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这无疑是正确的——金钱不被消费，则毫无价值可言。消费便是为了享受。

一切都为享受本身。

在这方面，Marshall、Carter和Dark有限责任合伙企业毫不意外的是您的最好选择。我们致力于为不可思议而服务，也致力于以不可思议而服务。我们——MC&D，始终在努力尝试打破基金会、GOC等冷酷无情的官僚机构对异常事业的垄断，使世界各地的消费者能够体验到帷幕内截然不同又无与伦比的享受。

然而，一直以来，MC&D似乎过分地局限于提供异常物品的销售服务。所有人也都理所应当的体会着这些小小物件带来的各种服务，却从未发觉他们在隔着一层屏障，人们先要透过这层屏障——这些具体的实在的物件——然后才能在对这些物件的认知和玩弄中试图体验到快感。哪怕我们积极扩张的数字网络销售和非实体培养服务，亦是如此；总归要在漫长周期里的兜兜转转中，方能获得我们宝贵的收获。放到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显然是难以接受的。时间就是金钱。

而金钱，就是生命。

对于我们见多识广的顾客来说，在这日益枯燥的、漫长而又始终稀缺的生命里，他们早已厌倦了现实世界的乏味和机械。归根结底，人们是为了享受，却不得不通过这些物件来满足自己的的幻想。

不，不该是这样，无论是消费者还是MC&D都应该抛去这些，抛去物件自带的外在隔阂与束缚，抓住享受本身，体验享受本身。

那种奇思妙想。

酒桌之上值得探讨的话题数不胜数，人们却偏偏对那无数人求而不得的艺术情有独钟。不错，艺术与爱情是当之无愧的奢侈品。可这等瑰宝若只在少数有才者手中流转，未免太过可惜。

英皇考级的门槛高耸如云，英才对此不屑一顾，中人之姿尚可拾阶而上，亿万庸众却只怨那光芒刺眼。诸位难道就该被归入平庸之列？当然不。可若不能径直跨过那道门槛，又与晏子使楚何异？为此，本公司很荣幸向您推荐本项服务。

那项流光溢彩的颈上明珠，我们无数人魂驰梦念又求而不得的灵丹妙药：无它，冥思苦想夜不能寐；有它，丰神异彩容光焕发。

而今，无需再为这迷人滑溜的魔怪不胜其苦；Marshall、Carter和Dark，您最为忠实的仆人已为您将之牢牢抓于手心，静候您的光临与弋取，在那之后，共创一个平等欢快的艺术国度——在那片澄澈的天穹之下，闪耀着无数天使的羽翼与号角7Footnote 7.当天使多的数不胜数，那祂和一只浑身是毛的鸡有什么区别？ 。

售与您，艺术的灵感。

男声一：Audaces fortuna iuvat （命运眷顾勇者）。先生，晚上好。请宽恕我的冒昧，不知您今晚手气如何？

男声二：哦，哦。[轻笑] [停顿] 糟透了。当然不冒昧，今晚全场八成的客人，都听说我慷慨的名声了。

男声一：先生，很抱歉打扰您的雅兴。不知您是否愿意移步一叙？数月前我们曾有过一次愉快的交谈，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男声二：当然！这么久没见到你，我还以为庄家不让卖保险的进场了呢。[扭头] 弃牌！兑现去了。那边推车上有不少免费甜点，要尝尝吗？

男声三：那便却之不恭了。

男声一：闭嘴。[低声]

男声一：鄙人姓江。恕我唐突，今夜并非公事，穿成这样只是出于对您的尊重。我想向您了解一句：上次那一笔交易，您可还满意？对您这样的贵客，我们总该多几分售后上的关心。当然，我可以向您保证……

男声二：嘿，穿成这样可不尊重人，你把我的风头全抢去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败光了家财，被麻烦找上门来了……就像小时候，那种被老师叫出去的感觉。

男声三：[扭头] 他喝醉了。

男声二：你受过伤吗？就是那种需要缝合的伤口，哪怕愈合后也会留下疤痕。不用回答。当然，我说的不是伤口。[轻笑] 我在说什么呢？

男声一：没事，先生。我非常乐意聆听。

男声二：人老了，不，还没老时就会开始珍爱这些伤口、疤痕……就像是除却这些以外，他们再无其他值得珍视的东西了。

男声一：伤痛总是令人印象深刻。

男声二：是啊。伤口剜去血肉，我们用疤痕填充，最后再用金钱遮住疤痕，就像我溜进大学旁听音乐鉴赏课一样。[呛水] 连一件基础乐器，对那个不受疼爱的孩子来说，都难以负担。他没有去怪罪那个吝啬又无耻的生父，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看似更可及的东西。

男声二：我的父亲……想必你们没怎么听过，因为他也不比现在的我 [笑]，就不提那个混账了。于是，那个孩子把雨伞、水壶、文具一股脑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一段较长的苦笑] 我曾经也努力追求过音乐，人总需要些支柱什么的。但总之，最后我还是去了商学院。

男声三：这个我懂，我当初的大学志愿也是被父母强制填的工商管理。不过现在，我还算感谢他们。

男声二：是的，是的，想来我还该感谢他，让我拥有这般精彩的人生。我也该感谢你们，让我吃饱了撑着，不，是温饱之后能思淫欲，能将金钱买来的快乐尽数咽下，然后在这里散步聊天。[咒骂声、笑声] 抱歉。这是极好的，我很满意。

男声一：有您这份话我们就放心了。

男声二：言归正传，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钱。我可以出这个数，甚至更多。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们可以把这门技术发扬光大，给世界带来匪夷所思的改变。想象一下……想象科学要是有了它们。

男声一：您说笑了8Footnote 8.我们确实把专利买断了。 。

男声二：[大笑] 才华横溢之人最不缺的就是灵感，不是吗？凡人一思考，上帝便发笑……

男声三：这句话是这样用的吗？[低声]

男声一：[打断]感谢您今晚的坦诚，很抱歉打扰您这么久了。

男声一：最后，祝您有个愉悦的夜晚。

2028年5月21日

我在整理房间时翻到了凯莱布以前的日记本。我本想劝他继续写，以为多写一些，从前那个他就会回来。可他连自己的过往都不愿再提，更别说写下来。

我央求他口述，由我来代笔。他沉默了许久，从房间里翻出一些早年间写的小说片段，递给了我。

那至少是十多年前写下的。即便如今与他朝夕相处，我依然读不懂那些小说在写什么。那就像作者不愿向读者透露任何事，却又被心底某种欲望、被潜藏的魔鬼驱使着写下了这些故事。哪怕是最优秀的锁匠，也打不开一扇设计之初便不准备开启的锁。我本该知道。

[空白]

前半本日记里的他，字里行间都是活力。或许是不愿在文字里看见自己日益消极，自从家里经济条件恶化后，他便不再写日记了。但即便是最后几页里的他，仍比现在更像一个活着的人。

从事艺术是一条艰辛的路，他一向这样告诉我。我早已知晓这点。我决意嫁给他时便已做好准备。那时的他乐观开朗，哪怕生活拮据也从不抱怨，只会时不时打趣我，问我是不是准备偷他的画去卖。

不，当然不。他房间的门永远敞开，各类画作均摆放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若是有窃贼尝试盗走他的作品，他怕是能拉住对方促膝长谈一晚上，仔细询问为什么挑中的是这几幅，然后临别时再赠予对方十件画作。但这些年来，他在家中枯坐，直至太阳落山，镜中的光芒不再，也不曾见到他所期待的窃贼前来光顾。

他消沉了不少，但那时他告诉我，抱有远大抱负的艺术家总是忧愁的。我则试图让他开心，说，那我这个爱讲笑话的妻子估计很难见到一位“抱有远大抱负”的艺术家了。他听后故作恶狠狠地扑上来，抱着我一起滚到地上，我们对视片刻，随后抱着对方乱糟糟的脑袋大笑接吻。

时至今日，一想起这些甜蜜的回忆我也依旧会忍不住露出笑容。

但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了。

我一直不知道他在那长夜里经历了什么，但凌晨归来时，他带回了一大笔钱。数目惊人，以至于我不得不怀疑他做了傻事。我本不愿追问，但他的语气急迫，带着些神经质的喃喃自语，既像是不敢相信，又或是某种悔意。我不知道。不知何时，我发现自己可能已经看不透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了。这样的预示让我难以接受，我开了口。他不愿说。可他愈是回避，我愈是心凉。我看着他胡乱将画具塞进黑色塑料袋里，又把画放进纸箱，用胶带封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直到次日，家里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富商。我记得一清二楚。我记得他脱下西装外套，环顾一圈后，把外套递给了我。我站在门口，看他们进了房间；我留在门外等候。后来两人有说有笑地出来，最后我自然是淡淡微笑着目送那人离去。

我当时应当是高兴的。我当然为他高兴。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难道不值得庆幸？我以为日子总算要回到正轨，在那之前或许可以开瓶红酒庆祝一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应该好起来。我这样期盼着。

[一行墨迹划痕]

可他却开始酗酒，不再作画了。或许我[大段无法分辨的涂黑]，或许他也不需要一名支持他事业的妻子了。

门外又有碎声了。

大概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