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Lucille Riverson来说,今天是让她精疲力竭的一天——说真的,这一整周都令她精疲力竭——但无论如何,她总算到家了。虽然疲惫、饥饿并且心情欠佳,但至少在家。明天她将有一整天时间陪着女儿,足够弥补那些拖延已久的承诺。不过现在她只想享受片刻平静,放下身上的担子。她在玄关放下大部分随身物品,打开灯,脱下鞋子。在这个时间,她的女儿应该已经睡——
“妈妈!是你吗?”
一个声音带着恐惧尖声叫她。Lucille的疲惫瞬间被恐惧和疑惑吞噬,消失的无影无踪。
”Amanda?!你在哪?“
”我在厨房!快点!“
Lucille穿过客厅时差点滑倒,屋子里一片狼藉,仿佛遭了贼。一个书架翻倒在地,杂物四散(包括Lucille无暇顾及中踩过的玻璃碎片),墙上的相框歪斜脱落,台灯横在一边。她沿着走廊快步拐过转角,冲进厨房,迎接她的是一堆花卉与碎裂的陶瓷。她再次呼喊女儿的名字,顺手按下灯的开关。
”妈妈,“她听见Amanda急促而慌乱的哭喊,“救救我!”
Lucille心头一紧,扫视四周却什么都没看见。
“你在哪儿?!”她喊道,左看右看,视线扫过所有黑暗的角落……片刻之后,她找到了答案。
她抬起头。
倒吸一口冷气。
她的女儿正蜷缩在天花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无助地哭泣。
牢牢地困在厨房天花板上。
项目编号: SCP-8663
项目等级: 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 SCP-8663-A的收容与照料完全由Site-203的治疗师Lucille Riverson博士负责。SCP-8663-A居住在收容室411内,应给予基本生活设施和各项适当的小优待。其生活区、浴室及卧室的天花板、墙壁和地板上均需安装扶手。SCP-8663-A离开房间时必须由Riverson博士陪同。Site-203附近的一间废弃机库已被划为SCP-8663-A的测试、运动及娱乐场地。
描述: SCP-8663是一种影响青春期女性Amanda Riverson(SCP-8663-A)的现象。该异常使SCP-8663-A处于永久悬浮状态,以致其完全无法将双足置于任何垂直表面上。除该限制外,SCP-8663-A的移动不受重力影响,使她可通过漂浮实现位置转移。然而,SCP-8663-A无法自主改变其位置,亦不能自行加速或减速;外部干预可改变或中止SCP-8663-A的移动轨迹。
发现: 该异常最早于SCP-8663-A抵达Site-203两日前被发现。Riverson博士下班回家时,发现对象正悬于天花板上呼救。在多次尝试将其带回地面未果后,Riverson博士联系了基金会,并将她转移至Site-203,以便能更密切地监控对象状态。
“你做得很对,”Talbot主管说。他的语气如磐石般沉稳,不带感情,却坚定而令人安心。他们一同看着那个女孩在收容室的天花板上来回漂浮。
“我真的做对了吗?”Lucille喃喃自语,抱着双臂,身体微微颤抖。女儿那种平静的漂浮感不过是一种欺骗性的表象,如果事发时Amanda在户外,如果她不断向上飘浮、没有任何东西能拦住她……“我曾犹豫过,”Lucille补充道,“我犹豫了很久,我试过……无数次说服自己别这么做。这毕竟是私事——你明白的。”
Talbot点了点头。“那一定很不容易。”
“你在逗我吗?”她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回家时会预料到这个?你以为我还能理性地、……临床地对待这件事?”她吐出最后那个词,几乎感觉到一阵恶心,看着自己女儿漂浮着,试图弄清自己的方位。Amanda飘到墙边停下,抓住两小时前刚安装好的扶手。她向上看,轻轻拉扶手,缓缓上升,直到指尖触到天花板。女孩小心地将身体贴在天花板上,双手交叠,沉默地俯视着下方的地板。
“我甚至没睡过觉,”Lucille继续说,声音几乎和收容室里的女孩一样轻。“我睡不着,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努力扮演成年人——母亲——的角色,理性、冷静、果断,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帮她。尝试各种愚蠢的土办法,想尽办法让她下来。努力不让自己崩溃。”
“我无法想象你经历了什么,”Talbot承认。露西尔只是点了点头。
“我也许崩溃过一两次。不是……当着Amanda的面;我必须在她面前坚强,让她知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那没能持续多久,最终一切都压垮了我,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Talbot点了点头。那通电话,那辆无标记的面包车。Bialowieski和Shulen坐在前排,专业又彬彬有礼,他们试图安抚Amanda,告诉她他们能帮忙,而Lucille紧紧握着女儿的手。Amanda不得不弯腰钻进车内,无法坐下,只好蜷缩在车顶,手臂垂下来,让母亲抓着。一路上,Lucille试图向女儿解释自己的工作,
解释她为何缺席女儿那么多重要的时刻,
解释她为何从来无法做出承诺——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兑现。
当Site-203的大门打开时,爱丽丝踏入仙境。漫长的走廊寒冷而空旷,Lucille像牵着一只气球般领着她的女儿,Talbot抬手与她握手。讨论。会议。Lucille拒绝离开女儿半步。
研究。实验。一间收容室。你做了正确的事。
Lucille叹了口气。“接下来会怎样?”
“更多研究。”Talbot对上她疲惫的目光,无奈地耸了耸肩。“依我看,你女儿面前有两条路:要么我们彻底弄懂这个异常,找到治疗、消除或无效化它的办法;要么她学着与它共处。”
“而基金会通常不会去无效化异常。”Lucille空洞地复述道。Talbot深吸一口气。
“我会让你担任这个项目的首席研究员,”他说,“你可以自己挑团队,自己定时间表,自己微调报告……我知道这不算什么,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很感激。”她低声道。她将手掌贴在防弹玻璃上,目光专注地望向天花板。她的女儿正倒悬着,沉浸在一种冥想般的放松状态中。Talbot无声地告退,临走时轻拍了一下Lucille的肩膀,算作短暂的鼓励。她一直站在窗前,直到女儿沉沉睡去。
附录:测试已证实SCP-8663-A的毛发、体液及皮肤细胞不受该异常影响。由于SCP-8663-A的肌肉组织所受影响与宇航员在低重力环境下的情况类似,现已实施每日锻炼计划。
“Amanda.”
Lucille耐心地等着女儿回答。没有回应。
“Amanda,你能过来一下吗?”
沉默。
“你不饿吗?”
Lucille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有回应。
“Amanda,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出来。”
又是一阵令人沮丧的停顿。终于,Amanda低声嘟囔道:“所以你现在有时间管我了?就因为我变成了个怪胎?”
“好吧,看来你在生我的气,”Lucille抱着双臂指出,“但至少这算是一种反应。谁叫你怪胎了,Amanda?我没有,Talbot主管肯定也没有。难道是哪个研究员——”
“可我现在不就是这样吗?”Amanda盘腿坐在天花板上,低头看着下方。她伸手捋了捋头发,捻出一根松脱的发丝,任它飘落。
“不,Amanda,”她母亲语气平和地坚持道,“你只是某个异常现象的焦点而已。”
“那你倒是试试连着说五遍。”女孩嘟囔着,母亲皱起了眉头。
“而且我们对它一无所知,除了它的表现和影响对象以外,所以才让你做这些测试。”
“所以我就是个小白鼠。”
“不,你——”
“或者我就是个案例,一个研究对象,你工作的一部分。你关心我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个。”
“那不是真的。它——”
“难道我说错了吗?!”Amanda吼着,待在天花板上怒视着她的母亲。露西尔目光灼灼地回视,因沮丧、无助和……
和内疚而颤抖。
“我的工作很重要,亲爱的,”她郑重地说,“它和你一样,对我同样重要,我试着在两者之间平衡时间,但是……你说得对,我不太擅长。但我想做得更好,而且……无论是否方便,这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我现在在这里,只为你,只为了你。”
Lucille等待着她女儿说些什么。又或许Amanda只是想保持沉默。那也没关系,她哪儿也不会去。
“你觉得你能修好我吗?”她终于低声问道。
“我们得先理解这个异常,亲爱的。”Lucille回答。
“那需要花多久?”
“我不知道,”她母亲叹了口气,“可能下一个小时,也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答案。”她咽了咽口水,快速补充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糟糕,但是……你想让我对你坦诚相待,对吧?说实话,尊重你的时间和智慧。”
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就那样定格在天花板上。
“你以前修复过任何异常吗?”
“是的,一些确实被基金会解明了。有些异常甚至会自行无效化——就像那种来了又走的怪事。”
“那 你自己呢?”她加重了语气。Lucille摇了摇头。
“那通常不是我的工作。我给203的员工提供咨询,尽力帮他们解决困扰,有时也会和像你这样的人交谈。我帮忙处理个人问题,阻止人们自我毁灭,或者自我贬低。” 阿曼达慢慢站起来,调整好姿势,从天花板上飘落下来,面对着她的母亲。她的双脚悬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
“你还帮助过哪些人?我是说,像我这样的人。”
Lucille微微笑了一下。"嗯, 比如说,我帮助过一个女巫。"
Amanda轻笑了一声,这是这场风波开始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笑容。“真的吗?”
“是的。我们解决了一些她的问题,现在她适应得比较好了。”
“但她还是个……女巫。”
“是的。有时候,我的病人必须学会接受自己的现状。”
Amanda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固执地悬浮在半空中的脚。“就像我一样?”
“每个案例都不一样。我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我只能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主管和其他研究员也一样会这么做。”
Amanda对此沉思了许久,沉默不语。她伸出手来;当她的母亲也伸手去握时,她用指尖抵住母亲的掌心,慢慢向后飘去。
“如果你们能消除它,那之后会怎样?”
“大量的繁琐手续,”Lucille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对那堆在这种最好的情况下可能面临的文件工作感到发怵,“但最终你就能回家,然后……嗯,我的意思是,我们很可能会抹掉所有发——”
“我说的是我们之间的事。关于这个。”Amanda的目光灼灼,语气沉郁而凝重。Lucille觉得自己仿佛在往下沉。如果她不再需要把女儿当作异常现象来对待,那么……
她们会回到从前那样。
疏远。缺席。像夜里的列车,擦肩而过。
“我们还是先一件事一件事来吧,”Lucille含糊地搪塞道,言语间透着无力,“我想明天做个小实验。你想不想去游个泳?”
女儿露出困惑的表情。“像在游泳池里那样?”
“对,游泳池。我们在植物园旁边就有一个。”
她看起来依然不解。“所以你是想让我去游泳?可我现在不就在游吗,只不过是在空气里。”
“我想看看把你放进水里会是什么情况,只要一个小时左右就行。”Amanda想了想,耸耸肩,显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她母亲笑了,接着问她饿不饿。Amanda用力地点了点头。
附录: 除表面张力会影响SCP-8663-A的运动轨迹外,浸入水中对该异常无其他影响。
“什么叫做你要回家?”
“我只是有些事需要处理,”Lucille低声说,努力保持耐心,“就一天。”
“为什么你能回家,我就不行?”
“你明明知道答案,”她微微叹气。
“还不是因为我是个怪物?!因为我就像你们关在这里的那些东西一样!”
Lucille竭力保持镇定。“不,是因为我们不确定你在没人看着的情况下出去会不会飘走。” 她瞪着女儿,谅她一个刚步入青春期的孩子没胆子去反驳,去妄自揣测什么。
“我不会飘走的,”Amanda嘟囔着,身体却恰恰悬浮在半空,“我跟你说过,我还是遵循牛顿定律的。运动中的物体……等等之类的。”
“那要是有外力让你向上飘,却没有任何东西阻挡你呢?Amanda……”Lucille试着冷静下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实际。带着临床腔。像医生在对病人说话一般。“我们谈过的。你在这儿不是因为你是怪物,是为了你的安全。你不能回家,因为如果你离开,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我只是——”
“那就带我一起坐那辆面包车回去啊,就像当初你带我来这儿时一样!我想回家。”
“亲爱的,我知道你想。我真的,真的知道。”
“你才没有,你只是把我丢在这儿,好让自己喘口气。你早就烦了照顾我,现在就想躲得远远的。”
Lucille胃里揪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所以你以前才总是不在我身边。我本该跟爸爸走的。”
沉默。Lucille无言以对。
也许该换个语气试试?
“你知道,大多数青少年巴不得能一个人待很久呢,没有父母,没有规矩。”
“是啊,但在自己家里。不是在……”Amanda比划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这种地方。”
“Amanda,我不想再谈这个了。我已经迟到了。”
“什么迟到?你走了,我们的家不还在那儿吗。”
Lucille叹了口气,感到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榨干。“够了,我走了。我已经让Talbot多给你拿些书和电影。你要是想找人陪,直接跟他说就行。”
这一次,轮到Amanda沉默了。Lucille咬住牙关压下满心的烦躁,她努力回想自己十几岁时是什么模样——那时没人把她当回事,没人听她说话,所有人都轻视她、评判她、觉得她蠢。
“Amanda.”她试图打破这片空洞,“你要是真的那么难过,就把情绪用到有意义的地方去。想想我走后还能怎么做得更好,我保证会听你说。那……也是我的职责。我会一直听你说。”
她没有等到回应便离开了。第二天,她没有回来。
附录: 与SCP-8663-A的访谈记录,由高级研究员Bialowieski进行。
Bialowieski: 早上好,Amanda!你还记得我吗?我帮Shulen和你妈妈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哦,抱歉:你更喜欢被叫作Amanda,还是Riverson女士?
(沉默)
SCP-8663-A: 你不打算叫我SCP-8663-A?
Bialowieski: 你想让我这么叫吗?
(沉默)
SCP-8663-A: 叫Amanda就行。Amanda——不要叫我Mandy。
Bialowieski: 很好:Amanda。哦,不用费心叫我Bialowieski先生——这里除了主管没人能念对。叫我“Reuben”就好。
(沉默)
SCP-8663-A: 好吧。那你在这做什么?
Bialowieski: 嗯,我主要是对基金会内外各类人群、团体和实体进行心理学、社会学及人类学评估。简单说,我是个搞人的行家。
SCP-8663-A: 哦。所以这就是你来跟我谈话的原因?
Bialowieski: 不,是因为我抽到了下下签。(沉默,Bialowieski笑了) 开个玩笑,是你妈妈拜托我来的。她遇到了一些事——
SCP-8663-A: 她不想待在我身边。
Bialowieski: 哦?你为什么这么说?
SCP-8663-A: 因为我需要她的时候她总不在,她从来都不在我身边。(沉默) 她至少错过我三次生日。
Bialowieski: 但从你被带进来之后,她一直陪在你身边啊。你们一起做过测试,一起吃过饭;她甚至把睡袋带进来,就为了能跟你睡在同一个房间。就算是我们最尽职的员工,通常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SCP-8663-A: 那只是因为我现在是她工作的一部分了。
Bialowieski: 嗯,没错,这确实是一个无法否认的附带结果。但你妈妈平时并不处理异常。事实上,如果你不是她女儿,你大概就得由我来负责了,或者别的研究员。当然,考虑到你有自主意识,Lucy大概率也会被叫来跟你谈话,尽管她并不是儿童心理学家……
SCP-8663-A: 我不是小孩,我十三岁了。
Bialowieski: 哦,抱歉,我这个人有时候会说些胡话。你想聊聊你的状况吗?
SCP-8663-A: 没什么好说的。我脚碰不到地面,所以就飘着。就是这么简单。
Bialowieski: 你妈妈说这是某天她晚回家时发生的。在她回来之前,你飘了多久?
(沉默)
SCP-8663-A: 大概五个小时吧。一开始我还挺兴奋的——我是说,谁不会呢——但后来我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能力,结果就只能到处乱撞,像太空里的宇航员一样。我,呃……打碎了好多东西。最后我把自己卡在天花板上,等她出现。我等了很久。(沉默) 她能来真是个奇迹。
Bialowieski: (叹气)也许吧,我记得那天她比平时忙。你知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漂浮?
SCP-8663-A: 不知道。我正走回房间,突然就飘了起来,脚就那样从地板升到了空中。
Bialowieski: 明白了。你觉得现在对自己的状况有更好的理解,更能控制了吗?
SCP-8663-A: 算是吧。我看了很多关于宇航员在太空中如何移动的视频和纪录片,然后学着做。这很有帮助。我也读了不少物理书。
Bialowieski: 你以前对这门学科有兴趣吗?
SCP-8663-A: 没有,我以前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学科。阅读,也许算吧。
Bialowieski: 嗯,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继续学业。
SCP-8663-A: 所以你们有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去的学校和教室?
Bialowieski: 不完全是。这么说吧,我们有一些很好的老师。你有兴趣吗?这总比无所事事地飘来飘去强。(沉默) 可以问一下你空闲时间一般都做些什么吗?
SCP-8663-A: 读书,看视频和电影。(沉默) 飘来飘去。我可能会试试你的提议。
Bialowieski: 很好,我相信Talbot会同意。如果你觉得孤单,我可以安排几位初级研究员来——
SCP-8663-A: 不。我不想让他们再对我做任何测试。
Bialowieski: 我只是想提议,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们可以陪你。只要大家都遵守规定就行。
(沉默)
SCP-8663-A: 我以后还能出去吗?
Bialowieski: 当然可以——但同样,你得遵守规定——而且你母亲会陪着你。
(沉默)
SCP-8663-A: 我能私下跟你说件事吗?
Bialowieski: 当然。这次对话正在录音,但我可以安排删减部分内容。这就是作为这儿高级员工的好处。
(沉默)
SCP-8663-A: 好吧。
[已编辑]
Bialowieski: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应该和你母亲好好谈谈。
SCP-8663-A: 她说她今天会来。
Bialowieski: 嗯,是的,这确实是个问题。让我……(Bialowieski给Riverson发了一条短信,并收到回复。) 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吗?(沉默) 也许等她晚点来时,你可以和她谈谈。她会到的很晚,但她会信守承诺。
(沉默)
SCP-8663-A: 好吧。我想这样也行。
“嗨,Amanda,抱歉我今天迟到了。我能进来吗?”
Amanda缓缓漂浮着,面朝天花板,手里捧着一本书。
“随便。”
她母亲输入密码打开收容室的门,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一个面部有疤痕的年轻男人。
“你在生我的气,”Lucille叹了口气,“对吧?”她抬头望向女儿,神情既沮丧又焦虑,既急躁又充满希望,既充满遗憾又满怀期待。
她没有得到回应。
“家里的活比我想象的多,”Lucille说着,双臂交叉在胸前。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补了一句,“你不在的时候,杂事堆了好多,没有你帮忙,我只能自己全干了。”她皱了皱眉,双手不安地搓着。“你吃过饭了吗?”
“嗯,塔可沙拉。不过蛋糕我有点吃腻了。”
Lucille轻笑一声。“你?吃腻了蛋糕?”
“每天都一模一样,我不想吃这个了。”
“咱俩一样,孩子。”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脱口而出。Amanda猛地转身面向他,书掉在了地上。他咧嘴一笑,弯腰捡起来,举在手中。“抱歉,没想打断你们母女谈心,我叫Liang Zhishen,在203站点工作。你可以直接叫我Shen。”
Amanda飘过去,从他手里拿回书。“哦,嗨。是Reuben派你来的吗?”
“对,他觉得我最合适。我当哥哥当惯了,所以这活儿就像重操旧业。”他略显尴尬地瞥了Lucille一眼,“呃,要我回避一下吗?”
“我只是想让你们见个面。Liang会时不时来陪陪你,Amanda。希望你们俩能合得来。”Amanda只是耸了耸肩,Shen见状笑了。他告辞离开,说明天一早带早餐过来,但临走前,阿曼达飘到墙边的一根扶手上,借着它缓缓降下,然后双脚踩在墙上,与她母亲呈垂直的角度。
“Shen,你能跟我说句实话吗?”
“当然。”
她犹豫了一下。“我是你见过的最奇怪的东西吗?”
“差得远呢,”他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调查一辆面包车,它能瞬间去任何地方,甚至能去太空和其他维度。缺点是坐在里面会让你产生可怕的幻觉。我有个同事测试的时候直接把车开到了蒙古。你肯定不想知道我们追上她时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Amanda咯咯笑了。“那你还见过什么?”
“哦,这个留着以后慢慢讲。”他咧嘴一笑,很快便告辞离开。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Lucille和她女儿。
“我很抱歉你不能回家,亲爱的。”她低声苦涩地说。Amanda皱起眉头。
“什么事耽搁你了?”
“我得去你学校处理一些事。我跟校长说,我想把你转到我工作地点附近,这样我就不用每天通勤那么远了——这说法也接近事实。你……有没有什么朋友想道别的?”
“其实没有。”Lucille皱起眉,不知是该庆幸女儿不用承受割裂社交圈的痛苦,还是该为她缺乏朋友而担忧。
“好吧,明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也就是说,你会到户外待一小会儿。”
Amanda怯怯地笑了笑,但什么也没说。
“你会系在我身上,可以吗?”
“你是说像遛狗一样?”她难以置信地嘟囔道。Lucille笑了。
“不,更像气球。Amanda Riverson,人形花车游行!”
“妈妈,这一点都不好笑。”她说。Lucille问她女儿还需要什么,她说不用。Lucille很快就要去睡了——不是回家,就在站点里,这里有很多床位——Amanda叫住她,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
“你什么时候看都行。”她嘟囔道。Lucille决定立刻打开。
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Amanda?”Lucille追问。女儿静静地飘远了。
“我想不出写什么。”
“想不出……?”
“想不出你能怎样做得更好,”她勉强承认,“想不出你能怎么帮我。我什么都想不出来。”
露西尔站在原地,久久望着那张纸和女儿的身影。她把纸放在桌上。
“留着吧,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想到了。晚安。”
“晚安。”
露西尔离开房间时叹了口气。压倒性的无力感如同无情的铁砧一般将她碾碎,即使是睡眠也不能缓解。
附录: SCP-8663-A需由研究员Liang以半周为间隔进行监测。
大门打开时,Amanda皱了皱眉,母亲领着她走到了户外。警卫们平静地注视着她,其中一位在她飘过时礼貌地抬了抬头盔。一根绳索和背带将她与母亲相连,但此刻只是松松垮垮地垂着,因为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当Lucille穿过庭院,走向那座作为203区员工户外休息区的封闭凉亭时,警卫始终保持警惕的目光。Amanda躲到遮阳篷下,暂时松开了母亲的手;Lucille将自己带来的保温壶放到一旁。
“好了,你出来了。”她说。
Amanda没有答话。
“有点毛毛雨,不是吗?”
Amanda咕哝了一声。她母亲深吸一口气。
“这里是我带一些病人来的地方,”她比划着四周,“我把他们领到这里,和他们坐下,然后……倾听。我不鼓励他们说话,只是听。听这个世界要说什么。当没有任何东西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沉默让我们处于最善于反思的时刻。然后我会让他们仔细想想最困扰自己的处境、问题或感受,真正地把那些最沉重的东西具象化,放到最前面。等他们有了清晰的把握,我再让他们看看周围,看看世界是如何被塑造和排序的。让他们想想我们周遭的一切,与他们的处境有何关联。”
她淡淡一笑,坐了下来。Amanda抓住了一根支撑屋顶的木柱。
“现在,我感到很沮丧,”母亲说,“我感到无力、无助、恐惧。我感到……我想为你好,但事情并没有朝着我需要的方向发展。我感到你想帮我,但有什么东西在拖着你,而我对此越来越失去耐心。我感到巨大的爱。我感到如果我们能跨过那一个小障碍,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就能继续前行。但我迷路了,Amanda,迷失了方向,筋疲力尽地想要找回原路,我希望你能帮我。我觉得你在故意与我作对,也许……那是我应得的,但我真的在努力变得更好。就像……我在试图把你从溺水里救出来,但你还在生我掌舵的方式的气。比喻不太恰当,但这就是我的感受。”
她静心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会让我的患者就他们的感受写一首俳句,并联系他们所见所闻的一切。这听起来可能奇怪,但确实是非常有效的疗法。他们不必把俳句分享给我,我只希望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就像这样。”
Lucille闭上双眼,静坐片刻,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睛。然后她开始写道:
阴云笼暮天,
我的暖阳已渐远,
伸手欲挽牵。
“现在到你了。”她递过一张纸、一支笔和一块垫板。Amanda默默接过,咕哝了一声。
“现在?”
“等你准备好了,”母亲安抚道。她打开保温壶,倒了一杯茶。等她喝完,女儿开始了:
我曾盼你在,
可如今我盼何物?
我也同迷惘。
“你要吗?”Amanda递出纸。她母亲又倒了一杯茶。
“交换吧。这是茶。”
她们喝着茶,读着。雨又轻柔地下了起来。Lucille笑了。
“Talbot主管泡的茶,希望不太苦。”
“还好,”Amanda轻声回答,“我还挺喜欢的。”
她们又一起默默地喝了一杯。Amanda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应该和你母亲好好谈谈。)
“我能私下跟你说件事吗?”
Bialowieski对Amanda给予他的信任程度感到欣慰——或许她只能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一个不太了解她、却能公正评判她的人。
“当然。这次对话正在录音,但我可以安排删减部分内容。这就是作为这儿高级员工的好处。”
Amanda稍作停顿,整理思绪。“好吧。事实是……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想恢复正常。”
沉默笼罩着她,Bialowieski耐心等她继续。
“比如……我妈妈现在比以前更关注我了。她在我身边,就像你说的那样。也许这只是她工作的一部分,但……这让我觉得自己对她很重要。”Amanda扭动着身子,坐立不安,她僵硬的不适感已经说明了一切。Bialowieski只是点了点头。
“我有点不希望这种状态消失。我是说……我当然希望,但同时又不想。因为那样她就……”
Amanda皱起眉,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她就不必一直陪着我。我是说……她不必一直陪着我,”她敏锐地强调道,“如果她不必的话,我……不想让事情回到从前。这说得通吗?我想再次变得正常,但我不想,因为……”
Bialowieski点了点头。“我想我明白了。你的一部分想要保持现状,因为Lucy给了你曾经缺失的关注和时间,而同时你又失去了同龄人的自由,你想找回那种自由——但如果真那样,你又怕她会再次丢下你。我总结得对吗?”
她点了点头。他深深叹了口气。他向来不擅长与年轻人打交道,觉得自己没资格给出建议——而他所能分享的任何话,听起来恐怕都显得刻意、自以为是或毫无用处。遗憾的是,这事恐怕只能靠Riverson家的女士们自己解决了。
“非常矛盾的局面。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应该和你母亲好好谈谈。”
“嘿,妈?还记得我问过你,如果这个异常消失了会发生什么吗?”她随即拿起那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新的字:回答我。Lucille叹了口气。
“就像我说过的,手续繁琐得很。你看过《黑衣人》那部电影吧?还记得他们用来抹除记忆的那种装置吗?我们对你也会做类似的事情。让你忘记自己曾飘浮过,然后你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但你会被监视——由我来监视。”她安慰道。
所以你以后会更常在我身边盯着我?”
“对。这是你想要的吗?”
雨滴嗒作响,如银色的竖琴敲击出节奏。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我的工作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Lucille坦言,“但至少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了。”
“嗯,”Amanda嘟囔着,“我理解。但你仍然……还会做那份工作,对吧?”
“理想情况下,是的。”
“但你也不会……总是见不到人?”
“不,亲爱的,我得——”她收住话头,抬头望向女儿的脸。伸出手。抓住了她的阳光。
“我得和Talbot谈谈。我会坚持告诉他,为了以防万一,我更好地照顾你会对他最有利,或者哪怕没有‘万一’这回事。我会坚决要求。如果他不同意呢?”
Lucille露出胜利而充满爱意的笑容。
“那我就去找他理论。”她们一同笑出声;Amanda放开柱子,自由地悬浮着。“不过我觉得我不需要这么戏剧化。Talbot是个好人,他会理解的。他不会因为一个……误会而敢失去他最好且唯一的治疗师。”她的眼里闪着光,Amanda咧嘴笑了。
“但如果我这辈子都这样了呢?”她的脸色暗了下来。她母亲怅然若失地耸耸肩。
“那我们就只好尽力适应了。我知道这很难,但……”
“没关系,妈妈,”她飘近一些,安慰道,“我……我想我会习惯的。”她犹豫了一下,低下头,然后面对母亲羞涩地笑了笑。“如果我必须的话。”
她们决定在雨势更大之前回去。Lucille站起身时略微迟疑了一下。
“Amanda,我想再试一件事。配合我一下。”
“好啊,什么事?”Lucille摊平双手,合成一个平台。她朝女儿点了点头,Amanda——依然系着安全绳——向上漂浮,直到双脚与母亲的手齐平。然后她轻轻拉了拉绳子,把自己推向前方。Amanda将鞋底踩在母亲摊开的掌心上,稳稳站住。
她保持不动,喘息着。笑着。哭着。
“天哪,我站起来了!”
“没错!”Lucille欢呼道,“真正的‘倒立’!
“天哪,妈!!”她们笑到流泪,母亲颤抖着托住女儿。Amanda轻轻弹开,试图落在地上,但鞋子固执地反弹了回来。
“啊……”她咕哝着,但脸上依然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她叹了口气。“好吧,这样已经很好了。”
当然,等她们回到屋里,地又得再拖一遍:一串脚印,旁边还有一溜水痕。
附录: Talbot主管已授权SCP-8663-A协助Riverson博士处理杂务。截至目前,该对象的士气已有显著提升。
‡ 授权 / 引用
请按如下方式引用此页:
“SCP-8663”,作者 Mister_Toasty,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scp-8663。译者 H_Baskers,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scp-8663。遵循 CC BY-SA 协议。
更多详情请参阅授权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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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name: https://scp-wiki.wdfiles.com/local--files/scp-8663/girl-standing-upside-down-from-the-roof.jpg
Name: girl-standing-upside-down-from-the-roof
Author: N/A
License: CC0 / Public Domain
Source Link: https://www.goodfreephotos.com/people/girl-standing-upside-down-from-the-roof.jpg.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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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name: https://scp-wiki.wdfiles.com/local--files/scp-8663/walk-on-the-ceiling-legs-girl-preview.jpg
Name: walk-on-the-ceiling-legs-girl-preview
Author: N/A
License: CC0 / Public Domain
Source Link: https://www.pickpik.com/walk-on-the-ceiling-legs-girl-pants-beauty-716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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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name: https://scp-wiki.wdfiles.com/local--files/scp-8663/child_kid_childhood_floating_levitation-1396796.jpg
Name: child_kid_childhood_floating_levitation-1396796
Author: N/A
License: CC0 / Public Domain
Source Link: https://pxhere.com/en/photo/13967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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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译注:原文为“Handstand” ,意为倒立,这里应该是一个双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