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电干扰持续片刻，随后与Solano的发射器建立连接。

“这里是Cooper Solano博士，随行的是Gabriel Oswald博士。我们是安保海岸巡航队的雇员，驻扎在Sierra One-Nine。我们的紧急呼叫在一小时前发出。如果搜救队正在途中，请回哔两声。如果你们收到了紧急呼叫但搜救队没有出动，请回哔一声。”

停顿。

“一场猛烈的风暴在半夜袭击了我们。没有任何预警，什么都没有。傍晚时天气还是晴朗的。”

Solano叹息。

“我们唯一能用的手电筒在风暴中落水了，我们不得不等到天亮才能看清去找我们的无线电。目前，我们俩谁都不知道我们在他妈的什么地方，而且我们的船底还在破洞。”

再次停顿。背景中，可以听到Oswald向海里呕吐，然后低声向Salano说了什么。

“没错。不用说，这次研究已经搞砸了。我们没丢的东西里有一半以上都坏了，没有GPS，不知道自己在哪，我怀疑我们自己都找不到岸边。我们要提前撤离。我说的是24小时以内。这次研究本来应该是五天：48小时观测，36往返小时航行。我的爱人还在等我回家，所以请快点。”

“所以，大概又过了两天，我没有受到你们的任何消息，我也没有看见搜救队。以免你们数学不好，两天是48小时，大于24小时，而那是我们要撤离的时间。我推测要么我收不到你们发送的任何消息，要么你们已经把我们落在这等死。我祈祷是前者。”

Solano叹息。

“我们没有其他的通讯手段”

停顿，可以听到Solano把包裹递给Oswald，他正在低声咒骂。

“至于我们越来越少的食物储备，Gabe想出了一个分配口粮的系统。我们俩对此都不太开心，但我们必须去做我们必须去做的事。计划是我们每人一天两餐。”

Oswald低声对Solano说了什么，他纠正到。

“一天一餐半。”

Solano沉默了几分钟。

“我们的渔具似乎……无法修复……至少是这样的。我不确定一旦那些口粮用完我们还能做什么。再说一遍，搜救队，尽快。我们似乎比我们之前想的要远得多。远得多，远得多。”

听到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

“这是我第三次记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还没看到一艘船，一架直升机，或者任何生命的迹象。”

Solano停顿，Oswald低声对他说。

“我是说除了Gabe。”

又听到两声水花。

“我是说，你以为你是谁？你可能在某个东海岸的空调控制室里做着舒适的办公室工作之类的。该死！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吗？我们不得不用咖啡滤纸过滤海水，我们把坏掉的设备扔下船以减轻重量。”

能听到Oswald在背景中持续了一分钟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水花。

“你以为一个万亿美元的影子政府至少能买得起防水设备！这就是削减成本的后果。明天，Gabe和我开始一天一餐。我们以为一餐半能撑到获救，但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待得比预期更久。”

“第……四天”

Solano打了个哈欠，拖长声音呻吟了一声，这一声持续的时间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我们把船上的洞抛之脑后了。自从我们用毛巾和重物压住它，并用胶带全部封住以保持漂浮以来，它并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坦率地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但那个洞刚刚吞没了我们的修补成果，所以……”

Oswald对Solano说了什么。

“Gabe需要我帮忙处理那个洞，所以我长话短说。我告诉他我认为应该把船翻过来当筏子用，但他宁愿淹死。还有，呃……还有什么？”

尽管Solano表现得很平静，他却结巴了。

“这次旅行的大部分研究都在最初的风暴中丢失了，所以这一切可能都是徒劳的。如果就这么死了，我会非常生气。目前就这些。”

“已经……我不确定，但距离我上次发消息已经过去很久了。上一条消息里，我提到过我们的食物快吃完了，但我想我低估了情况的严重性。”

Solano的口吃变得非常明显。

“发生了很多事。上周，我们最后的食物也耗尽了。”

Solano的呼吸变得沉重，声音也低沉下来。

“Gabe死了。大约在我们吃完最后一点口粮的一两天后，某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他已经僵硬了。可能是他吃了什么东西，或者喝的水有问题。我不知道。”

Solano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爆发式地大喊。

“你们为什么不在这里？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他？他本可以回家的！他有丈夫和女儿，你们这些混蛋！我的教女！而现在，他……上帝啊。我也本可以回家的！你们为什么不在乎？你们为什么要逼我做这种事？”

可以听到哭泣声，Solano几乎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我不想……我是说……我不会……他妈的。”

Solano沮丧地敲击着救生筏的顶部。

“反正他也已经死了。如果换作是我，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Solano再次陷入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只有抽泣声打断寂静。

“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不会就这样把他扔下船浪费掉。这是你们的错。已经好几周了。好几周！而……什么都没有。”

“我从未如此厌恶过自己。”

Solano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沙哑而克制。

“我想跳进水里。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想跳进水里。我开始看到不存在的东西。这艘船一直在慢慢解体，但我总是怀疑这是否真的在发生。有一两次，我不得不伸手去实际触摸，确认船的某些部分还在那里，或者Gabe还在那里。剩下的他已经不够让我活多久了。”

沉默。

“我不停地盯着地平线，朝各个方向看。我还能做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不想被困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者想着那股臭味，或者……”

沉默。

“其他的船。我一直在幻觉中看到其他的船。它们看起来那么真实，我会站起来对它们大喊。我会挥舞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尖叫，直到再也喊不出来。然后，它们就会消失。我现在就能看到一艘，很远很远，很小，但我的喉咙太痛了，无法尖叫。我已经盯着它看了大概一个小时。这艘看起来也很真实，但我知道它不是。即使它正在慢慢靠近。”

沉默，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靠近。更近了。”

“我记不太清了。我记得我的心怦怦直跳，看着那艘船在水面上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我能看清细节，辨认出它是一艘帆船之类的，它近到我几乎伸手就能碰到。然后，一切都变黑了。”

Solano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我醒来时躺在这艘船的甲板上，头痛欲裂。天空一片漆黑，我的身体虚弱得无法动弹，但我的思绪转得太快，无法重新入睡，所以我就躺在那里看着太阳升起。”

Solano的声音哽咽了。

“我就那样躺在地上，等着脚步声、手电筒、枪，等着那个声音告诉我：‘Solano博士，你安全了。’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这不会发生。这不是你们的船。某个恶心的玩笑！事实上，我不知道这该死的船属于谁。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一个人。”

Solano停顿了一下。

“这是最奇怪的事情。当太阳升起时，我不禁注意到，这是我一生中最精力充沛的一次。当我终于攒够力气四处走动时，我发现了一个船舱，门口放着一盘热腾腾的饭菜。我不知道我在吃谁的饭，但我忍不住。我太饿了！而且是真正的食物！天哪……这让我希望我能再饿几天，也许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厌恶自己了。”

沉默。

“我第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船舱里度过。里面是空的，有一张床，太阳热得可怕。今天早上我醒来，发现门口又有一顿热饭。出于好奇，我决定找船上还有谁，却发现驾驶舱、另一个船舱和货舱都是空的。这艘船上没有其他人，我也不知道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Solano结巴了一分钟，试图找到合适的词语。

“很有可能我已经死了”

“我开始记录我对这艘船的观察，特别是食物的出现。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但如果有人听，你们应该把它记下来。昨晚，我一直守在门口，一夜没睡。食物没有出现，所以我想我今天得忍着饥饿了。”

可以听到Solano站起来四处走动的声音。

“从日落到日出，我要研究星星，它们在哪里，在哪里落下，还有别的什么。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试图确定我的位置。从我目前所做的少量观察来看，我知道我还在太平洋，但仅此而已。这是我唯一能让自己忙碌的事。如果我不保持思维活跃，感官受到刺激，还有什么能说服我相信自己还活着？”

沉默。

“我已经走了这么远，不能死。已经至少一个多月了，但我几乎无法记录时间了。想到我的妻子有多担心……就让我觉得难受，假设你们还没有伪造我的死亡。我只想回家。我甚至想出了一个助记符来提醒自己我在为什么而努力。它是……希望、乐观、动力、热情。”

沉默。

“我从来都不是很虔诚，但自从Gabe和我被困以来，我一直在定期祈祷。不是向任何特定的神，有时候，也不是为了任何特定的事。我只需要有人能听到我，而你们已经让我失望了。”

“我的大脑越来越难以处理简单的事情。我花了几天时间才解出一些简单的数学题。这种大小的帆船可以以大约六节的速度行驶。以恒定速度，那就是每天144海里。如果……如果，呃……”

Solano停顿了一分钟，试图重新集中思绪。

“好吧，如果Gabe和我在那场风暴来袭前准备返航，我们应该在伦吉拉岛北东北方向大约一百海里处。由于我们漂流了两到三周，而且南赤道洋流会把我们向西推，当我被这艘船救起时，我可能已经距离我们开始的地方250海里了。无论如何，我仍然会在群岛几百海里范围内。”

沉默。

“我用前几天吃的烟熏黑线鳕的鱼骨磨尖，做了把像小刀的东西。我需要把这些都写下来，所以我一直把它刻在船舱的墙上。你们也应该写下来。如果你们真的收到了这些。我开始在句子中间失去思路。我在尽我所能保持我的声音活着。我的意思是，主要是和你们说话。”

“经过数周的进一步观察，我已经能够确定这艘船的航向。就在日落后，船头与仙后座星群几乎完美对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大约是45度，或者说东北方向。而且，一夜又一夜，船的航向都相对指向同一个点，所以我只能假设它正在朝恒定方向行驶。”

Solano深深地、有意地呼吸了一会儿。

“为了更好地让眼睛适应黑暗，以便一夜又一夜地在天空中找到王良四，我白天一直待在船舱里，完全处于黑暗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冥想。当然，这让我有时间思考，而我讨厌这样。”

沉默。他的声音变得明显更加嘶哑。

“我已经放弃记录时间了。自从我第一次在这船舱里睡着，我就知道我无法再相信我对天数的计数了。而且，我也没有必要再记了。我在船舱墙上做的刻痕总是消失，船上其他任何地方也是如此。天知道为什么。我所知道的是，已经太久了，太久了。在我的冥想中，我开始听到Gabe的声音，我妻子的声音……还有……还有那种微弱的、婴儿般的咯咯笑声。”

Solano紧张地用脚轻敲着甲板。

“他们的幻象也会躲避我。我会转过一个拐角，看到我爱人后脑勺消失在另一个拐角后面，好像她保持着几臂的距离。而真正糟糕的部分？我一点也不会责怪她。为什么我要做所有这些事情，结果却来到这里？活着，但几乎不算活着。无论它们仍然是幻觉，还是我偶然发现的某种异常的症状，我都不知道。为了什么？也许这是上帝惩罚我的方式。”

沉默。

“我现在本该在家里。”

“这些天，当我望着水面时，我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跳进去有多容易。这一切可以在一秒钟内结束。不确定性、单调……这种缓慢的、平庸的折磨……都可以在一瞬间停止。”

沉默，直到Solano的拳头明显砸向船头的栏杆。

“我不能。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我仍然活着，仍然可以回家见到我的爱，她仍然在等我，我就不能放弃。但我不会，对吗？我不会回家的。天哪，我只需要记住……希望、乐观、动力、热情。”

沉默。

“我已经一遍又一遍地计算过，次数多到数不清。已经好几个月了，至少，以这艘船的航行速度，航向和速度都没有变化，我早该看到陆地了。一艘船究竟能直航多久才必须到达陆地？在某个时刻，总该有什么东西。”

Solano的声音喘息了一分钟，然后陷入一阵咳嗽。

“我甚至不能再哭了。没有眼泪流出来。你们希望我坚持多久？”

“我的爱人。好像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了解她。所有这些日子，我都在和她说话，只和她说话。就我而言，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我会盯着水面，听她唠叨几个小时，有时候，我会看到那双眼睛在水面上闪闪发光。每次她看着我挣扎着想起她的名字时，那双眼睛里的痛苦……都让我生不如死。她会靠近，更靠近。偶尔，我发誓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我脸颊上。”

沉默。

“但每次我提起他，她就会离开。他和我已经好几年没说话了，我们分手的方式，还有救生筏上发生的事……这是我心中唯一真正沉重的东西。这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件事，我只是需要有人能谈谈。连我自己的名字都会偶尔从我脑海中溜走，如果不是她，我肯定早就失去了它。”

Solano叹了口气。

“我很抱歉我不再经常和你们说话了。我试着每天至少一次。但我的声音变得太虚弱了，我试着给自己唱歌，但有些早上我连一个音符都唱不出来。有些早上，我挣扎着只能说出一两句话。脑子里有这么多想法，却很少有力气把它们传达给宇宙，这太可怕了。”

沉默。

“我想再次回到那个地方。我来自的那个地方，我的妻子在等我的地方。如果我能记起它叫什么就好了。”

“精力已经不在了。我仍然能找到动力四处走动和锻炼，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动力，没有决心。我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现在只是脑海中一个模糊的点。”

Solano缓慢而刻意地说话，在漫长、沙哑的呼吸之间。

“在某个时刻，我会忘记门口的食物，或者如何进食，或者食物是什么。迟早，为了我自己的好，我将不得不完全放弃进食。为什么要延长我的痛苦？我已经放弃盯着地平线寻找附近陆地的丝毫迹象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在水上，再也没有另一艘船，再也没有飞机。无论时间似乎过去多久，从来没有磨损……从来没有撕裂。我从未见过任何腐蚀，我留下的每一个污渍到早上都会消失，好像我所做的一切都不重要。我已经得出结论，无论这是什么世界，它不是我的。或者无论这是什么世界，它不想要我。”

沉默。

“希望……乐观……”

Solano停下来思考。

“动力……还有。”

沉默。

沉默。

然后，水花溅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