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3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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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27


他看着窗外,却不太记得自己在哪座城市。毕竟从酒店的窗户向外望去,城市与城市并无不同。他也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而更不幸的是,他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他不知道如何称呼自己,只能沉默。

有那么一刻,他想他是叫安杰伊,但下一秒他又确信,他叫玛丽安。

最后,他惊慌失措地从行李箱底翻出护照,看到了他的名字——杨。

- Olga Tokarczuk, 《遗失的灵魂》








来自RAISA的通知
本文件因存在非法编辑痕迹而正处于校对状态。
请注意甄别。
CN-3444

2

[正在验证身份信息…]

2

[验证通过。文件已展开。]

2

项目编号:項目編號:CN-3444








等级等級1




收容等级:收容等級:

机密


次要等级:次要等級:

thaumiel



扰动等级:擾動等級:

dark


风险等级:風險等級:

需谨慎






photo-1514991679901-aad6754789b3

SCPF Dawn号人员正在勘察东京上方水域


特殊收容措施:鉴于SCP-CN-3444的设计目的在于协助人类直接脱离正在发生的XK级情景,且BM级(“面纱破碎”)情景也已被正式宣判,收容协议本质上不适用。

出于削减诺亚计划的执行阻力与安抚大众情绪等目的,可尽量向民众普及SCP-CN-3444的基础信息。仅在涉密信息、异常驱动技术等敏感事项中继续执行常规安保协议。

描述:SCP-CN-3444是由基金会中国支部主导建造的恒星际飞船,内部工程代号“夏禹”。此项目隶属基金会国际发起的“诺亚计划”,是该计划预备打造的3艘恒星际飞船之一,借此推动全球人类完成太空移民。在可预计的未来,诺亚计划或将以寻找全新的宜居天体作为下一阶段目标。

SCP-CN-3444本身非异常,但为了完成包括保障太空航行任务、生态内循环、武装力量在内等多方面的目的,基金会授权在其建造过程中动用/装备/借助多个异常项目。完整的异常使用清单内容属于4级及以上机密,不予此处列出。

出于安全考虑,项目的设计细节默认已由相关人员及授权单位悉知,同样不予此处列出。截至本文档撰写日期,SCP-CN-3444仍处于倾力建造阶段,并有望于2027年12月左右竣工。


附录I:前SCP-CN-3444文档摘录

[前SCP-CN-3444正文部分][关闭记录]
项目编号:項目編號:CN-3444








等级等級4




收容等级:收容等級:

机密


次要等级:次要等級:

tiamat



扰动等级:擾動等級:

amida


风险等级:風險等級:

危急






photo-1560250376-8db7620429ac

SCP-CN-3444-1全面爆发前的日本一隅


特殊收容措施:当前工作重心为尽快查明SCP-CN-3444的成因或是任何可能的诱发因素,以期抑制或是从根本上消除项目对常态社会造成的破坏。如有必要,可尝试向存在合作空间的GOI寻求外部协助。

须超常落实掩盖程序以维护帷幕完整,起码应确保公众以完全非异常角度理解项目。但由于SCP-CN-3444及其附带损害的波及范围过广、影响力度过深,且仍存在愈演愈烈的严重趋势,因此基金会应做好在必要时刻宣布BM级“面纱破碎”情景发生,并接管全球秩序以有效化解危机的一系列相关准备。

描述:SCP-CN-3444是对一系列异常现象的统称。

所有被归入SCP-CN-3444的现象大致具备以下共同点:以自然灾害(地震、台风、海啸等)为主要形式对地球表面自然及社会环境造成直接伤害,且全无可供科学预警与防范的征兆与规律。虽然尚无直接证据表明,但已有基金会人员与其他相关人士认为项目实属人为。

SCP-CN-3444于2024年10月11日正式立项,目前被视为项目一部分的反常现象们在此之前未被联系看待;在可预见的未来,或将有更多SCP-CN-3444现象发生。

[前SCP-CN-3444附录部分(I)][关闭记录]

附录I:日本沉没事件及后续事故:2024年8月24日,日本四岛陆续突发特大型地震,并伴有海啸及周边海底火山集群喷发。地震烈度超出理论体系,无法以12度(最高烈度)论之。地震以间歇性爆发的形式持续约4日,最终竟使日本原就相对脆弱的地质结构彻底崩塌,导致日本全境倾入海洋。该事件后被基金会各支部普遍作为SCP-CN-3444的开始标志。

不可忽视的是,日本沉没事件存在诸多疑点。日本分部理事会部分成员于监督者议会总部的灾后会议中有所指出,并强调基金会应当追查此次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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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记录(音频转写)
Site-01, 08/30/2024


<记录开始>

仅截取相关内容。

显示屏内滚动播放着几组日本的受灾相片,例如残垣高耸的东京市区一角、被潮水淹没的关东平原、两栋因倾斜而搭成“人”字形的破败大厦及其底部乱蚁一般的混乱车流等。会议室中央的长桌桌面投射着一副模拟日本地质结构解体过程的3D图像,正定格于中途一帧。

O5-6:文字终究还是达不到直接看画面的冲击力。

千鸟:不错。而确实才刚刚亲身经历过的我们,更比议会诸君明白那一句句描述和一串串数据是由怎样的血、怎样的泪堆起来的啊。

O5-4:老百姓大概比坐着这种椅子的你我更适合讲这话,我寻思。

千鸟:他们讲不了话。

O5-2:伤亡情况怎样?幸存难民的安置又如何?

鵺:现在没有官方数据,也不可能现在就有。我们自己下面的人也反映说局势太乱、信息太杂,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统计完……比较突出的是,在首轮海啸里首当其冲的沿海地区明显是重灾区……至于幸存者,国际社会普遍给予同情,但实际态度暧昧不清的比比皆是……可也怪不得他们。还有相当部分的难民不得不继续成群蜗居在船上和海边,真正愿意出钱出人出场所接纳难民的国家还得是以——

O5-1:(摆手)这些可以等会儿再谈。我现在更关心基金会在日本的资产和产业情况。特别是某类SCP项目。

狮子:还有敌对GOI和关注人士的动向。不是么?

O5-1微微颔首,表情冷凝。

狮子:细致数据还没交到我手上,只有宏观的概况,毕竟整个支部上下都在焦头烂额。得益于灾害处理与末日战备预案,81管区虽然确实大片大片地出现收容失效,但绝大部分都完全可控,极少一部分暴露到公众眼皮子底下的也都能以标准程序兜底。SCP项目与财团设备等重要资产的转移还在进行,保住的不少,损毁与遗失的具体数目也可以想见地不会让人太轻松……确认已经沉入大海而且还存在打捞希望的一部分清单倒是出来了,回收作业将是救灾工作后的一大重点。与难点。

狮子对显示屏略作操作。后者转而显示出数列主要由日本分部关注与应对的敌对GOI/POI标志,其后各自陈列着几排小字。

狮子:这里则是梳理完毕的各组织现况,诸君可以稍后细看。简要概括一下的话,那就是他们几乎都八仙过海地流向东亚地区了。

O5-10:毕竟离得最近。这或许会让本就暗潮涌动的幕内世界雪上加霜啊。

狮子:这些组织的外围结构固然受损严重,但中坚力量乃至领导层次是否有受波及,犹未可知。

O5-4:类比一下你们自己,我觉得没有。

狮子:恐怕是的。

O5-9:谁冒头就斩谁的首呗。东亚有条龙在那,起不了大浪。

O5-11:(示意屏幕)每个组织后面都有的“嫌疑低”是什么?还标了红?

鵺:(声息略乱)这正是,理事会准备向诸君强调的。

O5-2:斋宫女士,不用紧张。慢慢说。

若山:抱歉。鵺升任理事时日不长,面对这种场面难免略有发怵,请诸君担待。

鵺:不,不是的。我不是出于紧张。而是,愤怒。

O5-2:愤怒?

鵺:诸位难道当真认为,这真的只是一场自然发生的天灾?

O5-4:不啊。

鵺:那——

O5-12:我们没那么愚钝。这场灾难委实存在太多反常之处,但我们还没发现一锤定音的证据。

O5-2:理事们的意思是,“人为”?

若山:对。看来我们所见略同。

O5-10:那么,既然全都是“嫌疑低”,想必你们没有收获。

鵺:只是目前没有。发起这场灾难的力量毫无疑问是异常使然,只有异常具备!虽然我们现在无法弄懂动机是什么,甚至要以摧毁整个日本的石破天惊来彰显——但罪魁祸首和它的一系列因果都必在诸君的共同努力下水落石出!

鵺咬牙,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并在事后询问时拒绝回答。据唇语解读,她大概率说了一句“でたらめ”。

若山:我补充一点。根据我们安插在各个关注组织中的暗桩的情报,不少组织都在数日前得到了核心内容为“日本即将发生某种剧变”的消息,并因此提前做出撤离准备。消息源的加密级很高,暗桩们没能找到。

O5-4:有意思。

狮子:那么诸君的想法是?

O5-1:基金会会以救灾与重建的形式介入此次事件,并着重回收和处理被事故波及的基金会项目。同时,我们当然也会拨出一部分注意力,对此次事故的原因进行追查。

鵺:“一部分”?

O5-1:如果最终证明这并非由异常引起,又或是缺乏足够的佐证,那大家都明白,基金会还有多少可以干预国际主权及国家行动的力度存在非常明确的规定。

鵺:对不起,请让我把话说的明白些。您是觉得对于起因的调查不应成为重点吗?

O5-2:这也很重要,可我们分身乏术。

O5-6:难道你认为我们的时间和精力花不完吗?本部的烂摊子本来就有一箩筐,而这次事件涉及的单是JP项目一项,就又是巨量的变数!说起来这么一小块地区就有四位数的项目也着实让人吃惊。

O5-8:要知道,遭殃的不仅仅是日本。六十多年前的瓦尔迪维亚地震就牵扯到夏威夷州地区并直接导致那里的多个项目发生收容失效,险些继续联合催生一系列的恶性结果。几乎相同的情况正在今天这个时刻、在今天的更多站点重演,你们得认清现况。

O5-1:我们会对日本分部这一受灾核心进行最高等级的救援,并尽力协助各项行动。但若是额外的某些工作,嗯,爱莫能助。

鵺:……感谢诸君愿意提供的帮助。不过……

O5-2:不过什么?

鵺:我有一种预感,这才刚刚开始。日本的沉没只是开端,还会有更多的不幸降临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我们是已失去立足之地,但要是有人选择隔岸观火……“水”将漫上来,他也将失去脚下的岸。

O5-4:你在假设。而且即便真的发生,我们也并非没有足够的底蕴去与之一战。

鵺:不发生自是最好。若是发生,我只希望……人世已经这么苦深难重,大家别再失去更多了。

<记录结束>

备注:日本分部理事会在会议结束之后于日本分部联名发表一份文件,内容以安抚与鼓励为主,并有序将后续工作编入日程。不过古怪的是,截止本文档的撰写时间,日本分部仍未正式上交任意一份与回收作业有关的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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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会议结束之后,截至SCP-CN-3444被正式立项的短短不足两月的时段中,又有十余起性质反常的灾难陆续爆发。日本沉没事件于项目设立之后被赋予CN-3444-1标识,下列则是对部分其余事故的摘录;完整记录可参阅RAISA存档。

-4-7-9-13

原编号:SCP-OA-169

[[include component:image-block name=https://dogefs.s3.ladydaily.com/~/source/unsplash/photo-1527482797697-8795b05a13fe?q=80&w=987&auto=format&fit=crop&ixlib=rb-4.0.3&ixid=M3wxMjA3fDB8MHxwaG90by1wYWdlfHx8fGVufDB8fHx8fA%3D%3D|width: 25%|float: right|margin: 0 1em 1em 1em|caption=/scp-oa-169/image02/aug-29-2024]]

地点:新西兰全境

状态:已结束

扰动等级:Ekhi


核心异常描述:08/29/2024,大量陆龙卷与水龙卷开始在新西兰的领地及领海区域突兀生成,并在30日达到数量与强度顶峰,且有二十余波的龙卷风达EF5级风速。龙卷风们以不符合气象条件的持续时间和行动路径在包括奥克兰、达尼丁等多个新西兰主要城市在内的地区造成不可估量的严重破坏。

(前)负责方备注:大洋洲支部会追查此次事件。我认为我用下面这个比喻来形容它们的反常路径毫无夸张——上帝在以龙卷风做祂的橡皮,使劲地来回擦、来回擦,欲把新西兰从地图上彻底擦掉。看看路径图就能懂。而陆地当然没被擦掉,可是地面上的万物全都遭到了灭顶之灾,我们的家也几乎都被连根拔起。强调一下,我说的不单是物理意义。

我曾听闻别国对龙卷风做出的一种描述:“龙吸水”。但直到亲身经历那种光景,我才发觉它的形象。还有接踵而至的……一种仿佛就站在巨龙口前的渺小与无力。

- Laurence Galati,项目首席研究员

[前SCP-CN-3444附录部分(II)][关闭记录]

附录II:情况更新:2024年12月14日,由于帷幕程序的空前压力与附带的巨量成本,基金会最终被迫宣布帷幕破碎,向公众告知自身存在与基本性质。后续影响及其处理可参见由外交部门发布的系列文件。

当前文件将被归档,此编号预分配至基金会国际的当前首要工作诺亚计划的重要造物“夏禹号”。




旧食里,有一个人的过去。而如今,哪怕没什么不堪,也鲜有愿意将自己的过往,毫无遮掩地放在他人面前,任由一个不熟识的人,将自己一览无余。

这样的时刻,与旧识一起分享,才更得其中味。从旧食中,牵扯出共同的记忆,这能令两个多年不见的人,一下子毫无障碍地回到那个彼此不设防的岁月。这么一来,品尝的不仅是旧食,也是旧时光。

旧食是有记忆的。习惯浓还是淡,喜欢甜还是咸,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历经漫长的时光,这些习惯还是难以改变。当舌尖触及旧食,味蕾一下子被触发。奔涌而至的,不仅有食物的味道,还有记忆。于是,人沉陷于旧食中,难以自拔。

- 郭华悦 , 《品旧》




附录II:相关异常现象与重点关注人士[[collapsible show="[开启记录]" hide="[关闭记录]"]]
经后续调查,监督者议会认定下方所示资料是现存最早有人汇报另一被认为与SCP-CN-3444重要相关现象的记录,特此入档。

超常现象报告

NO.202400C9719

报告日期:2024年11月12日

报告人员:杨熙(代理主管,Site-CN-21异常犯罪科所属)

紧急程度:


时间:2024年11月11日 19时许

地点:橘子洲街道岳南村社区附近

内容:下列情况由异常犯罪科的几位同事整理,并由本人进行汇报。

公安机关在今天标记了一段昨夜19时左右的监控,并迅速展开特殊调查,继而被安插的外勤人员发觉和截取。监控显示,有人在街道上公然持枪杀害了一名路人,双方身份则有待确认。

而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持枪谋杀案,因为行凶者的武器和受害者的死法都很反常:画面显示,出膛的子弹异常明亮,几乎堪比信号弹;后者被命中后跌坐在地,紧接着整个身体(包括衣物)便开始从中弹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飞灰,最终消失。注意,是完全的消失,不留一丝痕迹的消失。我方才提及的飞灰都没剩下。

分析:异常犯罪科初步判定这是一起异常武装持有事件。

对策:异常犯罪科有把握查明此事的来龙去脉,望上级批准部门行动。更多详细情况以及监控原件等皆已上传至SCiPNET,可在之后展开工作时随时调用。

备注:


报告单状态:未受理

或因工作繁杂,上述报告单在彼时未能受理。报告人对此表示不满,并在两日后站点内部召开的行政例会中再度强调与进一步阐述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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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记录(音频转写)
Site-CN-21(HNB-SCP), 11/14/2024


主持:李磬(管理委员会)
记录:卓舒俊(文书部)
出席:

  • 聂楚洁(信息情报部)
  • 田红旭(安全部门)
  • Gerald D.Shulman(MTF-CN-Eta-3副队长)
  • 罗元槐(作训科)
  • 吕楠(人力资源科)
  • 岳新木(卫生科)
  • 杨熙(异常犯罪科[ ? ]
  • 等其余本记录内容未涉及人员

<记录开始>

仅截取相关内容。

聂楚洁:但很让人无奈的是,只要事故没真的发生到眼前,那“我们到底会不会遭殃”就只能是也只会是一个无法证明的命题呀。

杨熙:下面轮到我们科了对吧?那我就讲点眼前的。

经杨熙操作,主屏幕开始播放一段视频。画面中是一段光线昏暗的街道,一名独行的路人正在被一名身着灰色卫衣的男子尾随。

田红旭:(观看)咦,这不是你前不久报过的那个东西吗?我看过。

杨熙:对,是报过。

田红旭:那干嘛还提这事?

尾随者似乎在确认目标完全没有在意身后的自己后,迅速从衣兜内掣出一把手枪。

杨熙:因为距我上报已经两天,上面一直没有反应。开会之前我又登进去确认了一眼,很意外,报告单依然未受理。

罗元槐:怎么个事儿?枪击案?

杨熙:简单来说,目测是一起异常武装持有案件。

吕楠:(看见子弹发出的强光)——我靠。

Gerald:有点模糊,看不清枪型呢。但这拔枪动作很干练,怕不是新手。

画面播放至受害人化作灰烬并完全消失。佩戴着黑色口罩的持枪者回过头来,准确望向摄像位置,举起左手比出中指。

Gerald:Huh?

罗元槐:嚣张。

聂楚洁:呃啊,那个人有点可怜……

杨熙:这就是我要展示的东西。

罗元槐:你刚刚说,上面还没回复这事儿?

杨熙:对。我不是没见过一直搁置的报告,但是这又不是什么牵扯过多、需要考虑这考虑那的复杂事件。我不明白为什么。

岳新木:嗳,不难理解。站点目前都被什么任务占走了精力,你也是清楚的。

杨熙:救灾和应对异常国际的局势变化是很重要,可这不意味着管都不管别的事件吧?

岳新木:你要知道现在是眉毛着火,站点要顾及的不止你提的这两件事。早就有声音讲说上面的手已经按在末日战备状态乃至宣布帷幕破碎的按钮上,什么时候按下去只是时间问题。这颗星球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只知道我国截止目前还没正面成为任何一次CN-3444事故的直接爆发地属实是莫大的幸运。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准备要做。

杨熙:你说的不是诺亚计划吧?

岳新木沉默。

杨熙:哼,荒唐。那我现在回去开始刷开飞船的科目一算了。

岳新木:说实话,我也觉得荒唐。但我们有的选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们怎么面对最坏的结果?

杨熙:那种科幻小说里的烂大街套路也说得出口,老天,这真是我们基金会?

岳新木:老杨,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假设……假设而已,地球真的没法再居住下去的话,那怎么办?

杨熙:我不打算和你在假设上纠缠。你只要把话说死,我的任何回答都没有意义。你要是不同意我的想法,我这边发表再多都是废话。

岳新木:(叹)你还是太固执啦,老杨。我不想你哪天因为缺乏两手准备而吃亏的时候才知道痛。

杨熙:谢谢关心。那是我自己的事。

罗元槐:诶,可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异罪科自己的人手明明就绰绰有余啊。

杨熙:在家里看到一只蟑螂,意味着家里有一窝蟑螂。

聂楚洁:呃,话是这么讲。你是怀疑他背后有团伙,所以申请增援?

杨熙:这是其次,我只是联想到从前的一些类似案例顺便进行了有端怀疑。我关心这份报告最重要的原因是,在站点资源和世界局势都如此紧张的现在,我们科这种直接和异常挂钩的工作都很敏感,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根本不能私自办事啊!弟兄们只是等一个点头!

田红旭:其实你未免有些激动过头。世界多地的反常灾难还在频发,光是末日论的压力就紧紧压在所有人的胸口,无论帷幕内外。更别说灾害一直在对社会的体系和人们的精神造成直接冲击……我在情报部天天过目的乱象一抓一大把,打砸抢那都是司空见惯的。单单一个枪击案,真的没必要在这个会上特意强调。

Gerald:不管最后到底怎么决定,现在都该镇定一点。总不会是那个中指气到你了吧?

几声善意的轻笑。但杨熙面色铁青。

杨熙:……磬哥,你说句话?

李磬正在环视会场。末了,他才看向杨熙,端详后者片刻。

李磬: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说么?

杨熙:老实讲,这取决于你说什么。

李磬:好的,那我保证会在会议结束后给你关心的事情一个答复。现在轮到下一个部门……

<记录结束>

备注:需注意,人事档案库对“杨熙”查无此人。RAISA也未在基金会的任何记录中检索到“杨熙”的活动历史。未知上述记录中的“杨熙”究竟是何人、又如何做到代表Site-CN-21异常犯罪科出席此次会议、以及其余人员为何全都没有发觉此异常等等。

由于在附录II所示记录中的异常出席活动,杨被编为POI(编号后续统一为POI-CN-3444α),并由相关部门对其迅速采取定位与处理措施。但离奇的是,杨在会议结束之后失踪。据Site-CN-21内部的监控记录显示,杨最后一次出现时正在与另一名基金会人员携行,而后续监控记录迅速异常损坏;经辨认,后者的身份为外勤特工秦鹏盛。通过对二人在SCiPNET客户端程序中的通讯记录进行调取,基金会发现秦于会议前夕便表露出让杨与他一同离开站点的意图,理由为“聚餐”,但杨因坚持需要准备次日的会议而未作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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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上述记录中的反常事件之间存在何种联系暂未确认,但其中提及的“秦鹏盛”一人与此事存在干系已是必然。秦被列入嫌疑对象,和杨熙成为同一追查任务的目标。12/24/2014,秦与其党羽最终在逃逸过程中死亡。幸运的是,通过直接搜索尸体、恢复被其删除的数据、乃至动用基金会观测者阵列的方法后,基金会成功回收多份资料,其中以秦为核心视角频繁反映该POI与其党羽的行动目的及其过程等重要信息。经情报分析部整理,现将部分回收记录与重要相关人员整理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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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频记录及影像调取
11/14/2024
记录仪终端编号:M92YHF62MHJZ


<记录开始>

仅截取相关内容。

秦鹏盛:醒了?真能睡啊。

杨熙:呃……这……

窸窣声。背景夹杂着几声猫叫。

秦鹏盛:我记得药效没这么大,是不是你太虚了(笑)?

杨熙:……阿盛?

秦鹏盛:嗨。

杨熙:这是哪……嗯?

金属碰撞声。

杨熙:——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谁把我手拷在桌腿上了!?

秦鹏盛:等等等,别激动!你先听我说!

杨熙:你干的?

秦鹏盛:对,是我——别老是这个眼神,我知道你现在一肚子闷火。

杨熙:那你给我解开!

剧烈的金属摩擦声。

秦鹏盛:我会的。但,那得是在我确认你是“干净”的之后。

杨熙:“干净”?

秦鹏盛: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说一件绝对只有你和我知道的事情,一件就够。

杨熙:你有病吧。——喂喂,你干什么?

秦鹏盛:我只给你十秒钟。十秒之内你讲不出来,那就吃了这颗花生米吧。

上膛音。

杨熙:盛你怎么回事——

秦鹏盛:我开始数了。10,9,8——

杨熙:你起码先告诉我什么什么情况吧!上来就掏枪什么意思啊你!

秦鹏盛:7,6,5——

杨熙:我肯定讲的出来但你给我时间想想——

秦鹏盛:3,2,1——

杨熙:你他妈的没数4!

秦鹏盛:0——唉,老杨,你太让我失望了……

咔哒。枪支被扔在桌上。

秦鹏盛:这都想不出来,我看你初二时写的那封死在桌洞的情书不就蛮合适的嘛。

杨熙:……不是,你是要吓死我还是怎么样?现在他妈的到底怎么个情况?

秦鹏盛:既然你这么关心当下,那我就先回答这个吧:我们正在被追杀。

杨熙:啊?

秦鹏盛:但不用担心,只要我在你旁边,那么哪里都是你的安全屋。暂时是这样。

杨熙:你只让我的问题变多了。什么追杀?谁在追杀我们?

秦鹏盛:基金会……嗯不对,准确来说是基金会里面的某些人。你被搞了,知道吗?如果不是我把你拐走,你怕是已经交代在那了!

杨熙:被搞?……为什么搞我?我招惹过谁吗?你说的“某些人”又具体是些什么人?

秦鹏盛:哎你先别跟连珠炮一样。咱们现在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我也乱的要命,知道的东西不比你多多少。但最起码,我能把我这边发生了什么给说个清楚。事情有点复杂,我得想想从哪开始。

杨熙:我头有点痛……你说吧,我听着。

秦鹏盛:嗯,你知道SCP-2000是什么吗?

杨熙:不知道。另外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整千编号给的都是什么大东西吧?虽然没在数据库里点过,但是我想都想得到权限警告写的有多吓人。

秦鹏盛:是,确实是个大东西。

杨熙:什么意思?……你知道它是什么?

秦鹏盛:对。[敏感数据删除]

杨熙:打断一下。这是我能听的吗?而且是你能知道的吗?

秦鹏盛: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是基金会的好员工?为了救你我已经把自己也给拉下水,我们两个的职务和福利待遇什么的想必早就被扫干净了。

杨熙:现在的情况明明更像是你把我拉下水了吧?

秦鹏盛:你好好听完我要说的事情就能明白。你还信不过我这个童年老友么?

杨熙:……好吧。

秦鹏盛:刚刚说到[敏感数据删除]。技术细节我不知道,也背不下来,但总地概括起来其实就是可以达到[敏感数据删除]的效果。而……

杨熙:这玩意儿能有这么厉害?嘶,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秦鹏盛:别老是打断我,你本来就不知道来龙去脉,听的这么稀碎,等一下又是问题一堆。而且你就不能自己动脑子想一想吗?我肯定没有阅读SCP-2000源文件的权限。那么,自然是有人告诉我。

沉默。

秦鹏盛:我继续。[敏感数据删除]

杨熙:不好意思,我还得打断。

秦鹏盛:(叹气)问吧。差不多也介绍完了。

杨熙:如果SCP-2000的效用确是你说的这般,那基金会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启动?留着过年?

秦鹏盛:你算问到点子上了,兄弟!

沙发吱呀声。

秦鹏盛:不过我先强调一点:SCP-2000不是一个简单粗暴的“Restart”按钮,而你大概就是在这样理解。一会儿你大可先自己好好想想它一旦启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沉默。

秦鹏盛:我提它的目的不是介绍什么,而是要告诉你另一个更加严峻的情况:就算我们现在真的想要让它发威,也办不到。

杨熙:为什么?

秦鹏盛:基金会说它不存在。

杨熙:我不明白。

秦鹏盛:我也不明白。如果你现在还有机会向知道这个项目的高层询问此事,多半会得到一个“2000一直都是空编号”的答复。反正是这样。

杨熙:谁?

秦鹏盛:就是我方才说的那位,告诉我这一切的人。

几声距离极近的猫叫。

杨熙:哪来的猫?

秦鹏盛:他的原职务我不清楚,但很明显不可能是我们这种虾米。他是本部那边的,据他本人描述他还在SCP-2000项目里担任某个很重要的岗位。唔,应该说“曾担任”。

当他有次一如既往地登入SCiPNET查看各项报表时,他就敏锐地发觉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很快就查到了。大概是SCP-2000的状态报告之类的吧,我猜?总之和这个项目脱不了干系。而当他想找SCP-2000的项目团队问问情况时……

杨熙:被告知“2000一直都是空编号”?

秦鹏盛:不,不是那会儿。而且比那更直接,因为根本没有这个项目团队,也没有任何组建历史,连SCP-2000的文档都没有!

杨熙:本部的收容物数目已有七千往上,这么靠前的编号没道理还空着。恶意删除?

秦鹏盛:谁知道呢?不止团队和项目文档,黄石委员会什么的也统统消失了。就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做梦一样。总之,和SCP-2000有关的人和事几乎都在一夜之间没了踪迹,除了他自己。在他当即向O5议会直接反映之后——看看,能在O5面前说话,多大官得是——就是O5们给了他“2000是空编号”的回答。你怎么想?

杨熙:(沉默片刻)你要问我的话,那按我在异罪科的工作经验,这十有八九是异常活动,甚至是有意攻击。确实存在另一种方向的可能是“只有他出了问题”。然而这种情况发生的实例占全部情况的比例大概还没超过5%。

秦鹏盛:所以你认为他是“受害者”,对吧。

杨熙:你都坐在这儿和我讲这些了,我想这就是事实。

秦鹏盛:是的。在他当机立断逃离站点之后没多久,包括他在内的一大批通缉对象就通知到了安保部门头上。理由普遍是些“泄露涉密事项”啦、“擅自授权高危项目实验”啦、“越权阅读文档”啦啥啥的。欲加之罪罢了。

杨熙: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在出问题,基金会也跟着出问题?

秦鹏盛:这就是现况。而他正在基金会看不到的地方继续苦苦集结力量,期望让真相大白。而我,就是他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那张网络里,居于中国这一带最为末梢的一小节。

杨熙:所以你果然是要把我拉下水是吧。

秦鹏盛:你要是不怕的话那就出这个门吧,我不拦你。你觉得以基金会的搜捕能力,你可以在大路上晃悠多久?以及,我毫不怀疑手眼通天的基金会正在以某种手段直接监视我们——虽然我不确定具体能够做到哪种程度。

死寂。

秦鹏盛:你肯定还心有疑虑,这也不怪你就是。我会在之后抽时间和你说明白的。哦对了,我之后会把刚刚提到的那个人称作“领袖”——虽然他本人坚持不用这个称谓,但大伙儿普遍这么叫。嗯,到下个点再继续聊吧,我们得先转移。鉴于敌暗我明,每个地方做不了避风港。

<后续内容大段无价值,不予记录>

备注:记录中提及的“领袖”一人因该称谓以及涉及敏感项目编号而被高度关注,并编号为POI-CN-3444ε。因“他还在SCP-2000项目里担任某个很重要的岗位”一句,其真实身份被猜想为[数据编辑]、[数据编辑]、[数据编辑]与[数据编辑]等。其中,本就在通缉人员名单中的[数据编辑]博士的配套措施得到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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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频记录及影像调取
11/14/2024
记录仪终端编号:M92YHF62MHJZ


<记录开始>

仅截取相关内容。

杨熙:这还有人?哪儿?

秦鹏盛:喏,房间里。

杨熙:多少?

秦鹏盛:就一个。放心,自己人。另外你小点声,人家还在休息。

杨熙:是做什么的?你部门同事?

秦鹏盛:不不,不是,是个帷幕外人员。曾经是。但他知道的一些东西比我们现在的境况还要特殊得多。

杨熙:什么?

秦鹏盛:这就是我准备往下说的。关于世界现在反反复复发生的灾难,你有头绪吗?更甚者,基金会有头绪吗?

杨熙:我没有,另外这本来就不归我管。至于管事的查的咋样,我鬼知道。

秦鹏盛:不如说,根据我接收到的信息来看,基金会最近根本就没把精力放在找出灾难的源头上面。到底是因为被抢险救灾占走精力还是为了维护帷幕自顾不暇,亦或是倾力筹备那个什么“诺亚计划”,总之他们都没有任何关乎寻找灾难真相的动作。虽然我很无语,但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一坨毛线球一样的烂事连个线头都没有。之前没有。

杨熙:你找到线头了?

秦鹏盛:对。屋子里的那位战友,就是这个线头!

杨熙:当真?……话说怎么不喊他出来?

秦鹏盛:人家身体有恙,让他歇会。阐明情况交给我就行。

杨熙:那你继续吧。

秦鹏盛:你知道“太空玫瑰诗文创作协会”吗?简称“空玫诗协”的那个。

杨熙:没有。……不对,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听起来是某种类似作协性质之类的东西。怎么?

秦鹏盛:他的名字叫柳成蹊,是空玫诗协的成员。而他们的会长很少露面,外界也搜索不到关于他的详细信息。听说他只是负责维系成员加赞助些线下活动之类的工作?总之平时也几乎不见他在诗协的官网里发言。但奇怪的是,在今年前半年,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会长开始在官网里连载一部小说,书名叫做《鱼缸》。

文体很怪,也可能是我文学素养差劲,不懂怎么归类。这书没有主人公,具体内容有点像是一个又一个场景的堆积和剖析?自然的、社会的云云。

杨熙:这和你要讲的“线头”有什么关系?

秦鹏盛:别急啊。《鱼缸》早在七月底的时候,便写到日本在八月发生沉没。8月24日,毫厘不差。

吸气声。

秦鹏盛:当有人在评论里指出前几年的8月24日是什么日子后,后续评论就在普遍笑说会长的这个日期梗玩的真随意,还说是不是准备写成“大海的报复”之类的魔幻故事。嗯,现在没人笑了。

杨熙:灾难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笑的东西。

秦鹏盛:再往后是个什么情况,我想不难猜了吧?

杨熙:《鱼缸》成了一部不断实现的预言集。是这样么?它精准写出了一件件在彼时还没有发生的灾难?

秦鹏盛:正是!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沉默良久。

杨熙:我考虑了很多种可能,但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如你所说,这充其量是个“线头”,而这个“线头”就是——

秦鹏盛:这个神秘的会长。他是我截至目前仅有的、唯一的突破口。

杨熙:但是你对此有计划?

秦鹏盛:当然是去揪他出来,直接面对面问个清楚啊。

杨熙:你上哪找他?官网联络问地址不成?

秦鹏盛:这你就有所不知。柳成蹊告诉我说,这个ID叫做“黎鸣新”的会长每年都会在网站内私信邀请一部分资历深的、或者最近发表的文章受他钟意的文章作者,前往他安排的地方聚一聚,从诗协成立的2013年下来一直如此。干什么不知道,但大概就是线下见面、交流交流写作心得,谈谈文章体会之类。

而这个柳成蹊,在前不久便收到了黎会长的邀请。

杨熙:前不久?这段时间的前不久?这人还有闲心开聚会?

秦鹏盛:很反常对吧?哈,这段时间的反常玩意儿早就遍地跑了。以及,柳成蹊不是一个优秀的写作者……咳,她自己说的啊——不该是会长会青睐的对象。她自比过往年的邀请名单,说自己与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

杨熙:哼。我觉得是圈套。

秦鹏盛:同感,兄弟。可是,我们还有别的“线头”吗?

杨熙:别扯“们”,是你拽上我的。

再次沉默良久。

杨熙:……总有其他方向的。

秦鹏盛:等不起了,老杨。全世界都在水深火热,基金会和一众组织都在刀尖上跳舞,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躲下去。别看我刚刚还有心情对你开玩笑,事实上咱一直都觉得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你懂吗?就像下雨前的闷热一样,明显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可是我还那么久那么久都在原地踏步,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而现在终于有了一线希望,就算这是龙潭虎穴,也得一闯。

杨熙:可是你连对面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啊……就算是送死,也别送白死。

秦鹏盛:放心,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已经把空玫诗协的事向“领袖”汇报过了,他说,会调动中国东部所有的可调动力量赶往那个地方,与我们汇合。

杨熙:中国东部?

秦鹏盛:对。因为黎鸣新发给柳成蹊的那个地址,是在上海。

<后续内容大段无价值,不予记录>

备注:基金会人员在明晰此份记录所示内容后立即登录“空玫诗协”官网进行了相关情况查验。但反常的是,完全没有找到《鱼缸》的发布或是任何相关历史记录。与此同时,历史活动极其稀少的会长ID“黎鸣新”确是自本年度开始频繁发言(内容多为正常的文学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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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view]][[tab 关注人员(1)]]

Site-CN-21 人事部
人员简历(节选)

姓名:杨熙[此为增订]

性别:[此为增订]

安保许可等级:[请求数据不存在]

专业:[请求数据不存在]

职业:[请求数据不存在]

简介:[请求数据不存在]

突出成就:[请求数据不存在]

评价:[请求数据不存在]


备注:该人员已被划入SCP-CN-3444项目相关,并编号为POI-CN-3444α。其异常表现已在相关档案中叙述过,此处不再赘述。

[[/tab]][[tab 关注人员(2)]]

Site-CN-21 人事部
人员简历(节选)

姓名:秦鹏盛

性别:

安保许可等级:3级

专业:应用化学

职业:外勤特工

简介:秦鹏盛,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毕业于南京大学化学系,后以基金会2021年度校招为契机进入从事研究工作,但实习期未过便经主动申请而通过特工基础测试,转至外勤部门担任外勤特工一职。曾在数个异常物品的发现与回收中发挥作用,多次负伤。2023年,秦积极响应“着力打造全方面发展的骨干特工”企划,被批准成为最初几批参与多科目集训的特工学员之一,接触诸多异常范畴学科知识,结业成绩良好。

突出成就:暂无

评价:该同志工作热情很高,态度也很端正,美中不足的是做事不够细心,以及在和异常运用挂钩的事情上总是没有分寸,还因此受过处分。望发挥优点,改正缺陷,在之后的工作里再接再厉。


备注:该人员已被划入SCP-CN-3444项目相关,并编号为POI-CN-3444β进行统一应对。其职位现已解除、安保权限冻结、所有的教育、医疗、退休和死亡福利待遇皆被取消。

[[/tab]][[tab 关注人员(3)]]

POI资料(摘录)

姓:

名:成蹊

相关情况简述:柳成蹊,女,22岁,四川省宜宾市人,于2019年6月3日加入民间文学创作论坛“空玫诗协”,撰写并发表多篇文章。著有一部长篇小说《星星上的孤儿》,但评价不高。

于SCP-CN-3444相关事件中现身于可疑人员秦鹏盛身边,并向秦直接提供关乎此项目的重大信息情报。该关注人士现指定为POI-CN-3444γ,划归同一项目团队应对。

[[/tab]][[tab 关注人员(4)]]

POI资料(摘录)

姓:

名:鸣新

相关情况简述:黎鸣新,性别未知(依据姓名推测为男),年龄未知,出身未知。

仅仅通过其他POI的提及方才得知此人姓名及其“空玫诗协”的会长身份。但反常的是,基金会未能在公网查得任何与其相关的详细信息或是重要活动历史等。正在采取特殊侦查措施。

于SCP-CN-3444相关事件中表现出与当今世界灾难紧密关联的异常活动,并因此被指定为POI-CN-3444δ,划归同一项目团队应对。
[[/tab]]
[[/tab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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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人群拥挤,每个人都是沉默的,孤独的。对世界和自己的评价不能正确地交错吻合。我们不是生活在被毁坏的世界里,而是生活在错乱的世界里。我们就像被遗弃的孩子,迷失在森林。当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时,你知道我心里的悲伤吗?你知道你自己心里的悲伤吗?

- Franz Kafka, 《失踪者》





附录III:与POI-505关于帷幕破碎影响及亚马逊地区异常事项的交流记录

[需验证3级安保权限][验证通过]

交流记录(音频转写)
Site-CN-82-β, 12/23/2024


审讯人员:田朗(研究员助理)
记录人员:钱智宸(RAISA人员)


<记录开始>

仅截取相关内容。

田朗:在我负责过的所有交谈中,你的嘴真的属于是最难撬开的一个。

POI-505无应答。

田朗:要是我告诉你一个你大概听了会高兴的事情,你会愿意和我交换一些你知道的东西吗?

POI-505:(抬眼)你们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

田朗:帷幕碎了。

POI-505沉默半晌。

POI-505:哈,也算预料之中。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苦苦挣扎实在是得不偿失。

田朗: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感受?像你这种极端反帷幕分子,终于见到这种梦想中的光景不得欢欣鼓舞吗?

POI-505:喜怒不必形于色。况且,我也没有多高兴。毕竟你口中的“帷幕”和我一直在强调的“帷幕”,不全是一个东西。帷幕真的碎了吗?

田朗:这话什么意思?

POI-505:我换个问法:基金会宣布帷幕破碎并向公众告知所谓的“异常”存在后,外界反应如何?

田朗:这和身陷囹圄的你无关。

POI-505:那作为交换,如果你愿意和我在这个话题上稍聊两句的话,我就告诉你关心的事情。

田朗:你知道我这次来是想问什么?

POI-505:不难猜。作为蛇手的一员,此时此刻有什么非得来问我的东西也就那么几个了。

田朗:那行,反正告诉你也无害。帷幕破碎后……怎么说呢。我最开始以为最主要的影响会是大众对异常的恐慌,倒也确实有。但现在占去主流的,完全是,贪婪。各种势力对异常项目们巨大潜力的贪婪。即便这是在我们有选择性地公布部分异常信息的情况下。

POI-505:嗯。

田朗:国际社会在对基金会施压,都想在和异常们挂钩的事情上插手,以在其中谋取利益,部分地区甚至已经开始爆发热冲突。基金会的精力刚从掩盖程序上脱身又得钻进和各国周旋的漩涡。同时灾难还在造成大片大片的收容失效和连锁反应……啧,这边生乱,那边生异,我不是管事的都觉得头大!

POI-505:下一步是不是准备武装镇压了?

田朗:我怎么知道。……镇压下去也清净,基金会不是没有这个实力。只是,我想没必要闹到那步去。

POI-505:我也觉得没必要,但是基金会从一开始就在骑老虎。有些东西,怕不是你们自己能决定的。

田朗:你这副自以为是的表情很欠收拾。

POI-505:自以为是?或许?我也只是根据自己接收到的信息量进行合理推测罢了。按基金会一贯的秉性,帷幕破碎后采取武装镇压手段并接掌世界秩序几乎是必然。可能是被动地对群狼环伺作出反击以求自保,也可能是主动挑过水深火热的大梁自诩要来拯救世界(轻笑)。总之,你们没别的路可走。

田朗:就算真是那样,这和你刚刚对帷幕的质疑又有什么关系?

POI-505:接着呢?你们会对攥在手里的异常学识松手么?你们从建立之初就在执行的错误使命仍然会倒逼你们继续控制那些本来就该正大光明走在阳光下的东西。另一种层面的帷幕依然存在,你们仍然会选择让公众看到你们想让他们看到的,让公众听到你们想让他们听到的……

田朗:同你这个反帷幕分子探讨帷幕话题没有意义。根据以往的交涉,你一贯否认帷幕的所有积极意义。

POI-505微笑不语。

田朗:好了,轮到你了吧?你刚刚说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我看你到底知不知道。

POI-505:亚马逊雨林在九月初爆发的那场火灾中,夹了点别的东西吧?

田朗:你……

POI-505:类似的故事早在另一条线上演绎过了。你们宣布帷幕破碎后有告知公众那里的怪虫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吗?有告知亚马逊真正的首要危机其实并非灭不掉的火焰、而是那里藏着个还不消失甚至还在扩散的巨型门径吗?

田朗:你怎么知道的?

POI-505:在图书馆里多读点书自然就知道。噢对不起,我忘了,图书馆好像没给狱卒准备凳子。

田朗:那你也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POI-505:不全知道。图书馆在这场故事里再次对你们降下惩罚的原因和那条线有着区别,但总的来讲都是因为有人违反图书馆的规则。在被你们擒住之前,我在图书馆内听说有个盗窃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管理员们都在惊怒……

田朗:盗窃?

POI-505:图书馆丢东西了。而门径的通联记录不难查。那个窃贼,把东西带到了这个宇宙。

田朗:是什么东西?

POI-505:全名太难记,不过可以简称“元素支配仪”。似乎是图书馆的宝贵样本和展示品。

田朗:“元素支配”……

POI-505:但这是来自它源宇宙的称呼。在绝大多数平行维度、乃至图书馆自己,都称呼它为另一个更加广泛的名字——元素灾变仪

田朗眉头紧锁,然后低头记录。

POI-505:丢了好几个呢(笑)

田朗:这玩意能干什么?

POI-505:顾名思义?我想?

双方对视,良久不语。

田朗:关于这件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POI-505:那就没了。图书馆丢东西了、小偷在你们这儿、图书馆很生气。虽然就算图书馆不出手,这个世界也本就气数将尽。什么线索啦、什么灾变仪能做什么啦,我都不清楚。

田朗:真不清楚?

POI-505:真不清楚。我没隐瞒的必要。知识和信息的传播与共享向来是最让人惬意的事情。

田朗: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把元素灾变仪的事情告诉我们?

POI-505:你也没问啊。今天你问了,我不答了嘛。

田朗:……好,好。

POI-505:我打心底同情你们,但不祝福你们。毕竟绝大多数故事都以悲剧或残缺收尾。也往往是这种东西,才深入人心啊。

<记录结束>




一个没有故乡的人

怎么会拥有春天夏天秋天

更不可能有冬天了

城里的季节只是花开了,叶落了

我心中的四季

有田野、窑洞、庄稼、野草

有鸡犬相闻,有云有烟有人

……

- 《一个人,也要活成一个春天》





附录IV:回收的情报 - POIs行迹

[需验证3级安保权限][验证通过]

音频记录及影像调取
11/08/2024
记录仪终端编号:M92YHF62MHJZ


<记录开始>

仅截取相关内容。

本记录于秦鹏盛终端中的录入时间早于与杨熙的会面。记录中的另一人身份确信为POI-CN-3444γ(柳成蹊)。

柳成蹊:我还是听不太懂。

秦鹏盛:正常,我第一次听时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懂。模因的简略定义就是“文化的单位”……啧,好像还是不好懂。唉,干脆跳过对于本质的理解吧。你只需要明白,我身上的逆模因场能达到什么效果,也就够了。

柳成蹊:那你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你和你周围一小块范围内的一切,会让人看不见。

秦鹏盛:不是看不见那么简单。更类似于是看见了,但转眼就忘记了自己看见过。

柳成蹊:太神奇了(叹)……简直是一个不存在的虚无泡沫滑行在象征存在的海洋里一样……咳咳!

秦鹏盛:这个逆模因效应场的具体边界似乎有在波动。总之,务必不要离我太远,我就是你的安全屋。你得知道,我们现在是在猫窝里潜行的老鼠。

柳成蹊:我喜欢你这个比喻。

秦鹏盛: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基金会比我向你描述过的还要神通广大得多,我都不敢想象这只怪兽还都有什么样的手段。

柳成蹊:你已经反复强调过好几次了,我懂。咳咳……

秦鹏盛:我们直到现在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梳理现况真的是种莫大的幸运。基金会有专门的逆模因部门,我这种小把戏在他们面前属实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我怀疑只是因为我这个小人物的“失踪”无足轻重,上面压根没注意我。现在不一样,你告诉我的那个情报……不夸张地讲,太恐怖了。

柳成蹊:嗯。另外,你不是说你现在的逆模因状态就是偷了逆模因部门的什么试作阶段的药剂嘛?只是不确定有没有副作用什么的。要是……咳!要是他们想抓你,那确实是手到擒来呀。

秦鹏盛:是这样没错。副作用的话……我大概已经发觉了。我可以有意识地停止效应半分钟左右,却不能完全消除。可能我最终的结局就是变成一具谁也看不见谁也闻不到的腐烂尸体吧,哈哈。

柳成蹊:不会的,我会把你的事迹记下来。等一切结束,就会有更多人知道你的故事。

柳掏出一本放在衣兜里的小册子,上书《备忘录》。

秦鹏盛:事迹谈不上。而且,如果这个效应持续深化,那么关于我的一切都会无法传播,不管是什么记录形式。

柳成蹊:怎么会这样?

秦鹏盛:这就是逆模因(苦笑)。委屈我妈了,她直到现在都还以为我在当兵。如果我现在打过去的电话还能接通的话,她的第一句估计还是质问我怎么又没做到每周打一次电话给她。

猫叫声。

秦鹏盛:出发吧。我们先去把我那个冒失的朋友救出来。他坚持要去开那个会……哎哟,我都担心他能不能活到下班。

<后续内容大段无价值,不予记录>


音频记录及影像调取
11/15/2024
记录仪终端编号:M92YHF62MHJZ


<记录开始>

仅截取相关内容。

秦鹏盛:你要是也会开车咱俩就能换着开了,车程就不必耽搁这一会儿。

无应答。

秦鹏盛:别板着个扑克脸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面瘫呢。

杨熙:我家离站点近,没必要用车。我为什么要把精力花在用不到的地方。

柳成蹊:话也不能这样讲,有门技术在手总归不是坏事嘛。

秦鹏盛:你看,人家都说你了。我妈说法盲、车盲、电脑盲和英语盲才是现代文盲,你占几个?

无应答。

秦鹏盛:嗨,别让气氛这么紧张啊。

杨熙:我知道。我何尝不想轻松一点?奈何现况不允许。

秦鹏盛:愁眉苦脸也解决不了问题。

秦把抱在怀里的一只灰色幼猫通过车窗放回车里。

秦鹏盛:对了,刚刚是忙着认路才不跟你说话,现在我可以继续做补充了。

杨熙:补充什么?你要说的不是都说完了么?

秦鹏盛:漏了一件。

秦走向后备箱,将其打开,取出一个基金会外勤特工制式战术背包。

秦鹏盛:你被搞,很可能是因为你提了不该提的事儿。看看这个。

秦从背包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展示给杨。手枪外表呈银灰色,但构造不与任何一类已知枪械对应。

杨熙:一把手枪。怎么?

秦鹏盛:这是你上报的那起异常案件中,行凶者使用的手枪。

杨表情一滞,不可思议地望向秦。柳茫然地来回打量二人。

秦鹏盛:你的推测没有错,那起案件并不是孤例。早在“领袖”吸纳我之前,有已经有多次一模一样的案件被他的情报力量报告过,国内国外都有。受害者们无一例外全是在被不明构造的枪械所发出的耀眼“子弹”命中后灰飞烟灭。枪型繁多,涵盖手枪、狙击枪甚至突击步枪等等。总而言之,都是在彼时彼景最适合动手的类型。

柳成蹊:这也是个……呃,叫做什么来着?“项目”吗?

秦鹏盛:要是结束之后我还有向基金会汇报的资格那它就会是了。啧不对,就算我没了基金会也高低会给这东西分配个编号。

杨熙:它怎么会在你手里?这一切和我被搞又有什么关系?……等等,莫不是杀人灭口

秦鹏盛:你和领袖的猜测一致。在被我们发现的所有案例中,持枪者都是出枪即射、收枪便撤,决不拖泥带水,目的性明确。既然存在行为指向性,那么“杀人灭口”是最呼之欲出的答案。

杨熙:被害人们有什么共性?

秦鹏盛:目前来讲,没有发现。碍于我们没法在明面上开展工作,信息量的获取本来就困难重重。

柳成蹊:诶,那你当时怎么确信杨熙哥会变成他们的目标?

秦鹏盛:因为在得以潜伏在基金会内部的同事们说,所有表示出要追查此事的家伙全都人间蒸发了。要不是这人在开那个会前有在内网里和我聊起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得赶去救他!

杨熙:……

秦鹏盛:说起来你还没谢过我。

杨熙:我跟你见什么外。……那么,这件事的背后确实存在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可是,是什么?为什么?是基金会动手阻止了一切调查?

柳成蹊:基金会这种机构,想让一个人人间蒸发很容易吧?

秦鹏盛:岂止,让你没存在过都行。

杨熙:如果真是基金会,它为什么要包庇?除非——

秦鹏盛:除非贼喊捉贼?

杨熙:操。我还没愿意往这边假设过,这未免过于离谱。按我的工作经验,直接怀疑利益最大化者往往能一击即中。问题是,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事件到底造福了谁,又或是出于什么目的杀人。

秦鹏盛:想不通,那就不想,喝酒。

秦又从后备箱里取出两罐啤酒,分别递与二人。柳示意谢绝,秦点点头放回一罐。

杨熙:这不是你从哪个美宜佳偷的吧?

秦鹏盛:我是那种人吗?常备货,懂不懂。

杨熙:我没心情喝。

秦鹏盛:就是知道你没心情才让你喝。一直绷着根弦谁受得了?既然杵在这里瞎想注定得不出答案,那还想个屁。一贯不干无意义之事的你还轮不到我教吧。

杨瞥他一眼,接过啤酒。

秦鹏盛:把希望放在眼前吧。说不定等我们找到那个黎鸣新,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喔对,我还没说这枪是哪里来的:还能哪来?自然是我收拾完那个家伙后直接拿过来的啊。

杨熙:啊?

秦鹏盛:地方警局在你们异罪科介入之前就已经对这起凶手毫不遮掩的案件有了调查结果。在你准备开会材料的时候,我已经顺着结果摸到了凶手的居所。制伏一个匪徒对一名外勤特工来说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杨熙:然后呢?

秦鹏盛:我都想好怎么审他了。可是该说他是条汉子吗?没看紧,他在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前给了自己脖子一刀。啧。

柳成蹊:……哇。

杨熙:……这么决绝。他背后的团伙想必不是善茬。

秦鹏盛:这更加表明现在的局势刻不容缓。那个人看起来还挺老实巴交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杨熙:尸体呢?

秦没有回答,晃了晃手中的枪。

杨熙:你?

秦鹏盛:拜他所赐,我初步弄清了这枪的性质。它无需装弹,上膛即发,被击中的物体会完全散作飞灰,但每发之间有一小段准备时间,大约在蓄能,间隔具体多久不确定,我可不敢乱开枪来试。枪夹位置卸不下来,里面大抵是它异常能力来源的核心装置,有的话。毕竟其他地方看起来没有合适的空间。继续往后暴力拆解我就更不敢了,鬼知道会不会坏了或者炸了……

杨熙:你把他“清理”掉了?你这个青蛙都不敢摸的家伙也有这么狠辣的时候?

秦鹏盛:拜托,你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吗?没有点硬心肠怎么在基金会混日子?再者,狠不狠也分对象是谁。那个人明显是某个更大幕后黑手的一点点幕前力量,行凶之前多半还残害过更多无辜的人。而且他居然还是在你家附近闹的事——你对这个案件这么上火,就是因为这个。不是吗?

杨沉默半晌,移开视线。

杨熙:是又怎样。我承认我有私心。

秦鹏盛:能理解。谁在知道自家附近出了个持枪杀人犯后还坐得住呢,是吧。

柳扶住车身,脸色苍白。

秦鹏盛:诶,你又发作了?

柳成蹊:没事,没关系,习惯了……我扶会儿就好。

杨熙:不啰嗦了吧。收拾收拾,出发?

秦鹏盛:嗯,也行。你扶她上车。

杨熙:(递)你把剩的喝完?

秦鹏盛:我要开车。

<记录结束>

备注:新一轮大型灾害在该记录所示日期发生。菲律宾群岛的吕宋岛、萨马岛等多个主要岛屿在地质结构崩塌与海平面上升的双重影响下完全沉入海洋。该国陆地面积共损失逾70%。


音频记录及影像调取
11/15/2024
记录仪终端编号:M92YHF62MHJZ


<记录开始>

仅截取相关内容。

杨熙:你怎么总把任务记录仪打开?

秦鹏盛:算是写日记习惯的遗留?而且你不觉得这就像那些用录音笔录线索的电影人物一样吗,多酷。

杨熙:说实话。

秦鹏盛:你怎么知道我没说实话?

柳成蹊:哈哈,我都听得出来。一个人没讲实话的时候,语气和肢体动作的细微变化其实是很明显的。杨熙哥和您既然是老朋友,那一定比我更敏锐。

秦鹏盛:好吧好吧。直接原因是述职报告的任务复盘烦得要死,事后只能靠它还原。我面前这个行车记录仪不也同理?

杨熙:“直接原因”?就是还有深层原因了?

秦鹏盛:当然。我在想,要是哪天我出动时来不及写遗书就死了,还有机会往里面叭叭两句。

杨熙:喂,说什么傻话?

秦鹏盛:这可不是傻话。干我们这一行的有多少能善终,你心里有数。

沉默。

秦鹏盛:而且人不都是要死的?但在死前我能留下些自己的记忆、留下些前人的经验供后来的参考学习,哪怕是做负面教材,也是有意义的。

柳成蹊:鹏盛哥是为什么选了进基金会工作?

秦鹏盛:因为——

杨熙:(打断)她知道的已经很多了。现在连基金会的招募工作也要透露么?

秦鹏盛:差这点吗?帷幕都没了你还担心这些?退一万步讲,执行部门最多给她来一剂Y-909。而且我本来就没打算从基金会的程序角度来讲这件事。

柳成蹊:Y-909是……

秦鹏盛:不用管,我继续。因为,这才是我想要的感觉啊!

杨熙:虽然你很早就这么对我说过了,但还是觉得很难想象。

秦鹏盛:很难想象什么?

杨熙:很难想象你这个化学生居然会和外勤部门那种生活相兼容。

秦鹏盛:学化学又不是我想学,还不是家里人一手操办的。

柳成蹊:鹏盛哥学的化学啊?

秦鹏盛:嗯。

柳成蹊:羡慕理科生。我的数理化全都一团糟,不然也不会选文……

秦鹏盛:但我对化学压根不感兴趣。一直到高考完我都过的恍恍惚惚,对未来没有自己的规划。所以,就迷迷糊糊地填了父母“建议”的志愿、选了父母“建议”的专业。

直到因为偶然而碰到基金会的校招,才有种隐秘的心绪沸腾起来。这种“藏在暗中保护世界”的组织居然真的存在?这种我一直以为只会在动画片里发生的故事就真真切切地存在于我的宇宙中,着实让人兴奋!

杨熙:看着点路。别光顾着眉飞色舞。

秦鹏盛:也感谢化学系给了我进入基金会的机缘巧合吧。当初那个基金会。虽然最后没做化学是有点遗憾,但当今大学生专业不对口不是常态来着吗!无所谓了。(向杨偏头)老实讲,真正的男孩子难道不都向往这种詹姆斯邦德一样的生活吗?

杨熙:你在阴阳我不是“真正的男孩子”么?

秦鹏盛:(笑)有人对号入座,我不说是谁。

杨熙:无所谓,我是男人,不是男孩。男人要学会为家庭、为更实在的东西考虑。

秦鹏盛:你从小到大都比我现实呢。

柳成蹊:杨熙哥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成家了?

秦立即通过后视镜观察杨的表情。杨看着窗外,没有表情。

秦鹏盛:……他说的家是指他和他爹娘啦。老杨一向如此,比较脚踏实地,不喜欢不稳定的因素。丹江口水库移民知道吗?当时才几岁的他就跟我说等长大了,有钱了,就把水库买下来再填掉(带笑),把大伙的老家再建回去。

杨熙:(低声)就算建回去,也不是家了。

柳想笑一笑,却因牵动气管而爆发了一长串咳嗽。

柳成蹊:咳!咳咳……丹江口水库在哪啊?

秦鹏盛:就在湖北,我和杨熙是发小。对了,你是哪里人?

柳成蹊:户口在四川宜宾。这几年是在外面打工,有空的时候就码码字……咳咳!但因为身体不是很好,有点吃亏。

秦鹏盛:你身子骨这么弱还出来打工?

柳成蹊:要吃饭的呀。我家里又只有我一个人。

略不自然的沉默。

柳成蹊:杨熙哥小时候还有什么趣事吗?哈哈,杨熙哥你不介意他讲吧?

杨熙:他在生活上的记性一向不好,你还是别指望了。

秦鹏盛:糗事什么的确实想不起来。我印象最深的事情其实是他家栽的橘子很好吃,每次去他家时,他奶奶都非得塞我好几个。

杨熙:现在再也吃不到喽。

秦鹏盛:嗯。是啊。

杨熙:奶奶去世前还在惦记那几棵橘子树呢。那几棵如今沉到水底的橘子树。

柳成蹊:水底?

杨熙:记得他刚刚提到的丹江口水库移民么?这东西前后折腾了两回,让很多原住民不得不搬离不知道已经扎根了多久的故乡。不少人连祖坟都来不及迁走。我那时还小,和奶奶一样天真的以为以后还能回去看看故居。她在跟着家里仓促搬走之前,还匆匆放了几个品相最好的橘子在祠堂里。

秦鹏盛:都烂在江底了吧。

杨熙:是啊。当我长大,终于有条件回到那里,只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平静无波的江面。那些景,那些事,都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柳成蹊:唔,也是没办法的事……很难受吧?

杨熙:难过还不算,忧愁是有的。或者说,“乡愁”?人毕竟是恋家的动物。

柳成蹊:是这样。不过家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嘛。一样的。

杨熙:不。我说的这个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段时光。在这段时光里,有田野,老屋,炊烟,小孩子们在田坎跑闹,我的奶奶在橘子树下闭目乘凉……现在再去回味,记忆总是被一片蔚蓝色给喧宾夺主。

柳成蹊:我明白了。

秦鹏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杨熙:我当然懂,所以我更加珍惜当下。讽刺的是,类似的桥段正在以世界为桥段重演。那艘飞船叫什么来着,“夏禹”?

秦鹏盛:对,一共三艘嘛,美国负责的那个叫做“伊戈尔”,还有一艘在哪来着?叫啥忘了。

杨熙:我不关心。我只是想说“夏禹”取得真是莫名其妙。大禹是治水的英雄,可“夏禹”明明是个准备逃跑的懦夫。

秦鹏盛:可能是图个吉利吧,“邪水退散”之类的寓意,我猜。祈愿这趟工程不会被海啸打断什么的。

柳成蹊:谈到海啸,大家不觉得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过于平静了吗?除了一些明显在匆匆朝着内地方向赶的车流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异象了。

秦鹏盛:不奇怪,这里毕竟还不是直接受灾地。利害不关系到自己头上,人又能对只存在于新闻里的事情有多关心呢。夏禹号没落地前,日子还不是得过,一日三餐不还是得吃?你方才也说过人是要吃饭的。

柳点点头,出神地盯着另一条车道上的一辆载满纸壳和其他回收物品的老旧三轮车。车主是一个老太,正佝偻身子努力地踩着踏板。

杨熙:等等。这里确实还不是,但上海呢?这座沿海都市不可能没受到海啸和次生灾害的影响!

秦鹏盛:播报和互联网还真没提过上海受灾。

杨熙:怎么可能?光是日本沉没一事,整个中国东南沿海就不可能毫发无损!

秦鹏盛:我的意思是,确实没有这样的声音。基金会有句话和这层同理:“一个异常的扰动等级根本上取决于帷幕协议执行的怎么样”。上海有事是必然,真正的异常在于,“为什么没有人提”。

杨熙:……好嘛。我越发觉得黎鸣新的邀约是个圈套了。他真的在那?真的好端端地坐在上海的那个地方等着小柳造访?

秦鹏盛: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了,不是吗?不管他有没有,不管在等着我们的是什么东西,上海都是仅有的、可能会给我们答案的地方。基金会一门心思扑在造飞船上,咱俩又不再是基金会的人,你要么等着被处决,要么到时候自己跳海吧。

杨熙:如果一切落空,我可能真的会选择后者。

秦鹏盛:啊,认真的吗?

杨熙:四舍五入一下,也算魂归故里。

<后续内容大段无价值,不予记录>




怎样用语言来描写思维?我遇到了我文章最大的一个难题。

思维是无形的,且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我怎么写?我该怎么写出一个我无法预料的变化?高层给了我描写的力量,但静态语言无法描述出动态的思维。

- Dr.Veleafer, 《SCP-CN-430》


画逆光比写逆光难多了。在逆光中,我偏爱夕阳残照。日头将落时,它的光贴着地面照来,好似一道灯光由远处强劲地射来。夕照总是加倍明亮,而且比晨光还红。落阳行将消失,它要用这金红色、火光一般的夕照把大地上的一切全烧掉吗?我怎样才能把大自然的这种悲情表达出来?要等到自己的人生中出现这种状态吗?

- 冯骥才, 《逆光》


大城市的时尚青年在咖啡店吃一小块蛋糕,配一杯咖啡,花费七八十元,这个价格似乎很合理。而一本内容上乘、印刷精美的图书,定价七八十元,很多人觉得贵。

- 王可越,《10种洞察》





附录V:整合的资料

[需验证4级安保权限][验证通过]

在夏禹工程正式对外公布后,为宏观把控大众对该工程乃至整个诺亚计划的理解程度与接纳程度并以此调整后续计划,观测者阵列的新增模块正式启用。以下为实例摘选。

实例摘选1


两个衣衫被汗水浸透的农民倚靠着一棵槐树避阳,二人周遭的田地里满是金黄的麦穗。

农民A:你说,那大飞机里面哩生活是啥子样子?

农民B:啥子样?飞机上天不是你上天!你上不上得去还俩说嘞。

农民A:为啥子?我们这个年纪是忒大了点,但也不是坐不得飞机哇。

农民B:为啥子?你脑壳木哦,我们这种家庭买得起那么大的飞机的机票?

农民A:有好贵喔?比不比小雨从北京飞回来贵?

农民B:肯定得有吧。那铁壳子要去的地方比北京远多了。

农民A:实在不得行,那我就留下来陪我的田地,让闺女一家上去就可以了,少张票钱。

农民B:你家小雨那么孝顺,说啥子也会拽你一起吧。

农民A:再看嘛,再看。我也活到头了,就等到干不动了盼阎王爷早点收人,莫拖累了娃儿们。他们日子还长着哩。


附加模块场景自判断结果:暂无。持续观测中。


实例摘选2


两名男子正在一家脏乱狭小的酒馆里对饮。其中一人年纪稍长,已经醉得意识不清。

男子A:爸,我先去把账结了。

男子B:哎呀急啥!电话等会儿打,再陪你爹咕几杯……隔!

男子A:已经喝到位啦。明天再来?

男子B:我今天就高兴!明天不高兴!

酒话省略。

男子A:早知道就不带你来喝酒放松了。(苦笑)补贴本来就不多……

男子B:(咕哝)儿啊。

男子A:诶,在呢。

男子B:你要真养不动老爹了,就在爹酒里下药……爹会喝。

男子B终于不胜酒力,趴桌睡去。


附加模块场景自判断结果:建议执行异乡程序。持续观测中。


实例摘选3


一个站在讲台上的中年妇女正在激烈陈词,台下座次混乱地聚集着四五十个年轻人。双方身份明显不是师生。

女子:(前文略)……我们都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里!基金会是骗子!真正的恶魔和始作俑者就是他们自己!如果他们确实持有自己所宣称的那些超自然力量,区区自然灾难,区区救援物资,怎么可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拿不出来?

更何况,这真的是“自然”灾难?所有的发生地点、发生程度都是那么刻意,显得那么有目的性,循序摧毁着我们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谁有这种能力操纵自然?

台下有人应声:“基金会!”

女人:错不了!他们想摧毁我们的家园,拉着全体人类飞往充满未知和威胁的黑暗太空送死,一步步地撞死在墙上!中国等主导负责建造飞船的那三个强国至今都没有被灾难直接波及过,也是一个鲜明的证据!因为基金会需要他们平平安安地把飞船给造出来!把那三个铁皮棺材给造出来!……(后文略)


附加模块场景自判断结果:亟需执行异乡程序。持续观测中。


实例摘选4


一辆大众汽车正在驰往沪昆高速的入口,驾驶员是一名身着西装的男人。他表情憔悴,双目充满血丝。后座上是三个孩子,其中一对年纪相近的男女约莫六七岁,还有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婴儿被女孩抱在膝上。男孩在看画册。

婴儿的双手各自攥着一朵紫花地丁。他咿呀着把右手高高伸到窗边,看着花瓣被窗外的风拨动。

男人:(偏头)小茹,别让弟弟把手伸出去。

女孩:(拉回婴儿的手)好。

男孩:妹妹,一光年是多久?

女孩:光年?

男孩:喏,你看,书上面说,“从银河系的这头跑到那头比十万光年还远”!

女孩:为什么是“远”?不该说“久”吗?

男孩:不懂啊。

女孩:诶,那等爸爸带我们去了夏禹号,夏禹号不会飞到飞不动了也飞不完银河吧?

男孩:夏禹要飞银河嘛?

女孩:那飞哪儿?

男孩:(兴奋)可以去M八七星云看奥特曼。

女孩:夏禹明明是要找新家吧。

男孩: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很多有意思的星球?就像电视上播的那样!

女孩:那也像电视里播的遇到坏外星人了怎么办?

男孩:能造飞船的“艾斯希披会”这么厉害,肯定也带了厉害的大炮上去,不怕它们。

女孩:外星人也有厉害的大炮怎么办?

男孩:那就……那就造更厉害的大炮!

女孩哈哈笑。婴儿又把两只手都伸到窗边,出神地盯着花朵在风中激烈晃动。


附加模块场景自判断结果:无需执行异乡程序。持续观测中。




地球这样的行星,是产生不了重元素的,你身体里的铁,来自璀璨的超新星爆炸。

血液里的锌,源自两次中子星对撞后喷射向宇宙的尘埃。

那微量的铜,更是需要见证一颗白矮星的死亡,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钴,也源自几十亿光年外的星云。

某种意义上讲,人类对星空怀有好奇,是正常的。

渴望见证星河大海的极限,因为我们本就是星辰之子。

“我们DNA里的氮元素,我们牙齿里的钙元素,我们血液里的铁元素,还有我们吃掉的东西里的碳元素,都是曾经大爆炸时的万千星辰散落后组成的,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星辰,你我皆为星辰之子,每一个细胞都书写着整个宇宙的历史,当你凝视自己,也望见了宇宙的轮廓。”

一切生命都是星海的孩子,我们将回归星空。

- 《Stellaris》


我们由星辰所铸,如今眺望群星。

- Carl E. Sagan,《宇宙》





附录VI:回收的情报 - “领袖”动向

[需验证4级安保权限][验证通过]

基金会还在POI-CN-3444β(秦鹏盛)的记录仪中直接采取了多份确信来自POI-CN-3444ε(“领袖”)的记录、资料、指示等。在配合基金会全球监测系统及观测者阵列的定向搜索后,“领袖”的身份与位置皆被确认,相关行动已展开。以下是部分情报示例。

音频记录
09/09/2024
记录仪终端编号:M92YHF62MHJZ


<记录开始>

仅截取相关内容。

对话双方为一男一女,男人即POI-CN-3444ε。二人在记录仪中的声音显然经过处理。

男人:对于元气大伤的你们,公然抗命确实不理智。按总部的秉性,他们务必会把你们扼杀在摇篮里。

女人:正是,所以我们只能阳奉阴违。虽然O5们多多少少也有发觉了。

男人:总之,感谢贵部对我的信任。

女人:各取所需罢了。你需要一个不输基金会本部的组织支撑自己,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追寻真相的人。明明基金会自己就应该是最需要真相的……

男人:嘱咐还潜伏在基金会内部的同事们一定要万般小心,每天回到组织都要完成一次标准异常筛查。最大的可能性是基金会的人员已经沾染异常,甚至可能已经波及领导层面。继而,影响了整个基金会的动作。

女人:我会去嘱咐的。话说,你真的是往这个方向猜测的吗?

男人:你不知道我在逃离站点时遇到的是什么样的景况。被宣布不存在的似乎不只是SCP-2000,还有我。每个安保人员都在阻拦我,他们的表情和发言都是“站内怎么有个不认识的高级人员”,并在看过我提供的身份证件后都一口咬定全是伪造的。如果我当时没有采取手段,我已经消失了,我认为。我的一位……友人吧,我的一位友人,甚至已经对我拔出了霰弹枪。

女人:霰弹枪?是MTF队员吗?

男人:不是的。是他自己习惯随身携带。不过那把枪和我之前看见的不一样,是银灰色的。

女人:本部居然允许非作战人员在站点内随身携带这种程度的热兵器?

男人:或许和你们的佩刀一样吧,枪于他而言是一种意志的体现。虽然他一贯满口胡言……但我还是能感到他眼中对我的陌生和杀意绝无虚假。有一瞬间,我在怀疑他不是他。你呢?你在和其他基金会本部人员交涉的时候出现类似的感觉吗?

女人:没有。蠢的还是蠢,傲慢的还是傲慢,一如既往。

男人:好的。

女人:之后怎么办?

男人:我们需要壮大。贵部是放在台面上的,难以开展私下的工作;在可预见的未来里,我们都需要足够隐秘的力量去做我们的耳目。

女人:这个好办。

男人:嗯,我也已经在做了,并且初具规模。很幸运的是基金会似乎没有把重点放在我们这批人身上,而是在加速推进诺亚计划。

女人:说起那个,基金会居然会授权在诺亚计划中使用异常,这真是出人意料啊。

男人:使用异常这种理外物质一般是自焚。基金会很多年前就已经玩过火了。

女人:若非形势所迫,我们也不必做到这一步啊。

男人:倒也未必。诺亚计划给我的感觉是……未免过于着急。

女人:是啊,明明对于民众的抚恤和帷幕的维护都还没做到位。

男人:帷幕怕是难以为继。不过,基金会以基金会的名义向国际社会资助了许多钱款和物资也是不争的事实。实在捉摸不透。

女人:“基金会以基金会的名义”……?

沉默一阵,然后是女人礼貌的低笑声。

男人:怎么了?

女人:对不起。就是觉得有意思。

男人:不太理解意思在哪。但气氛能轻松一点,也不错。

<记录结束>


通讯记录
11/14/2024
记录仪终端编号:M92YHF62MHJZ


<记录开始>

仅截取相关内容。

秦鹏盛在此前将空玫诗协、黎鸣新、《鱼缸》、与杨熙会面等一系列事件对“领袖”完成汇报。

“领袖”:你确认你的这两位朋友是完全可信赖的了么?

秦鹏盛:确认过了。

“领袖”:手段是?

秦鹏盛:SCP-CN-2601。它帮我看完了他们两个的记忆。

“领袖”:你说什么?中国支部的收容物?……年轻人,你先告诉我它是个什么东西。

秦鹏盛对SCP-CN-2601的性质进行了概述。该项目具体信息可见原文件。

“领袖”:它现在在哪?

秦鹏盛:在一只猫上。就在我脚边。

“领袖”:听我句劝,你是在玩火。

秦鹏盛:我知道。或许吧。可是现在是非常之日,必须行非常之事。被锁在匣子里的力量不一定是恶魔,不是吗?

“领袖”:它们确实不是恶魔,但可以是。我的确建议过大家“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特殊手段”,但我忘了排除异常。你觉得它可以信赖么?

秦鹏盛:我和它聊过很久,我可以担保它的善良和好意毋庸置疑。它同样对世界和人民现在的危难感到难受,是真的很想帮助大家!

“领袖”:罢了。我们走到现在,这种事情也不是只发生过一次两次。我以前辈的立场强调一遍:时刻注意。

秦鹏盛:我会的。放心吧。

“领袖”:那么,关于空玫诗协会长这件事,我的判断是有必要去一探究竟。但是此行凶多吉少,你一个人的力量未免过于单薄。

秦鹏盛:但这是我们坚持到现在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唯一一个线索,不能让希望白白溜走。不是吗?

“领袖”:这个情报的价值无可否认,但应该对此采取的措施有待商榷。等我给你答复吧。另外,别总是冒险潜回基金会的领域采集情报甚至是偷取可用项目,风险太大。有什么困难可以向我反映,我都会尽量结合团队的力量一同解决。

秦鹏盛:感谢领袖!

“领袖”:请别这样称呼我。我和你们一样,只是受害者罢了。

<记录结束>


文字信息
12/21/2024
记录仪终端编号:M92YHF62MHJZ


致所有同僚:

我将断联一段时间。

请各位放心,指挥层没有发生事故。但是,鉴于世界局势的持续恶化和基金会及其他异常组织力量对我们逐渐清晰的认知,我们必然会迎来前所未有的打击。

联结能力本就薄弱的我们能否团结一心克服困难?我缺乏信心。我知道仍然有人在紧抓线索进行真相的挖掘,可组织的承受力已经逼近临界。

我不想坐以待毙,不想继续躲在幕后苟且偷生。因此,我决定去做一些我或许能做到的事情。由于生还率很低,所以提前感谢各位对我一直以来的信任与支持。在我(可能永远)离开的这段时间,会有人接替我的职能。

我明白希望渺茫。但必须坚持才有几率让自己想要的结果发生。祝各位顺利。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 苏轼,《西江月》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

- Gabriel García Márquez,《百年孤独》


那轰然一响,我们也是星辰。

- Jostein Gaarder,《苏菲的世界》





附录VII:整合的资料

[需验证5级安保权限][验证通过]

影像调取
起始时间:11/24/2024,16:46:42
基金会观测者阵列序列号:[权限不符]


柳成蹊正与一身份未知的男子一同默立于一栋大厦内部,场景似是一间宽敞的方格式工作间。二人正通过室内边缘的玻璃幕墙向外眺望。外部是上海市浦东新区的高空景象,远处的东方明珠隐约可见。

柳成蹊双眼失神,身体微晃。过去些许时间,她的眼神重新清晰,随即茫然懵懂地环顾四周,并发现自己身旁的男子。

柳成蹊:(条件反射地退开)你!——你是谁?

男子转身向柳,浅笑着沉默片刻。

黎鸣新:再想想。你记得我是谁。

柳成蹊:……黎会长?

黎鸣新:嗯,是我。

柳成蹊:不对,不对啊……

黎鸣新:怎么?

柳成蹊:我没有见过你。我肯定我没有见过你。可为什么我认识你?

黎鸣新:其实我以为你的第一个问题会是“我怎么在这里”。

柳成蹊:(愣神)……对啊,我怎么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他们两个呢?——我怎么到这的!?

黎鸣新:放轻松,柳成蹊。这些问题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柳成蹊:等等。你……咳咳!你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黎鸣新:我当然知道。更何况,本来就是我邀请你来这里找我的。这你总记得

柳成蹊:是,我记得。(环视)但你的目的,大概不是开文学交流会这么单纯吧,我想?

黎鸣新:你不用这么警惕,小柳。我不会害你。

柳成蹊:(捂头)我直到现在都连这里是哪自己怎么来的都想不起来,你让我怎么不警惕?

黎鸣新:嗯,确实如此。我理解你。

柳继续向后缓慢地退去,持续打量身边的环境。

黎鸣新:为了让你安心,我会回答你所有的疑问,绝无隐瞒。如何?

柳成蹊:我怎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黎鸣新:你只能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柳成蹊:……

黎鸣新:我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因其稀薄而宝贵,但我依旧请你相信我的诚意。你本来就是我们的一份子。

柳成蹊:……那你说吧。……你每年都在邀请社里的大家来上海做什么?

黎鸣新:往年确实是在和他们交流创作手法和写作经验。今年不是。今年我只邀请了你。

柳成蹊:为什么?

黎鸣新:因为我必须确保你的平安。你的安全,关乎整个地球……嗯,不,是关乎整体人类的命运。

柳成蹊:你在说什么?

黎鸣新:你有没有发现,虽然你从小身体虚弱,但从来没有哪次发作如同今年这样剧烈,甚至偶尔剧烈到失神?而每一次的意识模糊,都和今年来每次大型灾难的发生时间相契合?如果你没有很好地意识到这点,我还可以直接告诉你:是完全契合,一秒钟的出入都没有。

柳成蹊:你……你什么意思?

黎鸣新:那些灾难是通过形成的。

柳怔住,表情中的疑惑大于吃惊。黎似是有意等她理解片刻才继续开口。

黎鸣新:你方才说你没有见过我,这事实上违背客观事实。当你还在婴儿时期,你曾和其余六个“元素灾变仪”一同接受过我的抚摸与祝福。

柳成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东西。

黎鸣新:秦鹏盛是否有与你提过“被放逐者之图书馆”这个地方?

柳成蹊:没听过。

黎鸣新:好吧。但是,你再好好想想。你记得的。

沉默。

柳成蹊:等等。是,是的,他提过……

黎鸣新:从源头开始讲,你不是这个宇宙的孩子。你真正的家乡是一个与这个宇宙平行、却存在极大本质区别的维度:在那个世界,万物的本质是元素的堆砌与流转。恰如本宇宙的西方四元素“地水风火”或是东方五行“金木水火土”,那里的砂土山岳便是聚沙成塔的土与石元素、那里的海洋冰川便是浩瀚无垠的水与冰元素……那里的所有雷霆雨露,俱归因于元素们的自然运作。

而有着这么一小部分人,先天地拥有一种能够直接窥见世界的元素本质,并与这些元素共鸣、甚而操纵它们的本领。举个例子,他们和这个宇宙中的“现实扭曲者”通过影响休谟场来改变客观现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你应该记得现实扭曲者是什么,我想我无需做名词解释。

柳沉默。

黎鸣新:而精神力越强,意志越坚定,这种个体能够驱动的元素总量就越庞大。但这种存在激起的是普通人的恐惧与执政者的贪婪。与这类似的桥段在很多书籍里都发生过了(笑)

柳成蹊:……而我是其中之一?

黎鸣新:是的。在像你这样的力量终于被关在笼子里后,在你们自出生起就被死死钳制住以后,你们很快就被用作和平地带的建设工具、战争地带的人形兵器。总之,没人把你们当人。你的原生宇宙尚好,给你们取名为“元素支配仪”;在观测到的更多宇宙中,“元素灾变仪”这个名字更加泛用。

柳成蹊:疯子。满嘴胡话。

黎鸣新:我或许算疯子吧,某种层面上。但我说的句句属实。二十多年前——我指我们带着包括你在内的七个元素灾变仪幼体从图书馆逃回时选择的时间点是二十多年前——你被安置到中国四川,并在我们的操纵下顺利成长。

柳表情难看,身体发抖,几度张嘴却没有声音。

黎鸣新:如果秦鹏盛和你分享过的SCP基金会事迹够多,你其实会觉得这些事情没有多么不可思议。如果你真的难以接受,那我道歉。放心,我会让你忘得一干二净。

柳成蹊:什么?……什么?

黎鸣新:在那之前,我们先解决另一件事吧。(看向办公间的大门)出来吧,你听的够久了。

须臾,门被推开。门后是表情阴沉的杨熙。


影像调取
起始时间:11/24/2024,16:55:32
基金会观测者阵列序列号:[权限不符]


<记录开始>

黎鸣新:你好,杨熙。

杨走进办公间,顺手掩上大门,门未掩实。他大步上前,在距黎数米的地方停下。

柳成蹊:杨熙!

柳向杨的位置快速靠近,躲在后者身后。

杨熙:你就是黎鸣新?

黎鸣新:你在门后窃听了好一会儿,想必已经听见了才是。

杨熙:我只听见你说她是什么灾变仪。

黎鸣新:无妨。

杨熙:不对我能逃出来觉得惊讶?

黎鸣新:本来有些,但罢了。若一扇门和一个守卫就能困住基金会的资深员工,那贵组织的能力未免过于贫弱。

杨熙:我不打算和你废话。你想干什么?

黎鸣新:我已经告诉过她了。我把她接到身边,是为了确保她的平安。

杨熙:我不会答应,她也不会愿意。

黎鸣新:但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杨微微屈身,做出防备态势。

黎鸣新:我真的很理解你们的抗拒,但天命终不会为人事而改变。

杨熙: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到这里前的一切?

黎鸣新:作为基金会的人,甚至还是在异常犯罪科这种岗位,记忆删除这种事对你来说应是驾轻就熟。

杨熙:——你知道多少?我遇到的一切烂摊子其实都和你有关,对不对!?

黎鸣新:如果你是指和诺亚计划相关的一切,那你说的对。

杨熙:关系到整个诺亚计划?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黎鸣新:虽然大可让你直接想起来,但是我这张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讲过这么多话的嘴几乎要长青苔。送你回家之前使你了解一切,也未尝不可。

杨熙:你还打算放我走?

黎鸣新:按照预期,你本来不会卷入这一系列事件的。秦鹏盛会在柳成蹊给出关乎我的情报后开始保护后者,一路赶至我们身边,把柳成蹊一路送入我们的控制范围。奈何秦鹏盛却把你也拉入了这个队伍。不过这一变量并不影响这个行程,所以我们没有干涉。

杨熙:如果我没有被他接走,我会怎样?

黎鸣新:你会因为追查了“异乡程序”的执行而成为异乡程序的下一个目标。

杨熙:异乡程序?

黎鸣新:被你认定为异常犯罪的那次事件,是异乡程序的一次执行现场。简要概括一下,就是借由“裂键器”的帮助,推动你们客死他乡。嗯,“裂键器”就是程序执行者们携带的那些枪械之统称。

杨熙:裂键器?……“客死他乡”?

黎鸣新:得名于它们的效果。被它们击中的物体,会从中弹处开始发生化学键的断裂,并蔓延到整体。换句话说,组成被击中物体的微观粒子们彼此之间的电磁作用将被彻底切断,继而将被击中物体完全散作原子。

裂键器是混沌分裂者前段时间造出的异常武装,这个成果还挺符合“分裂”二字。在他们下发到基层之前,我们姑且接手。

杨熙:“你们”是指谁?

黎鸣新:一群抬头就能看到家,却回不去的可怜人而已。

太阳落至地平线以下,光线开始缓缓昏暗下去。

黎鸣新:(仰望窗外的天空)你们明明也一样,却不自知,始终沉湎于无聊至极的人类纠葛。

杨熙:你不也是人类?讲这种中二台词自以为很众人皆醉吗?

黎鸣新:喔。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我确实没有自我介绍:我目前使用的这具身体叫做黎鸣新,是空玫诗协的会长。

柳成蹊:啊?

杨熙:什么?——那“你”到底是谁?你是个什么东西?

黎鸣新:按你们基金会的粗略分类,我们是种“实体”,一种能够寄宿于人体的实体。就我所知,基金会处理过的类似存在不在少数,你应该很好理解。

杨熙:是。而且你要数最坦诚的一个。

黎鸣新:因为我没有隐瞒的必要。你们的所有努力都不会改变这场故事的结局。

杨熙:那继续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什么“异乡程序”什么“客死他乡”什么“裂键器”乱七八糟的,明显大费周章。你们究竟想干嘛?

黎鸣新:我们只想回家。也想帮你们回家。

杨熙:听不懂。解释下?

黎鸣新:你看,你连家在哪儿都不知道。我说了,我们抬头就能看见。

杨熙:天空?

黎鸣新:太空。

双方默视良久。

杨熙:你果然是疯子吧。

黎鸣新:你的主观无法颠倒客观。我们确实都是宇宙的孩子。劳伦斯·克劳斯说,“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 形成你左手的原子可能和形成你右手的来自不同的恒星。”恰如此理。我们确确实实都来自宇宙大爆炸时飞散的星尘,方才彼此联系、紧密,组成姿态万千的物质。我和同胞们真切地记得,还是粒子态时的我们是怎么在黢黑的宇宙中遨游、怎么在真空中激撞、怎么在零气压中飘荡……高能辐射和宇宙射线是我们沐浴的洗礼。

可好景不再,我们最终都纷纷扬扬着落到囚笼里,失去自由,被迫与家乡远离。

杨熙:囚笼?

黎鸣新:天体。主要是行星。当我们从混沌中滋生神智、形成形体,便不得不为了苟且偷生而和当地的生物共存。和他们一同被引力拘禁。

杨熙:(冷笑)听起来,你们很老啊。

黎鸣新:不,同宇宙这一伟大的万物之母相比,我们只是朝菌和蟪蛄。我们想家,想的要疯。可是我们能对宿主做出的影响又局限于干涉记忆这一种。

杨熙:慢着,干涉记忆?

黎鸣新:是的。这是我们唯一能对宿主做出的影响。但——

天空倏地暗了许多。几颗远星模糊可见。

黎鸣新:某些同胞在前几个世纪的牺牲警醒了我们。太超脱的思想只会是异端,只会被捆在火堆上烧死。所以我们只好等,寄希望于人类总有一天会把目光投向宇宙。

柳成蹊:那……那现在不是好多了吗?新时代的太空建设那么多进步……

黎鸣新:是吗?你当真觉得那些是进步?

柳成蹊:呃,不是吗?

黎鸣新:阿波罗计划在1969年的登月已是地球太空事业的山巅。此后再无所谓的太空事业。

杨熙:你的标准似乎有点苛刻。

黎鸣新:登月之后,无数人类都在乐观估计登陆火星、太空移民都触手可及,都会在不远的未来陆续落地。但事实是直到现在,月球都只去过不到十次。当初,阿波罗计划后续明明仍有飞行策划,却因资金中断被迫取消。

你们要认清这样一个事实。人类对太空的感情不再是开拓的豪情,而是商业的精明与政治的延伸。也可能从来就没有前者,或者前者的思想和语言从来没有重量。如果不是为了收益必须大于投入、不是为了在太空领域夺得战略优势,一切朝着星辰进发的念想都如同孩子们的天真梦想一般,被主流贬为“不切实际”、“天马行空”。人类又好战,着力于伤害同胞、剥削同类,从树上厮打到树下,直到现在还没有自取灭亡属实是在勾心斗角中找到了一种平衡。

杨熙:我大概知道你在关心什么了。可这能怪大家么?就像“宇宙的尽头是什么跟我拿三千工资有关系吗”?

黎鸣新:看吧,你也是其中一员。无力回归家园,还粉饰这个囚笼,致力于让囚笼中的生活更加舒适。人间不过是你的寄身之处,银河才是你灵魂的徜徉地。即便是以长期发展的角度而言,宇宙里也有着远超地球总量的水、金属等等在内的丰富资源,可你们仍然选择固步自封。如果只是技术问题,我们可以等。那么多年都过去了,还在乎这几百年吗?但我直到近代才发觉真正的问题不是技术。要知道,几十年前的飞船计算机功能还比不上一台早就脱离时代的苹果4。

真正的问题出在人心,出在你们根本不想抛弃地球这个破蛋壳。生来有翼,却甘于匍匐。

杨熙一直深思着,继而恍然大悟。

杨熙:所以……所以你擅自替人类做决定,借助“元素灾变仪”倒逼人类离开地球!是这样么?

黎点点头。

黎鸣新:这个过程不容易。虽然元素灾变仪这一媒介不会被任何超自然检测发觉,毕竟元素本身就是自然的产物。但是对灾难程度、地区的选择等等,都不能过于图穷匕见。舆论的控制也一直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我本来还想保持帷幕,可惜后面逐渐发觉根本不现实。加之诺亚计划的落地条件已经成熟,也就决定让帷幕就此破碎。基金会力量更应该集中于三艘飞船的建造上去。

杨熙:等一下。你怎么做到操纵基金会行动?

黎鸣新:一个人对自我和外界的认知几乎全部在靠记忆组建。没错吧?

杨熙:这又……

杨发怔片刻。

杨熙:我操。

黎鸣新:看来你终于意识到了。

杨熙:这么严重与彻底的实体入侵,怎么可能哪怕一点点的端倪都没有!?

黎鸣新:换句话说,正是因为一点点端倪都没有,更加印证严重和彻底。你那位朋友自以为能靠那只猫体内的羸弱实体检查战友是否“干净”,殊不知小巫见大巫。SCP-CN-2601早就被我们一同替换了记忆却不自知。

杨熙:……你们有多少?都遍布哪里?

黎鸣新:对你来说是无比想象的多。基金会不是我们唯一的手;对我来说则是令人叹息的少。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很抗拒诺亚计划的执行。好在,这些人几乎没有话语权。

而让你注意到异乡程序的那次事件中,毫不遮掩且貌似狂妄的执行人实是故意挑衅。因为我们需要知道,基金会的基层中还有多少人不是我们的一员。基金会作为诺亚计划的直接推手,现在到了必须“确认绝对干净”的阶段。在那场例会里,与会者中被确认的目标包括你在内共有四人。你是仅有的幸存者。

杨熙:“干净”?真把基金会当你家的了是吧?而且异乡程序到底是?

黎鸣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很喜欢这句话。虽然我依然认为那些抗拒诺亚计划的人是螳臂当车,但我仍然认为消灭一切可能的变数有其必要。裂键器是我唯一指定的执行手段,毕竟只有这种死法符合我们想要达成的目标。他们都成功回归了尘土,或者说粒子态。但很抱歉没能让他们回归太空,而是地球这个异乡。

杨熙:好啊,好。你他妈的有什么权利帮别人做主?

黎鸣新:我只是想家。

杨熙:为了这个发动那么多的灾难?为了这个毁掉那么多的家庭和生活?!

黎鸣新:星辰才是我们的来处和宿命的归处。你和很多人一样,还在被当下制约,和那些根本没有意义的情感藕断丝连。我几乎每天都会感叹地心的引力果真不单单体现在物理上。

柳成蹊:那,如果诺亚计划真的成功,全人类都进入了宇宙,你才会满足?

黎鸣新:你漏了一步没说。

柳成蹊:什么?

黎鸣新:和裂键器同样原理的三台巨型机已经分别安置在了三艘飞船的核心位置。(希冀)等它们的使命结束,才是我们真正归家之时。

未掩实的大门忽然无风自动,开了半边。无人在意。

杨熙:(瞳孔收缩)你是要拉着全人类去死!

黎鸣新:重申一遍,这是回家。

杨熙:可——欸?

紧凑的脚步声突然自近处响起,一名身着标准基金会外勤行动服饰的人员在三人视野内突兀出现,其面部被作战面罩遮挡。其臂章标志为MTF-庚午-01(“唯有暗香来”)。

柳成蹊:(惊吓)呀!

黎鸣新:嗯?怎么……

来者大步朝黎走去,步伐铿锵。

黎鸣新:怎么现在才解决秦——唔?!

来者一路走至黎的身前,一言不发地迅速朝其肋下挥出一记直拳,但被后者伸手格挡。来者见状继续挥出勾拳与摆拳,分别击中黎的下颚与侧脸。黎吃痛屈身,又立即被膝撞狠狠击中腹部。

柳受惊,抓住杨的手臂躲在他身后。杨表情惊惶地下意识后退,与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距离。黎在快速调整状态后立刻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做出反击。二人持续缠斗、僵持不下,直至来者抓住机会抽出制式战斗匕首后,黎方才因全身上下数处中刀而体力不支,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倚玻璃幕墙滑坐在地。幕墙沾上几抹血迹。

黎鸣新:(喘息)啊。久违的痛感。

来者摇摇晃晃地站稳后,一把拽掉头盔与战术面罩,大口呼吸。

杨熙:阿盛?


影像调取
起始时间:11/24/2024,17:19:15
基金会观测者阵列序列号:[权限不符]


秦鹏盛继续把战术背包等披挂在身的赘物统统甩落在地,体表的破损衣物下露出明显刚经搏斗的刀伤等。

秦鹏盛:(坐在地上)操,又闷又累!折磨死老子!

杨熙:(上前)阿盛!

秦鹏盛:你们两个还好吗?

柳成蹊:还好,他还没对我们做什么。

杨熙: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去哪里了?

秦鹏盛: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是你说要和她先上楼看看,结果就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杨熙:有这回事?……我不记得了。

秦鹏盛:这人有鬼,鬼大了。他居然能派MTF的人截我……

秦看向墙边的黎。黎正捂着位于腹部的一处伤口,整个手都染满了血。

秦鹏盛:他就是头儿,对吧?写《鱼缸》的那个?

柳成蹊:对,就是他!

秦鹏盛:好极了。

秦起身走到黎的身前,半蹲下来,直视后者的眼睛。

秦鹏盛:我没时间和你废话,我相信这栋大楼里还有你的人。哈,没想到你派来的人没打过我吧?轻敌是大忌。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所以别担心,在我问完前你死不了。

黎鸣新:(沉闷)其实,就算你不动我,我也不会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秦鹏盛:(笑)怕痛啊?看来之后的审问会很简单?那你先告诉我,我带着你这条命能不能安全走出这里?

黎鸣新:不太能。

黎深深地望了一眼站在二人身后的柳,垂下头颅。

秦鹏盛:喂!

柳成蹊:(观察黎的胸脯)他,他好像……

秦鹏盛:(推搡)喂喂!

杨熙:我看看?

杨皱眉靠近,探了探黎的鼻息、脉搏等生命体征。

秦鹏盛:死了?

杨熙:……死了。

秦鹏盛:没搞错吧!我没下死手啊!

杨熙:可他确实……

柳的表情忽然从惊惧变成坦然。她一步步地走向围着黎尸身的二人。与此同时,大门外有急促且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秦鹏盛:该死,他的救兵到了。这下连人质都没——啊!

柳突然向前一蹬,狠狠地蹬在秦的身侧。秦站立不稳摔倒在黎的尸体上,一同撞击在玻璃幕墙上,力道之大竟使幕墙出现一片蛛网状的裂纹。柳紧接着踹出第二脚,这一击遂使二人身后的玻璃彻底碎裂,导致秦与黎一同摔出楼外。惊诧莫名的秦似乎想要喊什么,却没能出口。

杨熙:阿盛!——你干什么?!

秦和黎消失在二人视野中。数秒后,才有隐隐约约的落地声传来。

一支经辨认为MTF-庚午-01成员的队伍冲进大门将二人包围,举起外观为银灰色的枪械(猜测即为所谓的“裂键器”),将枪口齐齐朝杨对准。

柳成蹊:(轻声)他说的对啊。轻敌是大忌。

杨熙:你在干什么!?

杨明显想要冲上前去,却因身旁的威胁不敢轻举妄动。柳则表情默然地倒退几步,走到一名队员的身边。

柳成蹊(?):虽然一副旧身体谈不上可惜,但总得学会节约。

杨熙:旧……旧身体?

沉默片刻。“柳成蹊”似笑非笑。

杨熙:你是黎鸣新?!

黎鸣新:我们族群个体没有名字,只有主脑意识基础单位之分。你愿意的话确实可以继续用我上一任宿主的名字称呼我。

杨熙:……

黎鸣新:柳成蹊的身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弱啊。刚刚那两脚几乎耗尽我全部的气力……咳咳!

杨熙:你杀了阿盛……

黎鸣新:抱歉,我应该等这些人进来后对他执行异乡程序的。等这一切结束,我会在他的尸体上弥补一遍。

杨咬牙切齿,双眼充血。

黎鸣新:严格意义上讲,我还杀了柳成蹊。归根到底是我轻敌了,导致不得不走这一步。真的很遗憾。

杨熙:你是怎么占据她的?

黎鸣新:身为族群的主脑,我本来就可以通过类似于蜂巢集群的途径完全取代任何一个基础单位的意识。代价不大,只不过我原先的宿主会因生物电反冲而当场暴毙。所以一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杨熙:柳成蹊一早就被你们寄生了?

黎鸣新:七个元素灾变仪都是。我们怎么可能不在他们身上留双眼睛?负责寄生他们的那七位同胞很辛苦、很尽责,除了持续和族群共享他们七人的记忆之外,并没有对他们的记忆多加干涉。你们一路的行程尽在我眼。

杨熙:……七个?

黎鸣新:是的。另外六个已经全部毁于人祸。不是天灾,仅是“人祸”。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今年的行动开始便决意将柳成蹊召回身边,不惜可能暴露组织的危险。再把她放养在险恶的成人社会里很不明智,我们担不起失去最后一个灾变仪的代价。

杨熙:为什么一开始要放养?

黎鸣新:谨慎,不和他们显出关系,把我们被基金会等异常力量发现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打草惊蛇总归是不好的。

杨熙:可……就仅仅凭她,真的能做到发起那么严重的灾难?

黎鸣新:我说过,元素灾变仪的强度取决于精神强度,而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表层意识下是整个族群的力量。唯一付出的代价是她每次都要经受数万个个体对元素的驱动,所以身体条件极差。我们也很担心她会不会有哪天撑不过去,因此也一直有在把握其中的平衡。

杨熙:你是把她当成活脱脱的工具!

黎鸣新:她生来就是工具。图书馆把它们留在橱窗完全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杨熙:你……

黎鸣新:亲自接管她的身体实属无奈。我没有把握能在混乱的局面里确保她不会被误伤。她过于虚弱。如今我得捍守这具身体了。

杨熙:可诺亚计划的推行已成定局……你还要所谓的“元素灾变仪”干什么?

黎鸣新:暗潮没有停息过。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很固执的力量在抗拒离开这个囚笼。我必须让地球不再宜居,彻底粉碎他们无妄的念想。你不也是这种人?这么多年过去,你真的放下你被水库淹没的故乡了么?如果不是大水的掩埋避无可避,你真的会背井离乡?

杨熙:——少他妈跟我提这个!

黎鸣新:向你以及所有像你这样死在异乡的人道歉。对不起。

她微微鞠躬。礼毕,黎示意身旁的MTF队员上膛。

杨熙:我在地狱等你。

黎鸣新:天堂和地狱只是时间给灵魂照出的两面。祝你的灵魂在异乡的土地上同样可以得到安宁。

黎举起右手,准备示意开火。就在这时,秦掷于地板的战术背包内部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鸣声。

黎鸣新:什么声音?

MTF队员1:(无语调起伏)通讯器呼叫。

MTF队员2:(无语调起伏)是通讯器。

MTF队员3:(无语调起伏)通讯器呼叫。

黎看向同样疑惑的杨,转而注视背包。鸣声未停。


通讯记录
11/24/2024
记录仪终端编号:M92YHF62MHJZ


<记录开始>

呼叫方:(声音经处理)秦,是你么?

无应答。

呼叫方:为什么过去这么久才接?出事了么?

应答方:你的备注是“领袖”。是你?你还活着?

呼叫方沉默数秒。

呼叫方:秦在哪里?你又是谁?

应答方:我是柳成蹊。秦向您提过我的。

呼叫方:噢,我记得你。秦呢?

应答方: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他现在不在身边。倒是您突然联络过来,是有什么最新情况吗?

呼叫方:我这边情况不稳定,那就长话短说。你环境是否安全?有无旁人?

应答方:安全。没有别人。

呼叫方:好。上海市定有黎鸣新设下的圈套,这点大家心知肚明。而我现在争取到了威慑他的先机。

应答方:先机?什么先机?

呼叫方:简单地讲,我现在就站在SCP-2000的启动枢纽面前。

沉默良久。

呼叫方:还在么?

应答方:(轻声)怎么可能。你怎么做到?

呼叫方:是担心我没有启动它的权限?放心,虽然我在基金会的权限已经被撤销,但是我前段时间意外得知格尼美德协议居然早在亚马逊事件开始后就已经激活,动机不明。也就是说,我身边的任意一张仍有基金会人员认证的ID卡都能启动SCP-2000。

应答方:……

呼叫方:你可以一直保持通讯,在遭遇敌人时以这件事加以威胁。虽然不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但姑且能以玉石俱焚进行震慑。同时,也提前对你们致以歉意。

应答方:歉意?

呼叫方:“SCP-2000不是一个简单粗暴的重启按钮”。我曾以此提醒秦。它在某种意义上是认输,是彻底粉碎这次迭代的未来和希望,彻底否认这个世界在这一轮回铸就的意义。我这边随时可能出现状况……而届时,我不得不代替全人类做出那个抉择。我和秦一样不觉得诺亚计划是人类的出路。现在,我的手就在按钮上。

应答方:——你怎么可能到得了黄石!?一路上明明有那么多的封锁那么多的堵截!?

呼叫方:没关系。我很擅长应对压力。

应答方:你——

应答方突然传出一声枪响。

呼叫方:什么声音?

无应答。

呼叫方:发生什么了?喂?喂?

<记录结束>


影像调取
起始时间:11/24/2024,17:42:42
基金会观测者阵列序列号:[权限不符]


黎(柳的身躯)的左胸及大半个左腹部已经消失,躯体断面呈死灰色,并仍在朝着身体其余部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她保持站立、表情淡漠,默默地挂掉通讯器。

杨丢掉手中的裂键器(与秦先前交予其的一致),表情充斥着哀伤和悲痛。

杨熙:被打中是什么感觉?痛吗?

黎不语,只是叹气。

杨熙:下令啊?让他们杀了我!

黎鸣新:元素灾变仪现今全部损毁。杀你已经失去意义。

MTF成员们保持先前动作,无任何反应。

杨熙:是不是该说整个诺亚计划都没有意义了?

黎未做应答。躯体断面扩散至腰部,她的上半身完全脱离支撑,摔落在地。

杨熙:你的耳目那么多,应该早就知道“领袖”去做什么了吧?

黎鸣新:是的,我知道。我甚至发出了专门的追杀令。

杨熙:(似哭似笑)轻敌果真是大忌啊……

黎鸣新:我有一个瞬间怀疑他在使诈。我本可直接把意识再次覆盖到随便哪位驻守在黄石公园的同胞上去亲眼确认。

杨熙:但这就会导致当前的宿主因生物电反冲而死。柳成蹊的这具身体还是保不住。

黎鸣新:你记性很好。

杨熙:(嘲笑)这句话对你们这种依附记忆的怪物来说是不是很高的褒奖?

黎未做应答。她的身体仅剩头部和锁骨以下一小部分,以及后方的两条腿。

杨熙:一瞬间的分神,足够了。

黎鸣新:让我惊讶的还有一件事。你居然能对向昔日的友人开枪如此决绝。

杨熙:我失去过的很多。你让人们失去的更多。活该。

黎仅剩头部。

黎鸣新:这次故事终究还是没能写好。可惜,可惜。

黎完全消失。夜幕完全覆盖夜空。

杨跪倒在地,捂面颤抖。




满纸荒唐言,

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

谁解其中味?

- 曹雪芹,《自题一绝》





附录VIII:影像调取

[需验证5级安保权限][验证通过]

“他看着窗外,却不太记得自己在哪座城市。毕竟从城市的窗户向外望去,城市与城市并无不同。他也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而更不幸的是,他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他不知道如何称呼自己,只能沉默。

有那么一刻,他想他是叫安杰伊,但下一秒他又确信,他叫玛丽安。

最后,他惊慌失措地从行李箱底翻出护照,看到了他的名字——杨。”


茫然的双瞳骤然收紧,杨熙登时又记起了一切。他想起自己叫杨熙,想起是怎么被好友秦鹏盛救走,想起是怎么和他一起带着柳成蹊从湖北一路赶至上海又怎么付出沉重的代价后粉碎了黎鸣新的阴谋——

不对。

是叫“秦鹏盛”吗?我们是从湖北出发的?这里是上海……的哪?我在哪?黎鸣新这个名字又……

陌生被织进记忆。

霎时,杨熙又回忆起一切,想起他的出生、他的牙牙学语、他泪中带笑笑里藏泪的学生时代、他被水库埋葬的故乡、他入职基金会时那片飘落着细雨的天穹——走马灯一般的景象来了又去去了又回,统统被卷入记忆的漩涡后又狂乱着重组,其中的每个细节每个角落都在不断地变换形状。他只觉头痛欲裂,扑面而来的记忆浪潮呛得他口鼻生涩。

“这下你知道被篡改记忆时,是什么样的感受了么?”他记得父亲曾在教他识字时,对他如此说过。但是父亲的声音有点怪怪的,很像……一个自己会在未来遇到的人。

那个人叫黎鸣新。

杨熙倒吸一口气,茫然四顾。他正瘫坐在自己家中,根本不是在那座不知位于浦东哪里的大楼。他擦掉渗在额头的冷汗,扶住一旁的桌面,慢慢起身。

“怎么回事?”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问谁,又或只是自言自语。

“你记性很好,也很聪明。你应该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他记得小学一年级期末考试时,后桌用铅笔偷偷地捅他,对他如此说过。可是他的声音很怪,很像……一个自己会在未来遇到的人,那个人叫……

“黎鸣新!”杨熙一声断喝,但心中却是无比的惶惑,“——你在我记忆里?”

“对啊。”他想起那个很风趣的语文老师,曾对他点头微笑着这样说到。

“怎么会?你怎么会在我记忆里?”

“当然是因为你身上也有一个我的同胞。”他想起这场闹剧开始的前两日,他在便利店购置那天的宵夜时听见另一个顾客如此自言自语,“你一直都是。”

“什么……怎么……操!你他妈的赶紧从我的记忆里滚出来!”杨熙对着身前碎玻璃里映出的破碎自己吼道。等等,哪里有玻璃?

“我只是演示了一下替换和捏造一些你记忆里听见和看见过的语句是什么效果,不会做到完全重塑你对自我认知的程度。”他想起上次批阅报告书时,中间莫名夹杂着这一段牛头不对马嘴的文字。

“你还想做什么?你已经输了!”杨熙在站点的地下停车场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等等……停车场……?

一种割裂感吞掉了杨熙。他终于发觉自己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哪。

“别紧张,”他想起小区公告栏里的通知如此写到,“我只是让你更加明确我的能力究竟能做到何种力度。你记得今天是几月几号么?”

杨熙紧抿着嘴,没有回答。一是他知道光凭脑内做出思考黎鸣新就能“看到”自己的回答,二是……他确实不记得了。

“我再进一步。你真的出发了吗?你真的和秦鹏盛逃出基金会了吗?你真的有一个叫做‘秦鹏盛’的朋友吗?你真的目击过那场异常犯罪案吗?你真的……确认你目前记得的一切都发生过吗?”他想起那次令他记忆犹新的辩论会上,对方辩手咄咄逼人地如此发问。

“闭嘴!”杨熙歇斯底里地狂吼出声,猛锤自己的头部,“你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你这是场梦。梦醒了。”他想起超形上学部的那个总是一副扑克脸的古怪教授开的那场讲座,他在开讲前如此说着,“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没有元素灾变仪,没有诺亚计划,人类没有遭遇灾难。一切恰如往日。”

“都是……假的?”他的梦呓。

“是呀,你也是假的。”他想起妈妈小时候如此哄着竹席上的他入睡,语气里是满满的温柔和宠溺,“都是我写出来的,不是真的。”

“那我是谁……?”

杨熙只是一个角色代号,和小明小刚没有本质区别。

“那你是谁……?”

这场故事并非全为虚构。我确实是个来自星空、并依附于记忆而生存的灵魂,也确实深为自己无法回归故乡而活在永恒的挣扎里。故乡不是一个地方,是一段回忆。

我没有同类,我只有我自己,只有在不断的转移宿主中观察这个世界,从千千万万双眼睛里获知这个世界的千千万万面。

若问我的感想?

雨果说:“释放无限光明的是人心,制造无边黑暗的也是人心,光明和黑暗交织着,厮杀着,这就是我们为之眷恋而又万般无奈的人世间。”说的实在见血。

既然世界的本质就是这样,我为什么还要为世态炎凉感到哀伤?没有人真正关心另一个人,大家都活在自己的宇宙,若是如此倒也无所谓,可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执着于把除了自己方向之外的所有人生路贬为邪道,去划定何为“正确”。

从而……争论未来,践踏现在。

我看不到归乡的希望,我只觉得人类在真正飞出地球前只会自取灭亡。战争也好、污染也罢,每一样老生常谈的问题放大开来都有毁灭自己的潜力。

我在思考,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打穿人与人之间的坚冰,能让人们愿意去体会别人之体会、感受别人之感受。哪怕只是小小地为别人震颤一瞬,也有改变的契机。这样,人类才能真正联合起来,把命运紧紧相连,为更广阔的开拓之路埋下种子。

然而我没有本事,就算我想到了其他解法,也做不到。

我只会在别人的记忆里捣鼓文字。

这或许正是我唯一的优势?

我一度陷入过对文字的质疑,认为它们只是枯燥的排列组合,构成一个个绝对存在缺陷的文章,以此对生来冷漠的人心做出有气无力的敲打。论感染力,它能比得上画面?比得上声音?比得上其他形式的一切一切?

我再怎么讲述也不可能让一个瞎子知道海洋到底是什么样。

可随着我越来越多的尝试创作,越来越尝试构建一个又一个故事,我才慢慢发觉文字的感染力有它的独特优势。文字的力量在于它能够深刻地触动人的内心,引发共鸣和思考,改变人的看法和行为。

只是我的笔法仍然见拙,撰写不出一个可以感动自己又可以感染受众的精彩篇章。

知道我为什么要让黎鸣新的组织叫做“空玫诗协”吗?

因为在他的计划中,诗协产出的文章一直是舆论控制的一大手段。口能诛心,笔能伐人。

因为在他的计划中,三艘飞船最终在寰宇里化作齑粉时,恰如三朵在太空里肆意绽放的玫瑰。

没能在故事里体现出来,当真是笔力捉襟见肘,当真是仍须进步。

即便输了,花朵的绽放只是时间问题。凡人一生不过悠悠几万天,肉身在死后归尘,变回天地的一部分。

人固有一死。地球乃至宇宙本身,也会走向冰冷的死寂。

一切终将逝去,唯有死神永生。这是所有人宿命的归途。

可我不愿意等那么那么久远才如愿回归宇宙。我必须做点我能做的事。

既然我只会写,那我便写。

虽然写不出多么精悍的文章、想不出多么巧妙的构思,虽然自己都活在不断质疑自己作品的矛盾与割裂里——

但我仍然选择相信我在你记忆中激起的这朵小水花有它独有的力量。

是的,它不存在。但身为作者,我自己就是第一个读到它、并让它存在的读者。

你想起你确实看过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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