简单地把记忆中的图像抹在墙上时,你似乎被回忆的丝线牵扯着,回到了被欧怀水送进基金会的那天。原本他曾经夸赞过你的异常艺术天赋,但在进入基金会后,你便几乎再没有进行过创作。如今甚至技艺疏松。
你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欧怀水的身边站上来两名AWCY的艺术家,他们自然是你的兄弟姐妹。两人对你招手,示意你看向江的另侧。你翻身上檐,果不其然,一场规模并不小的战斗爆发在江水交叠处。
“阿冰,用不着过去了。”你听到欧怀水叫你的名字:“那边已经快收场了。”
你从楼上一跃而下,站在小你几头的欧怀水面前:“当前战况怎么样?”
“你来护卫我。然后我们从图书馆侧面小门径处撤离。不用急着参加一线战斗,之后还有的是机会。”
小欧怀水伸出手揽住你的肩膀,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你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温热从胳臂传来,这好歹把你那冰冷干燥的皮肤印象冲掉了些许。尽管你绝不会将他们等同,但现在趴在你身上的,毫无疑问是一个友善的欧怀水,你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以此来赎你的罪过。
山城图书馆的废墟终于近在眼前。
你弯下身,拨开草丛。一条被迎春花藤覆盖着的,丝毫不会引起任何人注目的小山洞暴露在你眼前。你弯下腰,将小欧怀水抱在胸前,另外两名异常艺术家跟在身后。
一路上没有嘈杂,能够挤进你们耳朵的,只有回潮和积雨引发的滴水声,以及那被炮火吓得掺上了几分胆怯的蝉鸣。你小时候来到过这里,当时欧怀水对此并不知情,但你由于过度沉迷玩耍以至于忘了回去的时间,所以三者和Kiwi紧急地找到你,将你带了回去……你回过头来,看着早已长大成人的三者和Kiwi跟在后面。真是奇妙啊,现在四个人里边只有“欧怀水”还是孩子了。
你想起来死去的欧怀水,那个抚养了你们三个人的男人。他一直以来渴望着拥有自己的童年,或许正是为此他才收养你们吗?尽管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在观看他回忆的同时,你发现每当他看到你们嬉戏打闹的时刻,心绪总会愉快不少。就像那是他自己重新作为人类活了一遍那样。
安息吧。
你在心中对他做出最后的告别,然后你紧紧地握住背上的小欧怀水柔嫩的手指。
我会拯救你们所深爱的山城。
你对两位你见过的欧怀水发誓,也许还有更多来自其他世界的欧怀水——据小欧怀水所言,他们都深爱着山城,并且可以做到不惜一切代价地拯救它。
门径消失在身后,你们三人钻出后回头一看,只见一片苍白的矮墙,上方是灰色砖屋瓦砾。这里不是山城了。
你朝前方极目远眺,人群络绎不绝。
“欢迎……来到苏北地区,这里是全国各地曝光战争造成的帷幕难民根据地,希望你们有朝一日能够回归故土。”
“挫败基金会暴政!”
你听到有山城口音的叫嚷,抬起头来,原来是几名前往拖住30站机动特遣队的异常社群人士,他们安全撤离之后,便也通过门径来到了这里。
“大概还有一年左右,我们就可以打回山城去。”小欧怀水凑过来,你看到他毛茸茸的金发脑袋有些杂乱,大概是方才蹭到了门径顶部的缘故?
“届时,我会带领大家,亲手将奇术战争部摧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