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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讲述那我已遗忘的故事,我必得相信它值得讲述。而在讲述之中,让我再活一次,哪怕只为多讲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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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kiJump include 未展开: 本地数据库中没有当前版本(:scp-wiki:theme:basalt)
特殊收容措施:所有与PoI-1718(下称“海员Peters船长”)、Calamar Cuadrado号或其船员,或GoI-42(“自由联邦”)相关的文物、文件或参考资料,均须重新指定为SCP-9014研究材料。
考古部海军特遣队Chi-30“当代机动特遣队之完美典范”须保持待命状态,随时准备部署至前自由联邦领土,以回收并收容SCP-9014个体。
描述:SCP-9014是所有与海员Peters船长最后一次航行相关的文件、文物及地点的统称。指定项目中有许多并无异常,将其归入SCP编号仅为简化SCP-9014的研究流程。
SCP-9014-1是一系列刻有记忆术
幻觉中感知到的时间与外部测得的时间并不对应。测试中,从接触个体到恢复对外界刺激的反应,间隔从未超过10秒。然而,受试者报告称幻觉体验的持续时间从五分钟到一小时不等。
目前,共有9个SCP-9014-1个体处于基金会收容之下。仍有未知数量的个体未被收容。
发现:
首批与海员Peters船长相关的文件,发现于古巴革命后不久由基金会紧急转移的一批杂乱无章的文件集之中。目前,研究人员尚无法找到任何关于该文件创建者的记录。
描述:一份由哈瓦那港口当局签发的健康证明,声明由Peters担任船长的护卫舰Calamar Cuadrado号已获准启航,前往埃斯皮里图桑托
描述:三份销售单据,自圣基茨当地档案中寻回。第一份与第二份由Isidore Garcia签署,日期分别为4月3日与4月8日,内容分别为一批各式咸肉与16磅烟草。第三份由Peters签署,日期为8日,内容为一小袋烟草。三份单据均带有同一纹章。
以下文件为一份侦察报告的译文,原件自墨西哥Xcan Boloná镇档案中寻回,据信源于1650年人口迁离前的科苏梅尔岛。
凌晨3时
一艘形似盖伦帆船但小得多的船只驶入了这片水域的外围。该船装有一个异常的船首像,目前尚无法清晰辨识。由于能见度不佳,无法核实该船是否已注册及是否已通过海关。
凌晨4时
上述船只仍未移动。但我认为,他们可能在换岗间隙放出了一艘较小的船艇。船上的灯光已熄灭,然而借着月光在水面的微弱映照,清晰可见该船前部形状异常。
船艏楼附近亮起了一盏灯,或许是用作临时灯塔。这证实了此前关于一艘小船已上岸的怀疑。岗哨将不予更换,以免再生事端。
凌晨5时
可疑小船已返回大船。其所来自的岸上方向,是岛上目前由玛雅人占据的区域。
尽管此船行迹可疑,但其看似与玛雅人的和平接触,使我们决定不采取任何实质行动,以免激怒土著,再失补给来源。
凌晨6时
该船现已可辨识为疑似的海盗船或私掠船,并已驶离此水域。先前未知的奇特船首像,如今可看出是一只大型乌贼。此特征与一名已知王室之敌所属船只的描述相符,因此待其驶至离岸一定距离后,我们将予以追击。
基金会所获SCP-9014-1个体,系由海军特遣队Chi-30在一次例行补给停靠期间偶然发现。其独特的幻觉体验转录如下。请注意,转录文本的格式编排,旨在如实传达测试对象所描述的体验。
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风中夹带的盐粒刺痛着你饱经风霜的面庞,却又令人感到一丝慰藉。天际线上,几抹稀云正兀自盘算着是否还值得继续聚拢,但终究觉得还是不要去玷污头顶这片自由而开阔的天空为妙。你的指尖之下,木栏杆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精细雕刻,正随着一股深沉的满足感嗡嗡低吟。是安全。是家。
甲板上,众人往来穿梭,忙作一团纷乱的虚影,稍停片刻,便又复归忙乱。主帆升起时传来一阵船歌的副歌。肩头有人投来一个温暖的笑容。一面熟悉的旗帜轻拂过平缓的海平面,引来一片呼喊。终于,这团杂乱的声光影像沉淀下来,凝聚成一个清晰而真切的此刻。
一声呼喊自桅顶瞭望台传来,你举起一架黄铜望远镜,循着瞭望员那鹰爪般的手指望去。就在那里,Calamar号背风方向数海里之外,一座岛屿——不过是一片沙洲,其上孑然立着一株孤零零的棕榈树。而在棕榈树根旁那低语般的荫蔽之下,蜷着一个孩子。
船员们上百道目光齐齐转向你,等待着指令,而你一声令下,那片刻的寂静便被匆忙打破。清晰再度消融于行动与奔忙之中。你的朋友们拖拽着绳索,在甲板上奔走穿梭,任何一个局部都不比整体更为清晰——整艘船,浑然如一个统一的有机体。
待到景象再次凝定,你已置身齐腰深的海浪之中,腰间弯刀与手枪那令人安心的分量,已稳稳搁在身后随波轻荡的小艇上。一双深陷在黝黑枯瘦面庞上的深褐色眼眸,正直直地看透你。那双眼里并无敌意,却也毫无信任。那是一双警惕的眼,而这种警惕,你已不幸地习以为常。
你上前一步,那双眼睛陡然睁大,孩子瘦骨嶙峋的身子蜷缩着向后退去,这景象尖锐而令人不忍。你坐了下来。潮水边缘轻拍着你的身躯,你盘起双腿,掌心搁在膝上,面朝天空。耐心悄然沁入你疲惫的筋骨。慢慢地,孩子的身体语言开始松弛下来,但当你缓缓探向胸前一个高高的内袋时,他又绷紧了身子。你用慢得令人心焦的动作,从袋中取出一颗番石榴,放在沙地上,尽可能伸长了手臂,放在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你把手收回膝上,继续等待。犹豫之色在孩子脸上闪烁明灭,但没过多久,饥饿便压倒了恐惧,一如它惯常的胜利。他爬过粉色的沙地,双手捧起那颗果子。你以自己面容所能容许的最柔和的微笑,迎上他犹豫的目光,而他,则对着那柔软果肉,狠狠咬了下去。
以下文件寻回自阿鲁巴的一处档案图书馆,与一批可追溯至17世纪中后期的收据及库存清单汇集一处。纸张背面似为一份Colossi鳞片的销售单据。
我们离开港口已经两天了,感觉却像是已将巴拉科阿抛在了一辈子以外。能摆脱那一切,我着实松了口气,可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令我感到愧疚不已。仿佛我辜负了在那里仅有的一点东西。不过,沉湎于过去并无用处,哪怕这过去近在咫尺。过去这几天,Jak一直待我极好,教我用盐腌渍和清理一种他称为鳃鳐的鱼。那气味让我想起鱼市场。他说过几日便会教我叉鱼。不得不说,Calamar号上的生活,与我此前想象的模样相去甚远。这是艘相当小的船,日子也比我预想的更为平淡。人们总是谈起那些神话中的海兽,Peters也不例外。我发现他的外表有种奇特的魅力。关于这位船长的那些传说,哪怕你只信其中十分之一,也会以为他是个高大健硕的人。不过,正如阿妈会说的那样,他离天更远,离地更近。而他的一头长发,倒是妥帖地垂过双肩。如今虽已多半灰白,仍余几缕棕色。他的面容近乎柔和,眼下横着皱纹。他的双臂与躯干,虽因海上的劳作而变得有力,却显得颇为清瘦。尽管如此,他身上却有种难以言表的奇特气质。过去二十载,我见过许多一开口便令众人倾听的人。他们中没有一个像他。在他周身,空气中仿佛悬着一种寂静。倘若一定要用言语来形容,我想,那就是当人们开口说话时,Peters在倾听。他与我说话的方式,同他与舵手或共事多年的船员说话的方式,别无二致。
以下SCP-9014-1个体被发现时已处于基金会保管之下。该物品此前在低优先级存储中被列为异常物品,一次例行的库存评估使其被重新移交至SCP-9014研究项目。
你几乎无法看清自己睫毛之外的世界,只余一片朦胧与模糊。你身处的这个房间若隐若现。一扇敞开的窗户位于你右侧,暖光由此涌入,光线被构成你小床围栏的粗糙木棍切割成缕。
一阵轻柔的呢喃将你的目光引向一个俯身在栏杆上的女人,她的一只手正向你伸来。她面容的细节,与这房间里其余的一切同样朦胧。尽管一切都不甚清晰,你却知道她有着和你一样的眼睛。或者说,你有着和她一样的眼睛。你确信它们一模一样,虽然你看不见自己的眼睛,而她的眼睛也并不比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更清晰。
一个表情掠过她的脸庞。你无法分辨那是什么表情,但一股悲伤将你笼罩,一种失落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已从你这儿被永远夺走。你细小的手指合拢,握住她的拇指,一个声音逸出她的双唇。你无从辨别。一声抽气,或是一声哽咽,是欢欣、讶异或喜悦。那只手从你的紧握中抽离时颤抖着,而当她离开你的视线,那光芒似乎也随之黯淡下去。
以下文件由海军特遣队Chi-30自库拉索岛东部一处地点寻回。据信,该地点是Marigje Hendricksz及其船员在1693年遭荷兰军队攻击后的最终安息之所。此前获取的文件表明,Hendricksz在去世前的一段时间内与自由联邦有所关联,而此次袭击可能与17世纪末欧洲各国王室在加勒比海地区针对自由联邦采取的行动有关。
以下文件系El Calamar Cuadrado号船长Peters与Verloren Duif号船长Marigje Hendricksz之间订立之协议,旨在保障El Calamar Cuadrado号及相关船只在库拉索水域的安全通航。
Peters,
我知你欲途经库拉索水域。你晓得,我对你在此地出没并无芥蒂,但我明白,政府可绝不会这么想。你我相交多年,我全然理解此番航行于你意义非凡。我向你起誓,Peters,在此期间,我定会确保你与你船员的安全。
听闻[……]那病,我内心哀痛万分。正是怀着心中这沉重负担,我[……]请知悉,倘若[……]如此希望,于[……]此处,便有安歇……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你和你的船员们一蹶不振,因此,我恳请你在此番使命中走得更远。保持坚强,让你胸中的火焰永远炽烈燃烧!
我本人及全体船员,都站在你身后。
Marigje Hendricksz
以下SCP-9014-1个体自Gerhart Williams的私人收藏中取得。
一只坚实的手掌拍在你肩胛骨之间,而你正站在一扇双开大门前,这扇门远比撑起它的木梁要华美得多。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惊得你猛跳起来,身后随即响起一阵轰然大笑,再远些,还伴着一阵轻得多的嘎吱声响。你转过身去,看见一个身材宽壮的女人,一抹更为宽阔的笑容,将她那晒得黝黑、轮廓粗犷的面孔切出道道深纹。
“Peters,”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你可终于来了,真是太好了。”
“我该道歉的,Marigje,”你话音未落,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可一位好友常对我说,一个好女人值得等待。”
那抹笑容从她脸上滑落,她身后传来一阵古怪的吱喳声响。
“这可不公平。有兔子就够受的了,我不用你也拿我自己的话来对付我。”话音未落,兔子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在她耳后轻拍了一下。这是联邦中与众不同的一个,兔形与人的特征拒绝和谐地融为一体,却也同样可靠。
“好了,我想我们再耽搁下去就不合礼数了;你先请,我亲爱的。”你促狭地鞠了一躬,朝门口做了个手势,便跟在Marigje和她那非同寻常的同伴身后,走了进去。
围绕着一张刻满无数名字的圆桌,坐着一组自由联邦的代表,正耐心等候。你注意到绯红担保号的金胡子,正理着他们那与其同名的珠串;Charlotte de Berry,已与她身旁的自由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还有James Misson,他一见你踏进门,便站起身来,准备宣布会议开始。
你与在座众人一一交换微笑与寒暄,随后在Misson与金胡子之间落座,Marigje坐在你对面,兔子则立在她肩侧。讨论的细节如水流般淌过你。金胡子指出埃卢瑟拉附近的封锁,得到了在某处发动突袭以弥补任何短缺的承诺,还有关于圣多明各法国驻军增多的低语,以及穿插其间用以缓解紧张气氛的一两句玩笑。你在必要时提出意见,但那些嘈杂大多并不清晰,也不完整。
突然,Marigje一拳砸在桌上。
“够了。”她的声音带着坚硬的锋芒,但并未升格为愤怒。“我召集大家,不是为了讨论细枝末节。”
一阵不安的低语在房间里漾开。
“大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我们正在节节败退,”那低语声由不安转为惊惶。Marigje越往下说,声音便愈显激昂。“就在我们说话的当下,我们仍在败退。那些王室正在升级行动,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倾全力来对付我们。”
“Marigje,你到底想说什么?”Misson身体前倾,下巴搁在十指交叉的双手上。
“我就直说了。我提议开战。”房间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无人确知该如何或何时打破这沉默。
“我们不能。”首先脱口而出的,竟是你自己的话。“Marigje,你的忧虑合情合理,我也有同感,我相信在座各位皆是如此,但即便只与一个王室开战,也是毫无胜算的妄举。”
“我们以前做到过,Peters,”愤怒开始撕裂她话语的边角,“还是说,库拉索人至今还盘踞在多巴哥岛上,而我竟毫不知情?”自由人与de Berry以捶桌之举表示赞同。
“他们是不在了,”你开口说道,同时举起一只手,拦住de Berry即将出口的评论,而后继续,“他们是不在了,但仅仅驱逐最弱的一个王室所付出的代价,是不少于两百六十三条性命,其中仅有二十四人不是平民。我无法用任何一条性命去与解放衡量轻重,Marigje,但我同样不能——”一阵剧烈的咳嗽拦住了你,你再次举起手来,以缓解Misson脸上立刻浮现的关切。
“我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会认为,驱逐杀害他们的凶手是必要的,那么,Peters。”这次是自由人,失望之色,明明白白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我的朋友,请不要擅自替死者发言。”你的语调冰冷,舌尖尝着血的味道,“恐怕我无法硬起心肠,以他们的名义去再添亡魂,因为这笔账一旦开始,便永远无法清偿。”金胡子点头表示同意。
“而我所怕的,吾爱,”Marigje眯起双眼,“是你可能变得软弱了。”
在这一刻,岁月的重量将你的双肩压得沉沉垂下,你几乎要挣扎着才能抬起眼来迎上她的目光。“或许你说得对。或许确实如此。”你竭力从这房间令人窒息的空气中,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我不能命令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正如你们也无法命令我,如果战争是你们的愿望,那你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发动它。”一滴泪试图从你眼角逃逸。“但Cuadrado号不能与你们同行。我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以下内容为查尔斯·约翰逊所著《海盗通史》一份早期手稿的摘录,该手稿最初自漫游者图书馆获得。此摘录出自关于皮埃尔·勒格朗的章节,而该章节在所有已知的其他版本中均付之阙如。目前尚不清楚此段文字为何在后续版本中被删除。
……此后,他们行至托尔图加岛,欲在此躲避那些追捕他们的船只——他们曾自一艘盖伦帆船上得手,并成了那艘船的主人。他们思忖,或可于此地隐蔽蛰伏,直至寻得时机逃回法兰西海岸。
八月十九日,他们与Peters相遇。此人乃是一名颇负盛名的海盗,世人多视其为磊落君子,于是他们恳求Peters施以援手,并借其友人之力助他们脱逃。Peters认为,Pierre一行人恐难安然返回法国,但可在三年后随其友人北上寻得航路,而在此期间,他们将与其友人一道,平安无虞。
以下信件由海军特遣队Chi-30在美属波多黎各蓬塞以北蒂贝斯原住民仪式中心附近出土的一批文件中发现。这批文件似乎均与自由联邦有关,主要为致邻近岛屿港口的信件及通行文书。目前的假设是,该批文件曾作为联邦成员邮政服务的一部分,免受欧洲各当地政府之干涉。
我最亲爱的Peters,
我正写信向你讲述我们在北大西洋的进展。我担心这封信或许要数月才能抵达你手中,但我相信信中所述之事,仍会引起你的兴趣。我们一直在尝试将蓝蜘蛛引入部分水培田中,成效不一。当真是迷人的生物。它们是形舞者,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以发光的小型蓝色水母形态示人。在此形态下,它们相当安分,且于人无害。我们相信,它们发出的光可用来模拟阳光,使我们得以在远比先前所设想更深的海底,种植某些作物。然而,若要进食,它们便会化作利齿大鱼的模样,胃口大得惊人。我曾听闻,成群结队的蓝蜘蛛能将整条鲨鱼啃食殆尽。不过,更为紧迫的问题是,它们连我们借其种植的作物,也会一并吃掉。唯一的例外是坎特草。其口感与质地都极似海藻,但那些蜘蛛却碰都不肯碰它。我猜想,它们大概觉得这东西不合自己的体质。更有甚者,它们似乎相当乐于捕食那些侵扰作物的诸多害虫。其产生的排泄物,似乎也是一种颇为有效的肥料。当真是天作之合。
爱你的,J.
又及——最近,关于建立一套动物群分类与编目体系的讨论颇多。如何着手进行这一分类,在本地知识界已成热议话题。分类究竟应以生理构造为基础?若是,那像蓝蜘蛛这样的形舞者又该如何归类?该如何对待那些如精类一般、形态如其奇术般多变的生灵?将奇术之物与自然之物置于同一体系下进行分类,是否正确?我很好奇想听听你的看法。
以下SCP-9014-1个体,连同若干普通道布隆金币,自特立尼达岛北部一名古董商处寻回。该商贩如何获得这些物品尚不得而知,其人在基金会取得上述物品前不久便已失踪。
兔子坐在你桌子对面,有些别扭地窝在一把原本为更常规的人类身体所制的豪华天鹅绒椅子里。你的视线左右两侧,被从地板直抵天花板的书架所占据,每一架都塞满了典籍与地图册、合订本与日志,既有奇术之书,亦有凡俗之作。正如这舱室中的一切,每一件都是某位故交或失散的旧识所赠的礼物。从某种意义上说,兔子亦是如此。
“兔子,我——”你开口说道,目光聚焦在那枚在你左手指节间来回翻滚的道布隆上,但兔子抬起一只爪子,打断了你。
“如果是关于Marigje,船长,那你就不必叫我来了。”兔子的耳朵仍微微向后垂着,一副放松的姿态,“放心,没有什么需要说的。”
“我明白,我请你来,倒不是为了这个,尽管恐怕我还是要问,”那对耳朵微微向前竖起,作为回应,“她,在她,唉,之前——”这些话难以启齿,待你注意到自己一直紧攥着那枚硬币时,它上面的纹路已深深印入你的掌心。一阵粗砺的呼吸从你肺中淌出,勉强压下了其后的咳嗽,“她是否原谅了我,我是说。”
片刻的沉默。你的同伴那过于像人的唇上,一抹淡淡的微笑,抵消了那犹豫的锋芒。
“她不必原谅你,Peters。”兔子迎上你的目光,你强咽下某种介于轻笑与哽咽之间的声音,转过身去,掩饰那不受控制涌上的泪水。
“她会这么想的,不是吗。”你的语气全然是反问。
“你了解她,不亚于任何人,无论她如何离去,都必将依照她自己的方式。”
一阵低回的追忆随之而来,那是一篇缩略的悼亡,间杂着温暖的笑声与恳切的悲悯。
待最后一个故事讲完,又递上一杯酒,寂静便在这房间里沉淀下来,你的注意力又回到手中那枚硬币上。将它从一节指节滚到下一节,看着它在指间划过弧线,然后又回到拇指的弯处。你将这动作重复数次,将这一刻锚定在脑海之中,然后转向兔子。
“我承认,这让我不免有些内省,”对面那对长耳朵向前竖起,带着探询。“我并不指望能轻易忘记她,也不认为任何认识她的人能够忘记。但是,待我们逝去之后,又将会发生什么?记忆,毕竟只能存续于承载记忆者存在之时。”兔子的头闻言歪向一侧,你留意到这共有的习惯,心中一阵刺痛。
“这倒确实应当想一想,”你的朋友向前倾身,用那不太像人的爪子撑着身子,“但这不正是万物之道吗?你在提议什么,船长?”
“朋友,不必为我拘礼,那不合适。”你绽放出一个真挚的微笑,“万物之道便是万物之道,但难道非如此不可吗?我几乎想象不出,比我们所是、所曾拥有的一切,在无人再记得之时,注定湮没于历史的罅隙之中,更为可悲的事了。”
兔子脸上那无声的困惑表情,足以促使你进一步解释。
“我有一个设想,也许该说是一桩交易,想提出来。需要在场这位朋友相助,当然,若无同意,我绝不会自行其是,但这个提议,与联邦那些名义上难以捉摸的朋友们有关,不知我意思是否明白?”
兔子的耳朵,此前一直随着谈话的起落,在好奇与放松之间随意转动,此刻却紧紧地贴向后方——除了声音,焦虑已表露无遗,“那么,这提议的内容是?”
你用一个夸张的手势,将那枚道布隆亮了出来,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它挥了挥,“黄金便是我所求的一切。作为交换,我打算献出那些造就了今日之我的经历。”你所能调动起的那点虚假的兴奋,撞上兔子那石壁般的表情,便消散无踪。
“你究竟期望这交易会带来什么结果?有了更多的黄金和更少的自我,你又能做到什么你现在力不能及之事?”兔子言语中惯有的那种顽皮的、唱歌般的腔调消失了,这认知让你脊背一阵短暂的寒战,尽管你的谈话对象似乎并未察觉。
“我想的是,朋友,于我朋友的那些友人而言,如此一件短暫的饰物,恐怕毫无用处。因此,我希望,我们共同的朋友能动一动心肠,将这代价与通货合二为一。”说着,你将那硬币高高弹向空中,又一把抓了回来。
“你也未免太过自信了,Peters,”一道锐利的目光,与你眼中的光芒抗衡,“其一,你竟认定你朋友的友人当真可称为友人,称之为相识或许更近,而此种相识,本性便是冷淡。其二,不该将恩惠错安在祂们身上。”兔子措辞中的某种东西让你顿了顿,那其中显然有种你所不知的重要性,“祂们拥有的很少,既是流亡者,自然不愿放弃任何所能拥有之物,相信我,祂们宁愿毁灭,也不会在这点上妥协。”
你猛然意识到,兔子此前从未对你如此直白。那惯有的戏谑锋芒与冷嘲热讽都消失了。你心不在焉地翻转着硬币,大声思忖着:“倘若祂们宁愿毁灭……”
兔子保持着沉默,目光在你双眼与那枚硬币落回你掌心的弧线之间来回游移。在那双深不可测的、幽暗的目光背后,分明有一个疑问,却没有道出的意愿。
“有个问题,兔子。”
“船长?”
“Duif号上的空间,足以容纳两倍于她船员的人数,对吗?”
“确实,”兔子的头歪向一侧,耳朵敏锐地向前竖起,“可这是为什——”
“还有,”你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倘若需要,我们能多快从Calamar号撤离?”
“Peters,如果你的意思我明白,那请你再考虑一下,Calamar号是一个象征——”
“是一个将死之人与一个褪色的梦的象征,我的朋友,”你感到一抹悲伤的微笑掠过你的双眼,“一个即将被抛在身后的世界的象征,比我们愿意承认的要快得多。”你说话时,目光游移,先是掠过Calamar号那粗短、黝黑的船肋,它们攀上这间堆满杂物的房间的墙壁。然后是那横梁,以及它们那镀金的提灯,随着海洋的爱抚,在房间里洒下柔和的光。最后,目光落到你自己的书桌上。构造简单,却因那积攒了比你记忆所及还要久远岁月的、琳琅满目的装饰品,而变得富丽堂皇。
兔子,或许是捕捉到了你疲惫眼中那追忆往昔的微光,收起了那道你大约罪有应得的、充满责备的尖刻话语。
“她是我最老的朋友,”当你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时,心中残余的一切都在胸腔里雷鸣般轰响,“比Marigje更老,也许比我记得的还要久远,”你感到泪水涌上了眼眶,又匆忙将它们拭去,“她曾载我穿越世界,乃至更远,我想,或许我对她所求太多了。就像我总是对所爱之人所求过多一样。但我还要向她请求这最后一件事。也向另一位朋友请求,而这位朋友,我几乎无德以报,”你将自己游移的目光集中在兔子身上,“请联络那些流亡者。我会做好安排,要知道,我将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所提议的这件事,正如我无法原谅这些年来我所做的任何一个选择。”
兔子迎上你的注视,点了一下头,又一次留下了你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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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条目自一份部分损毁的日志
昨日,一艘奇特的船驶入了港湾:一艘小船,装着一个颇为独特的船首像。简而言之,那是一只乌贼。港中寻常船只的船首,往往饰以俗艳丰腴的女子形象。因此,当我看见这艘船时,兴致便被勾了起来。两只巨大的蓝色眼睛,一团橙色的触手。我觉得它的目光奇异而锐利,仿佛正催迫着我起舞、扭动。我敢发誓,我看见它的抓握中有一丝金属的闪光,但我没能看清。通常,当船只驶入港湾时,随着水手们搬运货物,总少不了一番喧闹。可奇怪的是,只有一名女子独自从船上下来。她棕色的头发刚过肩膀,佩着一柄泛着蓝色调的弯刀。到我当值结束时,她仍未归来,而待到今晨,那艘船早已远去无踪。
在基金会对多巴哥岛一处考古遗址的查封行动中,海军特遣队Chi-30发现并取回了以下文件。该遗址位于夏洛特维尔以北,系该岛东部一处小型港口定居点的遗迹,其年代可追溯至已知的数波欧洲殖民浪潮之间的时期。目前正在调查该遗址是否可能为自由联邦的一处公社。
Calamar Cuadrado号船只清单:
离港日期:1693年7月6日
离港港口:西班牙港
目的地[字迹模糊]
货物清单:
[6行字迹模糊]
86瓶[字迹模糊]
8桶火药
1箱火欧泊
7头小牛
[11行字迹模糊]
船员名单:[50行字迹模糊]
乘客名单:佐藤理一 一名。
[字迹模糊]
在上述文件被发现后,海军特遣队Chi-30奉命对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东南方向的南美洲北部海岸进行勘测。基金会研究船Piri Reis配备了测深激光雷达与声纳,以期定位Calamar Cuadrado号的残骸。特遣队在圭亚那乔治敦以东约100公里处发现了一处沉船残骸。随行的考古部团队展开了一系列潜水考察,以确认该残骸身份,并取回任何与自由联邦研究计划相关的幸存文物。
首支两人潜水队注意到该残骸独特的船首像,其形为一只触手抓握着一个立方体的乌贼,从而确认此即Calamar Cuadrado号。他们还注意到船龙骨与船尾栏杆上刻有一系列奇术符文,这很可能是该残骸自沉没以来数百年间未曾腐烂的原因
后续考察发现,船体受损程度远低于最初预期,水线以下未见明显损伤,且无明显沉没原因可循。对残骸内部的调查显示,船上未发现任何人类或异常存在的遗骸。
自该残骸中取回的文物开列如下:
- 两副骨制骰子(据信为大禹族所制)
- 一面青铜镜
- 三套银质餐具
- 一堆玻璃碎片,疑为破碎的瓶子
- 一个金质盒子(自据信为船长舱室处寻回)
该盒子上带有与沉船船体相似的符文,其目的可能是为了保护内部物品,以防其长期浸没于水中。然而,在打开盒子时,研究团队发现符文在某个时间点已然失效,盒内那本据推断属于Peters的日志已遭水严重损毁。复原文本段落的尝试仍在进行中。与日志一同存放的,还有一枚SCP-9014-1个体,其细节记录如下。
你站在一艘陌生的船的舵轮前。手柄握在掌中恰如其分,那硬木经年累月的服役,已被打磨得光滑温润。你松开手,用同样饱经风霜的手指抚过轮辐,滑向轮筒。虽已老旧,它在你的指尖下却依然坚实可靠,一抹怅然的微笑,扯动了你那被盐渍蚀刻的嘴角。
你抽身离开,飘然踱至后甲板的边缘,倚靠栏杆,向下凝望那片汪洋。你的目光追随着船壳上那些繁复的纹路。节疤与涡纹,完美地保存在清漆层下,纤毫毕现。你想,你应当知晓是谁要求留下如此细节,可那个名字却已无从追忆。你握紧栏杆,那未知的符文几乎无法印入你布满老茧的皮肤,随后你推开手,开始在这艘船的整个船身上游荡。
船上空无一人。那种——你不知为何——觉得本应充斥在露天甲板上的喧闹与忙碌,此刻全不见踪影;头顶的桅顶瞭望台亦是一片死寂,就连浪花轻拍船舷的声音,也仿佛被压抑得变了调。你倚着后桅杆,稳住自己,抬眼望向天空。即便卷起的船帆遮拦了视线,你依然能辨认出某个陌生徽记的褪色边缘。你摇了摇头,恍惚之中继续向前甲板走去。
你便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凝望的目光越过那雕刻精美的船首像,越过天际,超出时间之外。不知何时,泪水开始自你眼中滑落,你浑然不觉它始于何时,但察觉之后,却丝毫不去动念将它们拭去。夕阳将它们晒干了。一声伪装成叹息的痛楚喘息,自你肺中逸出。你撑出一个自己都信以为真的微笑,继而又发出一阵你真心相信的大笑。
“这便是告别了,”话语自你喉中滑出,嘶哑而紧绷,“我觉得我应当道歉——向谁、又所为何事,我却不得而知——但我无法做到,”回应你的,唯有沉默,“我们的这件事,无论它该当是什么,并不在此终结。一个故事终究从无真正的结局,不过是讲述者停下讲述的那一刻罢了。这话我定是曾听过的。从何处听来,我却不得而知,”你深吸一口刺耳而粗重的气息,“请讲述那我已忘却的故事,我必得相信它值得讲述。而在讲述之中,让我再活一次,哪怕只为多讲一句。我该不是个会乞求的人,我想,但若必须如此,我便会去做。”
夕阳渐沉,有那么一瞬间,一抹绿色的闪光在落日冠冕之上粲然绽放。
“记住我吧,我素不相识的朋友。记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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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9014”,作者 J_V_G,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scp-9014。译者 xiugou169,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scp-9014。遵循 CC BY-SA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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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name: Post Medieval silver locket (profile, front, profile, reverse) (FindID 767065)
Author: Birmingham Museums Trust, Vic Allnatt, 2016-08-16 16:26:51
License: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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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与记忆相关的一个奇术分支。2. 西班牙帝国的一种货币单位,价值约合四西班牙银元。3. 目前已知受影响的对象包括Homo sapiens sapiens(晚期智人),Homo sapiens sidhe(精灵族),以及Homo sapiens noctis(夜之子)。针对受影响物种的进一步研究仍在进行中。4. 现瓦努阿图境内的一座岛屿。5. 据信,此物原属亨利·利斯特,已知此人于17世纪50年代在现今巴巴多斯的霍尔敦经营一家布庄。6. 考古部奇术师正在对这些符文的功能进行确认,相关工作仍在进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