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在一间空旷无物的大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来回走动。若是凑近细看角落,便能发现血迹与少许焦骨残片;可若非视力惊人,这里看上去就和刚建成的新地方别无二致。当然,房间里的这些人心里都清楚真相;他们曾在这间屋子里见识过无比惨烈的场面,此刻正为又一轮事件做着准备。尽管每天都会出现新的变数,但一切大体仍会按既定流程推进。
可就在今天,情况变了,发生了一件早已许久未曾出现过的事。根据日程安排,所有人须于上午九点整在房间内集合,等候他们抵达。迟到者一律不予容忍。可到了9:05,两名高大魁梧、没有脸孔的壮汉将一个受惊的年轻人扔了进来,随即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那年轻人一动不动地躺了片刻,房间里原本在场的人纷纷围了过来,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人提议把他藏起来,另一些人则倾向于用他们对待那些人的方式来对待他。
过了许久,年轻人动了动,呻吟着慢慢站起身来。他的长相极其普通,毫无特点,围在他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是如此。依稀能分辨出一些细微特征,但绝大多数都被这间房间独特的氛围抹去了。年轻人的嘴唇翕动着,喉咙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陷入恐慌,慌乱地扫视着周围的人,试图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惊慌失措,慌乱地扫视着身边的人,试图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用右手小拇指向下轻轻一点,随即从她所在的方向传出一阵机械合成音。“你是新来的吧,小子?”他抬头望去,脸上掠过一丝困惑。她又动了动手指,那古怪的机械声再次从她那里传出。“你得用面前这些奇怪的隐形键盘。他们逼我们用这个。”
年轻人迟疑了片刻,用颤抖的双手敲出一行字,“谁……谁是……他们?”
“当然是高层人员。”她身边的另一个人说道。
年轻人一听到这话,立刻猛地向后墙撞去,显然是吓坏了。女人抬手扇了刚才说话的那人一巴掌,随后敲道,“你怕他们?”看着他点头,女人说道:“我还不知道外面还有人会怕他们。”
“他们把我的生活变成了活生生的地狱。”年轻人说道,他正慢慢熟悉这种奇怪的交流方式。“他们中有两个对我格外关照。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把我全家人都变成了果冻。”
“听着像是Konny和Clef干的。”另一个人插嘴道,眉头微微皱起。“多半就是为了找点乐子罢了。”年轻人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还不像我们这么习惯这些。”女人敲道,同时猛地把头转向右侧。“别对他这么无情!”
“何必呢?他们每天都要禁点新东西。乐趣、名字、说话……全都被他们剥夺了。谁敢说,哪天他们不会心血来潮,连同情这种东西也一并禁了?”
“他们……他们连这种东西都能禁止?”年轻人问道,一边朝众人身后缩去。
“以前他们还做不到这样,顶多就是不让你进这个房间。他们以前也就拿这种事开开玩笑罢了。但现在……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这种事上还有什么底线。感谢***他们至今还没把谁彻底抹除掉。”
她苦着脸,随后敲道“他们也一直都在搞这种打星号屏蔽的把戏。”
“你是说”年轻人敲道,眼中满是恐惧,“这里也不安全?”
“哈!谁告诉你这里会安全的?”那个冷漠的男人问道。
“我被那两个人追了这么久,逃了这么久。”我被那两个人追逃了太久;他们不把我也变得跟我家人一样,是绝不会放过我的。我当时在想尽一切办法逃命。然后有个人……我记得是在北达科他州……跟我说,我能在这里找到庇护。所以我加入了基金会,直到那些人把我带到了这里。“但这里并不安全?”
女人走到年轻人身边,将一只手放在他肩上,然后敲字道:“孩子,几个月前,他们就把北达科他州的所有人都杀光了。无论是什么指引你躲到这里来的,那东西多半就是他们造出来的造物。”当他跪倒在地时,女人补充道,“但这里也并非全是坏事。他们或许会折磨我们,但我们仍保有自己的思想。这一点,外面的大多数人连说都不敢说。他们还没有禁止个性存在。”
“还没呢。”
“安静。”女人转向年轻人,打字说道:“听着,你永远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尤其是在这里。但如果你想保住安全,有几条简单的规则需要遵守。别做任何会让你成为目标的事。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遵守所有规则——对了,我们稍后会把规则告诉你,”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补充道。“别得罪任何人。还有,最重要的是别提他的名字。”
年轻人抬头看向那个女人。“他的?”
“我们把它写在某个地方了。喂,你!”她一边打字,一边随手指向旁边一个人。“去把我们记下的那个沙皇名字找出来。”她做出叹气的样子,继续说道。“没错,就是他。以前是他管着休息室的钥匙,我们在这儿待着的时候,也都是他盯着大家守规矩。那时候安排得挺好的,就算他这人有点古怪也没关系。可他恰好也是高层人员之一,所以当一切失控时,他也获得了和他们一样的能力。只不过他有点”
女人那机械般的声音突然停了,尽管她的手指还在不停敲击着。她顿了一下,然后打字道“抱歉,字数上限了。”又是一阵停顿,随后她继续打字。“就是有点怪。其他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视而不见,可他清楚,被他用那些能力施加影响的每个人,究竟遭遇了什么。据我们所知,他根本不在乎。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
“我还是觉得,出事之前他就是个疯子。”此刻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插嘴道。
“不管原因是什么,”女人无视了那句话,继续说道,“他现在已经彻底被权力逼疯了。只要稍微越出他那不断变化的界限一步,他就会狠狠收拾你。不过一般来说,我们倒不用操心这个。只有我们说出他名字的时候他才会出现,除非他已经改了名字,否则我们就不会被他找上。”
“那他叫什么名字?”年轻人问道,“我真的真的不想不小心说出来……或者打出来……用到这个名字。”
“我在这儿找到了!”另一个人高举着一张纸挥舞着,打字喊道,“我这就跑过去……***,小子,你背后!”
年轻人回头一看,只见一根小小的蜡烛从他的脊椎里长了出来。他猛地跳起来,无声地尖叫着,拼命地上下挥舞双手,想要把那根燃烧的蜡烛拍掉。几秒之内,那个女人就冲到了他身边,成功把蜡烛拔了出来,年轻人则弓着身子,大口喘着气。他把手伸到面前,打字道,“的烛蜡……”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清了年轻人打出的那句话。还没等任何人提醒他刚才失言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咯咯笑声就从墙壁里传了出来。女人猛地转过身,看见几名高层人员从墙里现身,其中两人还互相抓着对方的肩膀勉强站稳。“Clef!Konny!”她全然忘了自己的告诫,立刻打字喊道,“你们知道自己刚刚闯了多大的祸吗?”
“我不过是让事情变得有意思多了,仅此而已。”Clef说道,脸上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坏笑。
凭空之间,漆黑的暴风云在房间天花板四周聚拢,恶魔般的面孔在云层中不断翻滚浮现。一阵死寂过后,一道比任何自然闪电都更为灼热的雷光从云层中轰然劈下,击中房间中央,将所有站得太近的人尽数重创。这道纯粹的电流光柱持续舞动了数秒,雷声全程轰鸣不止,随后缓缓消散,显露出它从百万英里之外投掷而下的物体。
一座宏伟华丽的王座矗立在那里,既威严又令人胆寒。这座王座仿佛由纯金、精雕钻石与残缺扭曲的人类尸体糅合铸成,死者的脸庞全都扭曲成惊恐尖叫的模样。椅背与坐垫由炼化之血凝成,扶手上则嵌着真正的手臂,手臂上镶满祖母绿宝石。这座可怖王座的顶端,插着Adolph Hitler与Joseph Stalin的头颅,双眼与口中都燃着永不熄灭的烈火。一根由人类脊椎与镶嵌着千条灵魂的巨型红宝石制成的权杖,在王座旁悬浮着,随即被王座上之人伸手牢牢握住。
他是房间里所有人所能想象到的,最为恐怖的男人。他的皮肤从内向外散发着病态的惨白光晕,浑身肌肉紧绷隆起。他身高远超十二英尺,双手看起来仿佛能瞬间捏碎人的头骨。覆盖在他威严身躯上的衣物,是纳粹军官礼服、苏联高级服饰与典型的1980年代商务西装的诡异混搭,通体漆黑。有色眼镜遮住了他的双眼,嘴角永远扭曲成一副狞笑的模样。他另一只手中,紧握着一根长长的、多叉带刺的鞭子。
这个巨人张开可怖的嘴,沉声怒吼道,“你们哪个杂碎喊了我的名字?我还要重演整个二战东线战场,你们这群混蛋居然耽误我的事。这事最好他妈的够重要!”
“嘿,Dmitri,”Konny举起手插嘴道,“你给所有人都配上了激光武器,这还怎么能叫重演?”
“我说这是重演,这他妈的就是重演!”这个气势慑人的男人厉声怒喝,甚至都没看Kondraki一眼。“现在你们哪个混蛋把我召唤出来的?”Dmitri透过冰冷的有色眼镜环顾四周,审视着整个房间,目光扫过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最终锁定了那个浑身颤抖的年轻人,以及挡在他身前的女人。
“肯定就是这混蛋。”他说着,王座缓缓飘向那两人。“滚开别挡我的路,女人。我要收拾这个蠢货。”女人抬手想要打字,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Dmitri只是轻轻一抬脚,她便毫无征兆地倒飞出去,摔出了门外。“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喊我该死的名字?”
年轻人在眼前这个怪物般的男人面前吓得浑身发抖,缓缓打字道“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名字……他们正要告诉我……”
“这间房间归DMITRI ARKADEYEVICH STRELNIKOV所有,SCP基金会沙皇、休息室主宰、史上最伟大战争的重现者。我也叫WAXX。听明白了吗,你这小杂种?”年轻人拼命点头,想要打字,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动不了。“好了,你们这帮人把这个新来的处理好。”
就在名叫Waxx的男人准备离开时,房间里另一个人开口了。“所……所以我们是不是该问他点问题……”
Waxx猛地顿住,转过身,一把甩掉眼镜,露出了一双纯黑的眼眸。“你们甚至都没问他问题?难道什么破事都要老子亲自来干?”
“你……你上次明明禁止了那些问题……”
话还没说完,Waxx只是轻轻一踮脚,那人便直接飞出门去。
“现在禁止解除了。我们到底要不要问他问题,还是我非得丢下前线的事,在这浪费更多时间?”
那年轻人此刻已跪倒在Waxx脚边,拼命地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与如此强大的存在近距离接触,他只想拼命逃开。“先生……”他哀求着,一只手死死抓住王座的边缘,另一只手艰难地打字,“先生,求您了,我才二十岁,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躲开那些怪物……先生……发发慈悲吧……”
“他妈的搞什么啊!”Waxx怒吼一声,从王座上站起,居高临下地压迫着眼前的年轻人。“你知道这儿的年龄限制是二十五岁。我们才三小时前才改的。你难道没看那些该死的指南吗?”
“我……我甚至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指南……”
“年纪不够,而且指南都没看?够了,蠢货,你这就被驱逐了。”Waxx向前伸出手,抽出一把两端布满尖刺的血红色巨锤。他挥锤而下,年轻人只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随后便彻底消失无踪。他被从现实中彻底抹除了。
“现在!”Waxx咆哮着,将巨锤掷回虚空,“要是没人再有要事要我处理,我还得赶回前线去。”话音落下,雷云再度在他上方翻涌,闪电裹挟着这位沙皇与他的王座,将其吸回了来处。房间里唯一能证明他们曾来过的痕迹,就只有地板上被闪电击中留下的几处小黑点。房间里的人都在原地徘徊,等着那位女士被扔回来。
一名资深员工走上前来,掰了掰指节,开口道:“行吧,刚才还挺乐呵。咱们该干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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