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kiJump include 未展开: 跨站引用未启用(:etinjat:typeface-cn)
归档文件-CN-4242-ΔΜχ执行记录.Strategos
简述
这份文件回收自SCP-CN-4242-Metaphrastes的遗物中。
根据SCP-CN-4242-Metaphrastes的叙述,这段文本有着完整且清晰的回收路线。暂时无法得知文本中“神之灵”的下落如何。
目前正在和破碎之神教会进行长期交涉中,以交叉确认其真实性。
文本中所提及的查尔斯·巴贝奇在SCP基金会的前身组织HMFSCP曾经担任四级研究员。然而由于SCP-CN-4242-Strategos本人乃至当时的整个帷幕内外的世界都对SCP-CN-4242的本质不知晓,其所进行的项目并没有延续下来,也并未直接引发早期基金会组织对SCP-CN-4242的关注。
艾达·温特沃斯,惜爱:
我的平行四边形公主,你可还安好?
我在迈索隆吉翁写下这封信,若天命不奇迹般地垂怜,这也将会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我正躺在床上,发着高烧,仰面望着灰扑扑的军帐,伴着滴落的雨珠,数算着这是离开你的第几年。你出生的年份用我的双手就能计数,你还太小,不知道死亡的重量。
你以后会明白这些:希腊人的军队将在又一个千年里,在温泉关,面对一个横跨欧罗巴、安纳托利亚和阿非利加的庞然大物而螳臂当车。破碎教会反对派在伯罗奔尼撒和哥林多分裂着我们的队伍,他们出于自己的教条想要夺取神之灵,我们却出于自己的守护着祂。民主派和欧洲派的争执未定,而已经传来消息,埃及人要从南方登陆。
但你还太小,无法明白这一切。我会告诉你我是如何一步步来到这里,我的死地。
1810年时,我第一次来到了希腊。
那个时候,我居住在雅典一户寡妇家中。那寡妇名字叫狄奥多拉,和查士丁尼的妻子名字一样。这个名字Θεοδώρα可以拆成希腊语Θεός和Δώρο,也就是“神的赠礼”。对我来说,这段经历确实是神赐的赠礼。就是在她的家中,我遇到了一位少女特莱萨。
依照着她的形象,我后来创作了《唐璜》中的海黛。她是我眼中希腊精神的代表。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刚结束一段及其促狭的旅途,双腿酸痛,在房间中安顿下来。她像是欧里庇德斯悲哀剧里面的歌队少女一般如幽灵般在门口出现,向我问好,并解释道自己是狄奥多拉家的女孩,并且是最早诞生的一个。她鬈发上覆戴白纱,口中是艾奥利亚方言,为我准备好了夜晚的问候与一顿丰盛的晚餐。她向我打听在遥远的英格兰,那里的市镇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一样有着蔚蓝的海洋、宁静的群岛和繁忙的集市,在那里的人是否都和我一样;在法兰西,在整个西方、北方和南方,正在进行的战争又是怎么一回事;问我,听说在西方,人们是否也都像遥远的传言一般那样学习她不曾存在的祖国的故事和诗歌。
我当时希腊语并不非常好,但是我立刻想起几乎是我学会的第一句希腊语(对于当时的贵族,几乎每一人新学一门语言都要最先学会这句话的意涵):Zoë mou, sas agapo [我的生命啊,我爱你]。
狄奥多拉每天就派她来为我准备晚餐,我就借此和她谈话。希腊语在我耳中急促而粘滞,但在她口中,我却不曾感到厌烦。她的每一个ρ都发音如同一次轻吻,υ就像亲昵轻佻的哨声,而χ像是西风吹来的冬季暖雾。我和她讲述在我的国家,那些古老的故事是怎样的,而她则倾听着,同自己记忆中的模糊片段互相比较。我还给她用英语念巴洛、苏塞、蒂洛生的诗作,用希腊语朗读希腊人如今已经不再信仰的《约翰福音》的语句。对《福音》其他片段,她都不以为然,但唯独我念道第一句“Ἐν ἀρχῇ ἦν ὁ λόγος, καὶ ὁ λόγος ἦν πρὸς τὸν θεόν, καὶ θεὸς ἦν ὁ λόγος”[最初是逻各斯,而逻各斯在于神,而逻各斯是神的],她总是会重复一遍。当我问她为何,她说,教会就是这样教导的。这句话她一直铭记在心里。
在希腊,仍然有许多人并未抛弃正教信仰,因此我听到后并不十分惊讶。我问:“教会没有教福音书里更多东西吗?”虽然我并不喜欢盎格鲁公教会,但是在我心里,基督教精神仍然占据了希腊晚期精神的重要一部分。
她黑色的眉头微蹙,回答道:“教会只教导我们的圣言……为什么要教导福音呢?”
我只是一笑置之,毕竟教会能存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每天,我早早地起来,似乎就是为了看见她,能和她说上一句话,都令我激动不已。我在爱琴海的北岸散步时,看到白色的浪花,我想起她扎起的白色希腊裙摆,又让我想起古希腊的希玛纯。在我眼里,她已经和希腊合二为一;我爱上希腊,从而爱上了她;我爱上她,进而爱上了整个希腊。
一天早上,她向我问好后,我终于难忍心中的骚动。我告诉狄奥多拉,我爱上了她的长女特莱萨。
没想到,老狄奥多拉爽朗地笑了。我一时不知所措,问那是何意味。
老妇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她不是我的女儿。你像皮格马利翁,爱上了机械的造物。”
她向一头雾水的我解释了破碎之神是什么,麦卡恩又是什么,这个信仰着机械意志的宗教是如何在几次超自然大战的大衰败之后,在爱琴海一带仅仅隅踞希腊的几个群岛。她告诉我,特莱萨是一次模仿,一次实验,试着将麦卡恩的意志和神谕部分地带回现实中。她由破碎之神教会制造,赋予了铜铁的身体。然而,知晓其真实身份的教会成员无一不认同,她身上总是缺乏了人类应该有的特质。她只知道服从,不知晓自主行为,在面对困难抉择时总是左右为难。
破碎之神教会的这种技术令我十分惊愕。在难以想象机械可以模仿人的灵魂到如此地步的同时,我回想起她的乖巧与服从,竟然将它当作了她洁白无暇的纯真!我才意识到,那实际上是她缺乏人的意志。
雅典的夜晚和晨曦不再那样吸引人。看到她我感到惊恐。终于,一个清晨,我最后为她写下了一首诗,然后离开了雅典。那首诗不是写给她的,是我曾经爱过的那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雅典人特莱萨。我没有能力爱着一个神的碎片,一个被作为弥赛亚的一部分的实现而制造出来的存在。
反讽的皮格马利翁,爱神没有让我爱的机械变为真人,反倒让恋人变为了机械。
回到英国后,我不断地同皇家学会的博物学家、历史学家和各类神秘结社的成员来往,试图弄清楚我在希腊的遭遇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中大多数只不过是心血来潮的年轻人,相信着自己掌握了某些幼稚的法力;另一些我认识的人则将我引进了一个远远比这巴比伦伦敦要庞杂、令人困惑得多的常态之外的社群。整个伦敦社会在我眼里成倍地复制着自身,仿佛这座城市的拱廊和高窗之下污秽的下水道和地下坟墓都向我一一展开。我认识了HMFSCP的研究员及后来的皇家学会的成员查尔斯·巴贝奇,后者在破碎之神教会的现代架构上与我共同进行了许多研究。
利用我的政治和文学名誉,我们接近了一些伦敦的破碎之神教会成员,其中就包括我过去的爱人,你的母亲,温特沃斯……在他们那里,我了解到了麦卡恩的事情。我花了许多时间才接受与他们的信仰相处,即使到我最后仍然和教会保持了一个反讽的距离。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逐渐了解到一种诞生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技艺。这种技艺由一位名叫卡尔达诺的数学家发明,由于多项式的一些性质(原谅我并不精通数学,无法对此作出良善的描述),我们可以对处于数列先后位置的两个多项式进行任意阶数差分,得到一个低阶多项式;而如果反过来进行,则可以构造出任意阶的多项式函数。
弗雷德里希·席勒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但他也是一位历史学家。他传世的五幕悲剧《华伦斯坦之死》被视作他最终的伟大的作品,然而根据一些不被广泛接受的说法,《华伦斯坦之死》实际上一共有八幕。
在最后三幕之中,叙事结构完全被改变了,原本的诗歌剧完全变成了散文。文章以华伦斯坦的死亡为引子,借助华伦斯坦之口讲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幻想故事,在故事中,正是描绘了这样一台机械,它可以借助以上我所说明的原理来进行一些复杂的计算;而与此同时,故事中一些复杂的隐喻似乎暗示了某些渊妙的破碎之神信仰理念。
我们花费了许多力气也没有寻找到传言中席勒的那份剧本残片。巴贝奇和我不得不转向通过合作的方式从教会那里获取信息。为了筹集资金、加上为巴贝奇的研究置备工厂和设备,我不得不出售了我在诺丁汉的庄园;即使那片宁静的砖石哥特乐土曾经承载了我年少时无数忧郁的落日。
最终,根据严格的数学推算、精密的机械结构设计,巴贝奇在他位于伦敦的实验室中制造出了一台设备,可以以蒸汽作为动力,驱动一台庞大无比的机械进行任意位数运算。巴贝奇是一位相当天才的数学家,他的工作很快就被破碎之神教会注意到。当一位破碎之神教会的技师神父私下来探访我们时,他兴奋地指出巴贝奇的好几处设计是如何精妙地规避了一些繁复的运算,又是再怎样通过他天才的几何直觉将差分机各个部分集成并行传输数据。他愉快地告诉我们,只要经过集成化,很快就能应用于破碎之神教会的人造机械人类上。
巴贝奇曾经向我介绍过一种复杂的证明(当然,我并没有听懂),告诉我,只要有了运算能力以后,这台机器就可以开始模仿人的行为。或许在和伦敦破碎之神教会的合作下,很快我们就能仿制出那些只有核心成员才知晓秘密的机械——而他们也乐于和我们合作,认为这能在相当高的程度上改善他们创造出的逻辑机械的性能。
而温特沃斯则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她希望借助这些机械,完成希腊的破碎之神教会没能做到的事情——把神谕应接下来,让麦卡恩道[logos]成肉身。她想试着,用一整台差分机模拟整个世界的一切,天上的繁星如何运作,地上的山河如何流变,帝国如何崛起又衰落。以帷幕之外的科学,这难以想象,然而加上一些奇术,这并非不可能。
我们没有想到,这项工作在教会之中引起了一次争吵。教会内部有一派成员认为,麦卡恩的神性本就是破碎的,如果将其模仿出来,不仅是制造出了第二个神性,是一种僭越,更是破坏了麦卡恩不完整的神性;而破碎教会的最主要的领导者们对我们的态度是完全支持的,因为他们认为如果真的制造出来这样一台机械,将是麦卡恩的逻各斯在客观实在之物上的投射。教会内部理念的分歧实在是太严重,由于极端地反对这个尝试,反对派甚至威胁要在组织上分裂教会。这场争端后来造成了所谓的20年代教会内战,其中一些反对派后来和后涅槃主义者,也就是那些认为只有通过个体机械改造和赐福才能接近唯一神性的新宗教倡导者合流并反对破碎教会正统派,这次分裂即“塞萨洛尼卡大分裂”。
在皇家科学会、HMFSCP的支持下,我们试着在压力之下坚持开展这项工作,并和大陆的科学家们合作,在伦敦建立起了一个联合实验室,名为“调性差分机器实验室”(TDMxL),因为这项工作的目标就是旨在模拟出麦卡恩的自由意志,完成教会在希腊没有成功做到的事情。
这项子计划则被称作“神之灵”。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实现自由意志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向HMFSCP申请了许多异常技术来进行测试。我们研究了许多用奇数技术来实现驱动的人工智能,其中就包括破碎之神教会的Anthropos II机械集成计算机、诞生于公元前的希腊Evangelion“使徒”型人形智能计算机;我们还测试了那些被认为有着占卜功能的奇数仪式以及工具。但是这些技术途径无一不是要么只是一味服从人类强加的意志;要么只是模糊地透露出一些自由意志,但却随机而不具有确定性。他们似乎缺乏最基本的灵性。
科学院的托马斯·杨,极其具有诗人气质的一位天才,也是深谙东方的各类古典奇术的学者,他给出了一个非常有创造性的解决方案。他认为古典时代东方异教神谕中获得启示的方法实际上并不是通过某种具体的仪式本身或者观察天象那么简单,而是在梦中(具体体现为仪式中记载的那些谵妄的状态)和现实中某些最基本的结构联系在一起。笛卡尔在自传中写道,在他创立解析几何时,就是由梦启示而得到。或许这种看似玄妙的表述背后实际上暗藏着更为深刻的科学原理。
于是,在基金会最高委员会、皇家科学院和上议院的共同授意下,我们设计了一套奇术仪式,可以将机械的几个启动机构(对应了方程的边界条件)和人脑的睡梦相关的神经元建立起关系。最终的结果相当喜人,我们所制造的智能;最重大的问题却是,这对使用者的奇术要求太高,即使仅仅几个神经电信号的传递也需要消耗许多奇术能量。
威廉·赫歇尔反而认为这是因为心智在睡梦中能更切近世界规律的本质,因而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自然地推演出。虽然这个说法非常形而上,但是却提醒我们,麦卡恩的神性正在于祂将自己分散在所有的现实当中。
于是,我们开始更专注地将工程放在模仿现实之上。在巴贝奇的提案下,我们用频率分析的方法解析了在睡梦过程中到底是哪些和现实相关联的元素引发了自由意志,并由实验室最优秀的编程专家来对其进行数据化的处理。巴贝奇将这作为神之灵的原型机。
很快,神之灵的开发完成了,测试成果相当成功。科学院的会员们利用深奥的奇术解码技术,将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作为边值条件进行了测试,其中大概有七到八成的结果都是符合历史走向的,而对于比较微观的细节的预测,比如某个特定时期不列颠市场谷物均价的走向,它大多数时候的预测也是符合结果的。不难想象,这样的计算系统最终即使不能满足破碎之神教会的雄心,至少也能为政府部门的工作提供许多便利。
但是正如我先前所说,教会内部的反对派是不会罢休的。反对派袭击了科学院的研究所,并试图劫持神之灵的原型机。他们还使用从东印度公司失窃的一种具有异常效应的生物质对在场的研究人员进行了记忆消除,以阻止他们继续进行研究。
HMFSCP很快就捣毁了反对派所建立的地下教会分裂组织,并追回了神之灵。这次经历以后,为了保护神之灵,教会决定将它运送到教会在希腊的圣地。在那段时间里,我因为工业激进主义者以及那时和我关系破裂的温特沃斯的攻讦而被迫离开伦敦,来到欧陆。
在日内瓦,我认识了雪莱这样善雅的朋友。我们在日内瓦的湖畔度过了一段难得的清闲时光,但我们不甘心安闲渡日,于是来到了意大利。
接下来的几年里,雪莱去世了以后,我开始重拾年轻时的希腊狂热,在这期间仍然和亚得里亚海一带的教会联系。在烧炭党起义失败后不久,1821年的希腊独立战争爆发了,我前去领导一支军队。破碎神教会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我还记得在七里墙的一场战争中,奥斯曼人动用了奇术武器来镇压起义,将成片的村庄焦土化。破碎教会正统派的教徒当时大多都因为教条的原因没有经过肢体改造。为了掩护同袍们,许多教会成员面对着硫磺火一般的地狱情景,选择坚守在壕沟里抵抗敌人。后来我们重新占领那里时,发现在那里坚守阵地的绝大多数尸体早已白骨化,爆裂的骨骼像开在焦黑的土壤上的一朵朵百合花,而他们中身上许多都带着铭刻着麦卡恩神话的金属装饰物,其中合金的部分都已烧熔,就像从希腊饱经战火蹂躏的大地之上生长出来的银色地衣。和我一起来到希腊的一位意大利神父见到这个情形,不禁落泪,跪下来一个个轻吻这些异教徒的骨殖的额头,并高喊道:“Domine, condona quod ei non sunt fratres nostri, sed heroa Graeciae fortissimi sunt sine dubio!”(主啊,原谅他们和我们并非兄弟,但他们无疑是希腊最勇敢的英雄们啊!)
但就像巴别塔倒塌于语言破碎之地,革命政府内部的意志也并非完全同一。革命军内部不仅有派系之争,教会的反对派还借助奥斯曼帝国的军事压力,试图夺取教会在希腊的圣地的控制权。几周前,我在北进的行军中淋雨,不幸地犯上了伤寒。我感觉自己如今已经虚弱至极。如今奥斯曼人在北方虎伺;隔着帕特雷湾的南方,希腊人正在重蹈巴列奥略王朝兄弟阋墙的覆辙。我实在看不到希腊的光明的未来、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写到这里,我感觉我能说的话不多了。我把太多事情用在叙述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上,以求这些事情至少能由我亲口说出。
艾达,你我惜爱的女儿呵,我很抱歉……抱歉,没能给你一个快乐的童年、一个有父亲在身边的童年。
曾记得,在日内瓦的湖畔的小屋,一连串阴郁的雷雨日子。我和我的诗人朋友,雪莱夫妇在那个阴沉的一周里作诗度日;作诗无聊了,我们就开始编故事。玛丽曾经想过要写一篇哥特小说《最后一人》。在其中,她幻想了一个世界,其中人类在2070年代近乎被黑死病灭绝一空,而我和珀西在里面都被投射进两个主角,见证了人类的毁灭。虽然她的主题是悲哀的,但是这种幻想题材的小说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它让那些不曾成为现实的现实得以在一个幻想的世界中存在,仿佛那些不被认可的、被抛弃的、被否定的历史和概念真的被赋予了一个机会,在某处存在一小会一样。历史是专制的,它仅仅允许那一种存在统治着一切。
秉承着这样一种观念,我曾经向差分机中注入了这样一个故事。试着想一想,在某个世界的英格兰,神之灵没有被夺走,而整个世界都因为我们的发明,伟大的差分机而受益;我成为了一名无趣的权倾朝野的首相。在那个世界你能够学习你喜欢的数学,有优渥的生活伴随着你,我很能常伴你身,而你没有必要忍受苍白的贫苦那等同的践踏。或许哪一天,人们会想起这个故事,然后把它记录下来,我们都能在那里永恒。
帮我向你母亲表达歉意。虽然我多次在诗中调笑她,她也经常攻击我的名誉,但我确实有愧对她之处。
对不起,艾达,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补偿你的一切。
我听到死神的翼展在营帐之外振翮,褴褛的风在迈索隆吉翁的山谷里盘旋。如果世界的本源和我的宿命终究是逻各斯、是麦卡恩的话,那我已经听到我生命的发条孱弱地走到了尽头。
现在,我要睡了。
拜伦,你的父亲
WikiJump include 未展开: 跨站引用未启用(:scp-wiki:component:image-block)
归档文件-CN-4242-Strategos-1
以下文件《华伦斯坦之死》第七幕的内容并非来自于SCP-CN-4242-Strategos本人,依据文本中的叙述,其生前也不太可能接触过该文本,但这一部分文稿和SCP-CN-4242-Strategos的文本一同被回收。以下所展示的文本是SCP-CN-4242-Strategos稿和SCP-CN-4242-Poeta稿共同对照得出的复原稿件。
拥有2/CN-4242级以上权限的人员可以申请调用未经修复的原稿件。
第七幕
第一场
“那颗星辰,就让它这样注视着我吗?”我望着那颗大星,呢喃到。
“星星的事情总是令人烦躁。”走在我身旁的年轻士兵用有一种法国口音的德语随口答道。
这句话引得我转过头去,打量了一下那名年轻人。他身穿着弗兰德制式的军服,没有太多的尘污和破损展示出它没有接受今日早些时候恶战的洗礼。上面纹有粗制滥造的巴伐利亚公爵的家徽,似乎是潦草制作的,如今已经有些脱线了。
“你是马克西米连公爵的尼德兰军团的?”我问那个操着法国口音的年轻士兵。
“对。今天我们没有参战,但是将军留我们作后勤。”
他扛着几具大概是从波西米亚军队手上收缴的轻火器,有点出神地俯望着白山矮麓下那一簇簇举着火炬运输尸体和伤员的、忙碌的队伍,有点像孩童在望着行军的蝼蚁。
他手上有重体力劳动磨出的茧子,也有我军旅生涯中常见的麦色面孔;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身体不算强壮,但也遭得住强行军的折腾;然而面部不太发达的咬合肌显示出他少年时期的家境应该比较优渥。
“你上过大学。”我试探道。
“对。我从普瓦捷毕业。之后我该做些什么,我一直摇摆不定。我的人生目标就和当今的一切一样乱。我家乡的几位朋友劝我从军远游,所以我决定照办,增长见识也许能帮我找到目标。”
“听你刚才那么说,你应该对天文学也感兴趣吧?”我向山麓的阵营方向走去,回头示意他跟随。
“当然。我在大学的时候学的是法学,但是我早些时候学过古典学和数学。我清楚那些最前沿的理论。”他有些得意地小跑跨过几具尸体跟了上来。
“小心,别被他们绊着。”我看着那些沉默的轻炮阵列。几个时辰前它们还在震耳欲聋地作响,我们在山脚下望着它们扬起遮天蔽日的砂尘,听它们的怒吼是如何掩盖住倾斜的阳光和刺骨的北风的,它们在波西米亚人的阵地前筑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火力营垒,仰攻的我们举步维艰,在溅射的沙尘之中,两军对垒的长矛方阵之间的士兵犹如石磨碾过的谷粟一般被挤压成了残肢和血泊。但现在它们或是如同被践踏的茅草一般倒伏着,或是仅仅如同痴呆的村叟一般无言地望着夜空,而操纵他们的炮手要么倒在了附近,要么已经随着大部队逃回布拉格去。
“您恐怕很看不起我吧?在连军饷都付不齐的巴伐利亚军里摸爬滚打,年仅二十,没有什么经验,却在这里妄言诸天上的事物。可是你要知道,我在大学时曾帮助梅森那边的学者主持过好几次土星轨道的勘测活动,精度甚至比……”
“我对这些事情的认识恐怕比你想象得更多。”我打断道,“你不晓得宫廷里的人对此都有多热衷。我还曾认识一个人。他是我认识的最伟大、最真知灼见的天文学者……他在这方面对我指教可也不少。不过,来吧,学究们的冗辞我已经听惯了,讲讲你对天文学的见解?”我蹲下,掀起地上一面普法尔茨行宫选帝侯的战旗的一角,抖了抖上面的尘土。看样子那个叛徒,普法尔茨的腓特烈五世,大概是保不住选帝侯的位置了。
“星空……”他思索道,似乎走入了自己唯我的境界。“你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水晶球的模型。人们对此有各自的见解。意大利的伽利略做了很优秀的工作,但我有自己独特的想法。迄今为止所有哲学家和天文学家都假定宇宙是有限的,但我认为这个世界是无限的。
“哥白尼所说甚至第谷·布拉赫所暗示的那种地球的运动,在哲学上当然比漏洞百出的托勒密主义更加优秀。然而我认为我们应该避免将一切运动加诸地球……当然这只是一种视角,方便研究而言,不应当将之视为普遍真理——事实上,正如大海上航行的水手不看天象则不知道自己在向着何处行驶一般,我想我们不太可能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运动了。
“在我提出的模型中——它还只是一个雏形——我们的宇宙就像白海和波罗的海之间波诡云谲的洋流一般,充斥了无数以太的漩涡,灼热的物质聚集在漩涡中央变成了各种恒星,其中包括我们的太阳。一些剩余的物质形成了我们脚下坚实的地球。再其余的一些则构成了我们清澈透明的天空。好了,这就是我对宇宙的看法了。”
我笑道:“年轻人,你的理论很巧妙,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种史诗感的艺术性的。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混沌的体系有没有可预测性?你说自己曾帮助你的前辈梅森开展过几次观测,不管你的结果精度是否足够,你恐怕自己都没有把那些天体的臆测和实际结果结合起来。我的朋友——他正是约翰尼斯·开普勒——他的理论或许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色彩更重,但他对群星的相位预测可是能精确到几个角分以内的。换言之,你们的理论互相斥拒,你又怎么知道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呢?”
我身后的法国人似乎是张嘴发出了一声声响想要反驳,但是止住了嘴。尔后他叹气道:“是的。我本有许多防御我观点的话语可以抛出。但,说到底,我也无法确定。先生,您说得对。臆测的年代应该结束了。或许理性的第五王国应当要降临。”
山脚下那条我说不上名字的小河边,后勤官正指挥着那群工蚁一般的人群把收缴来的武器安置起来;哈布斯堡家的旌旗在正中央悬系着,旗帜上那巨大而黑黢的双头鹰在暗夜之中盘旋,恍然又如同一只鹫,遮蔽在白山山麓布满断肢和血肉的河谷之上,将他的双喙插入波西米亚肥沃的膏腴之中敲骨吸髓。
我对我的家乡波西米亚这片土地无疑有着复杂的感情。伏尔塔瓦河潺潺的流水还在上游滥觞的时候,我和年龄相仿的学童们在苹果树下玩耍,年长的人们警告我们不要靠近河流,以免惊扰水中的女妖将我们带走。在布拉格城郊许多乡村中,欢快的农村婚礼选在河边举行,因为波西米亚的音乐家们总说伏尔塔瓦河水的伴奏好过一切人造的和弦;而秋日猎户们多也驱赶着猎犬同奔腾的卷着落叶的河水赛跑。等到我来到布拉格以后,和开普勒在城中漫步的日子里,我们常常不经意被水流声引到此处,开阔平坦的伏尔塔瓦河简直和我童年村舍旁那温婉地载着几艘磨坊船而歌唱的河流判若霄壤,运河船只和载着士兵巡行的艨艟缓缓地将深蓝色的河面剪开,河的两岸连绵着热闹的商户和高耸入云的塔楼。然而这一切小麦色的记忆都正被战争的阴霾驱逐出我的脑海。我对帝国的忠诚使我不得不接受这令人黯然神伤的事实:我的家乡如今已经沦为叛匪和窃国鼠辈的堡垒,帝国的铁蹄不得不亲自践踏那从骑手头顶滚落的王冠。我尝试着去回忆明媚的阳光照耀之下温暖的波光粼粼的伏尔塔瓦,可是恍然一阵凉飕飕的北风穿过我胸甲,映入眼帘的却是山坡下黑压压一片军阵,那些军人的队列如同讪笑的群鸦,在起伏的山丘上各自稀稀落落地栖居,四处游走如乌鸦时而抽动自己的翅膀。就像童年时做的那些阴雨绵绵的灰白色的梦,梦里只有孤独的稻草人,在灰色的落雨的傍晚,看护着晚秋被收割得秃兀的缓丘田野。
“那些梦,”法国人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令我有些诧异,“白色的海洋中扭曲、折叠、细化并盘扎的鱼类——这样的梦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做过了。当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我常常在普瓦捷做这样的梦。在这些梦里,那些鱼儿随意地四处游动,在一条鱼的身体上长出了另一条鱼的行迹,在另外一处又融合在一起,分岔出无数如同在恶土上拼命蔓延的藤蔓或是苔藓的纹路,它们就像后埃兰沙赫的圣像破除主义书法一样钩心斗角地密密麻麻布满了视野所及六合之内的白色海洋。然而似乎每当我把那些鱼的位置在脑海中记忆下来,凭着我的本能对它们进行数学运算,它们的形体和相位便也开始确定下来,不确定的路径开始消退,漫天如同腕足或是菌毯的形体开始螺旋着皱缩着,盘桓收敛到同一条曲线上,于是一切都确立下来了。然而某一天开始,我的梦臆中不再有各种未确定的事物。我所做的一切梦……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似乎都是安然无恙的、稀松平常的梦了。”
我们左边不远一块低矮山岩的方向传来了痛苦的嚎叫声,听声音那人应该不过二十岁。借着倒伏于地的暂且还残喘着的火炬的光照,我透过微薄的秋风所压抑着的暗绿草丛,看到一对士兵踉跄地抬着一架担架向大本营行进,白色的担布上如同被潦草涂满了深红色与黑色斑驳相间的血迹、污秽和模糊的黑影——后者大概就是那个孩子。从那孩子声嘶力竭着的身影我看不出完整的形貌,不知是黑夜以不属于我们这时代的艺术风格恶意地把一切轮廓可怕地融为了一体,还是他赠予了这孩子更为痛苦的命运。
法国人似乎没有听到这些喧闹的声音,只是一味低头沉思着,似乎有些失落。但是他又抬头对我道:“不过我感到庆幸了。我越是学习古典学、数学和哲学,越是不相信这样空中楼阁而不可测知的梦了。我越发相信感官在欺骗着我们。这样的梦……令我感到不安。感官在欺骗着我——无论坠入梦网,或是现在这样清醒地迎接着凛冽的寒风。唯有理性;我的存在;可以被确证了。”
他颤抖的右手不自觉抚摸着冰冷的火器,试着从粗糙的枪杆上得到一丝安慰,一丝定在的微弱吐息的,安慰。
——幕下——
WikiJump include 未展开: 跨站引用未启用(:scp-wiki:component:image-block)
第二场
降于白山的灾厄远未赎清德意志人的罪孽。上主是仁慈的,仁慈在祂要以最残酷的代价让地上的牧群们知晓灾殃的可怖,从此牧群懂得以神赐的自由来选择平和。
至少过去的人生中我这样学道。
然而这似乎确实并不能称得上不公。比起约伯遭遇了似乎无来由的天谴,我们的灾厄,德意志人的灾厄,似乎皆出自自作自受。瑞典人和德意志人,教皇派和路德派,任一派都不愿让步与另一派。每一双手都意图反抗着另一双手。然而多数时候这非出于正义,也非出于我们天上的父的名;不过是为一己私利,为金流血河而睚眦必报,相动干戈,到头来只有撒旦在一座座曾经辉煌坚挺,而今却弥漫着瘟疫和死亡的城门前哂笑。
白山的月桂不过是他编织来诱惑我走向杀戮的死荫的甜美的毒药。“为国殉身,甜蜜而光荣”,多么引人入胜的谎言。
白山战役中,我所带领的阵营损伤是最为惨重的之一。他们用胎盘和母乳哺育起的身体向烈火与锤炼铸就的枪炮冲锋,任由王国最为可贵的精神就此飘散与砂土混为一体。他们冲入尘埃,回归时却有人将身躯永远奉献给了泥土。
第二天我随着哈布斯堡家的军旗绕着布拉格市区巡回了三遍,铜号、锣鼓与军靴声大作,皇帝的仪仗队走在最前面,极力表演出威严的氛围。队列如同彩色的污水充盈了布拉格的主街,然而并不散乱,规律地起伏着,成排走去一望去望不到尽头。沿街的布拉格市民和低级贵族们沉默无言地观看着。许多围观者紧握着拳头却低着头不敢吭一声,我不难想象他们不久前为谁欢呼过。有年轻的女子从窗边探头,眼眶发红而憔悴。更多只是迷茫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有的满面风尘,双眼涣散,身上衣着褴褛,似乎是昨日敌军的残兵,有的则是因虚妄的宗教狂热的破碎而迷失了心智。
队列的最后押送着二十七名身着粗布麻衣的犯人。他们身上很白净,没有太多伤痕。拿受难的耶稣基督和他们作比较是极大的不敬,然而我此时莫名觉得这对这场景很合适。
凌晨的时候,市议会的近卫队在城堡一般的市政厅中和巴伐利亚人对峙了数个时辰,二十七位市议员不知出于螳臂当车的恐惧抑或是气节,一直拒不开门。几个月前,同样是这里,愤怒的人们把维也纳来的信使从数层楼高的地方丢了下去。然后人们选出了二十七名自告奋勇的贵族,来反抗公教会的控制。
每隔二十分钟,帝国军的将军就站在市政厅前高声喊叫,示意军队对简陋的壁垒一轮齐射。他刻意地高声呼喊,以至于破音,目的是威慑大厅门后的市政卫队。但是不知道是出于孤注一掷的恐惧还是由于某种新教徒所谓的“气节”,他们始终没有放弃这最后的堡垒。
对峙一直持续到临近破晓,直到守望着的卫兵在迷蒙的晨光之中,望见从老城广场的方向,马克西米连的军队正将凝结着晨露未晞的铁铸旋转加农炮沿着卵石铺就的道路拖运到市政大厅门前。不久前繁华的街市的砖石道路被镶铁滚轮轧得粉碎,在这片平常簇拥着售卖新鲜果蔬、鱼肉的商户和器皿匠铺的商业街区的地面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巴伐利亚人被告知不可以破坏布拉格市政厅这一建筑杰作,然而马克西米连本人仅仅希望这起到威慑的作用。效果出乎意料地拔群——望见军人们正在向铸铁加农炮黑洞洞的炮管中填塞火药和弹药,波西米亚人毫不怀疑皇帝已经因为他们的背叛而气得丧失心智,以至于要让他们以这座让捷克人骄傲的华屋陪葬。于是普法尔茨的外交官和波西米亚人的气节顿时荡然无存,开门投降。这二十七个贵族,金发的与白发的,臃肿的与瘦削的,年青的与耄耋的,德意志的与斯拉夫的,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铁靴把市政大厅的地毯精妙的花饰踏得变形,二十七个人在大厅里像沉睡的蝙蝠一样直勾勾站着被闯入的巴伐利亚的士兵褪去了华服,换上了粗麻囚服,傀儡一般,没有丝毫反抗,眼里充满了恐惧和憔悴。
这二十七个人,这一生此后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正午,他们随着游行的队列被押送到老城广场白色的圆形台阶前的大钟下,听候皇帝的传令官当着军队和市民的面宣读叛国之罪诏,而后被一一处决。二十七条血迹各自染红了他们脚下台阶地基细密啮合的砂岩砖缝,然后很快混作一起,不久暴露在烈日下就被烤干变成了黑色的斑驳。
我去没有关心人们最终是如何处理这些污秽——他们于人世最后的遗存。我离开了蜂拥在此的肃穆的人群。我是说,我离开了这里,此生往后没有再来到此散心。
我离开了波西米亚。布拉格人投降了,然而帝国的西境如今叛乱迭起。
到阿尔萨斯去。到尼德兰去。到普法尔茨去。转眼间十年就这样过去。我的官职不断攀升,而代价是,那些曾经悦耳的城市的名字如今在我耳中不过化作了一个又一个墓园的代名词。
——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