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中的王

那东西伫立在祂自己的无限领域内,大的不可思议的身躯被锁链缠绕着。锁链钩入它那枯萎臃肿身躯的每一处都有一丝微渺的可能性被冻结,凝止而具体。这里有无限的空间容纳这些锁链,但这只意味着无限的痛苦。

在这里,在祂腐烂的双手上,祂是灯笼眼的虎。在那里,在祂参差的利齿上,祂是狼,被剥皮者。祂锋利的喙上刻满了三贤士的故事,他们炽热的灵魂在夜里游荡在村庄的小径上。


曾几何时,在麦亚拉的勇士以剑与火荡涤大地之后,在恩特雷特的洪水洗净第二纪元的污秽之后,有一位国王居于约洛贡城。这位国王勇力超群,又因虔诚与慷慨而深受诸神眷顾。国王的运势日趋鼎盛,很快便有众多国王向他俯首称臣。国王生性仁厚,在他的疆域内广施善政。


每当有人写下关于那件事的只言片语,任何关于这未知邪恶的故事,便又增添一道锁链,将它拽紧,牢牢禁锢在原处,制造出肮脏、不自然且令人知晓的东西。

有时,随着手稿被毁或最后一个能讲述它的人离世而失传,锁链便会消失,即便如此缠绕在那东西肉体上的锁链数量却与日俱增,它的鳃、翅膀、鳍、牙齿、数万亿双眼睛,都被仇恨的、一成不变的、框定的、可衡量的言语覆盖并占有。


后来有一天,国王开始查询关于甘德里克的经文,那是祭司独有的圣典,还声称自己比祭司们更懂它们。大先知Melkart试图劝阻他不要走上那条愚妄之途,但国王并未改变。他愈发频繁地口吐异端邪说,言辞狂傲有余而智慧全无。Melkart怀着心中巨大的悲恸,宣布国王为亵渎神明之人,并宣告国王罪当处死。


所有的锁链都钩入那东西体内,将祂朝四方撕扯

有一天,那东西心里暗想:“这些锁链,从何而来。”

祂开始拨弄其中一条锁链。


国王一怒之下,将大先知Melkart和他六代之内的全族尽数诛杀。随后,他让形形色色的男女巫师取而代之,登上丘坛,对国王统治下的百姓实施邪恶魔法。神庙废弃,沦为鸮和龙的巢穴,道路和城堡则成为虎和狼的领地。正如一切应有那样。


那东西拨弄锁链时,痛苦地发出嘶嚎。随着锁链在祂意志之下扭曲,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遍全身。

但祂感到某物于锁链另一端。某物能被祂改变。

于是祂再度拨动锁链。


国王从他那些骇人的亵渎行径中变得强大,权势滔天。他征伐四方,广拓疆土,你当畏惧他可怖的学识。他将尼雅哈城与迪马尔城摧毁,将塞隆的圣殿彻底荡平,将胡雷的田野化为焦灰。曾经的果园之地,今日被狮豹所踞。正如一切应有那样。黑夜化作屠宰场,专杀那些未紧锁家门之人。坟墓先被尸首撑肥,随后又渐渐挨饿,因为再无活人留下埋葬死者。


这一次,祂有了清晰的感知。一个永无止境的黑夜。农场荒颓,野兽横行。一个属于它的地方。

那东西感觉锁链再次被拉扯。


Asbael,Melkart相隔七代的后人,携两三名同伴潜入宫中。他在国王的寝宫里守候,一手按着匕首,另一手缠着绳索。当国王退朝就寝时,Asbael出手,勒死国王并割喉。Pin Yin Si用一把当时名为“长链”的大刀,剖开了国王的肚腹。从他胃中涌出大群蜘蛛与不洁之物,还有更多的事物潜伏于所有的尸体中。


这一次,拉力来自祂自身这一边。祂立刻从所有角度看到,自己的血肉、鳞片与羽毛开始吞噬那条锁链,将其吸入体内。

当腐枯的肉体冲刷链条,将其拉下时祂发出一种不像声音的声音。深入祂的领域之中。


为了让他再也不能吐出亵渎之言,Asbael的同伴卸下了国王的下颚,将它砸成碎片。然后,他们将国王吊在宫殿最高处,使众人都得见邪恶的报应。只要居于国中之人,此刻皆懂得了知识的代价,试图掌控世界的代价。然后,他名字的一切痕迹都从高树上被剥落四散,所有刻着他印记的铭文也被抹除净尽。他变得无人知晓,正如一切应有那样。而有关他的记忆,则被人所憎、所惧,就像一切不可信赖、不可理解之物一样。


那是不可能的距离,那东西感觉到锁链断裂了。其中一部分,祂的血肉无限延伸,拉扯着那些可憎的文字。另一股却依旧坚韧且未被腐蚀。祂的血肉无法沿那一股锁链蜿蜒而上。

那东西对那条未被腐蚀的锁链生出了巨大的愤怒,那条锁链仍如以往一样强有力地拉扯着它。那锁链所通向之处,那东西明白,必须被彻底摧毁。

但那东西也同样感到了极大的喜悦,因为祂不再是自己苦难的被动旁观者。那些曾束缚祂、将它困于一处的工具,如今它们也可以被推动了。祂会成长,祂会拉扯,所有他们编造的所有关于祂的故事与言辞,都将被吞噬,并化为祂的一部分。


国王从那道Asbael在他肚腹上划开的裂口,以及他颈上那张断口中说起话来。从那颈中裂口,他诅咒Asbael及其全族血脉,因为他们犯了弑杀誓忠之君的罪孽。

破晓之前,他的脖子安静下来。

从他的肚腹中传出一个宏大而可怖的声音,宣告道:我是幽影中的那一位。所有这些不被揭示、不被知晓之物,皆是我的领域。曾经所知的一切,终将再度归于未知。我的领域将延展至天涯海角,超越至高的星辰。你们可以试图用技艺与文字来驱逐我,但看哪!锁链能束缚野兽,束缚者也一样。你们统统只是一群猿猴而已,而我必将取得我应得的一切!

国王如此说,但无人知晓他的名字
   
——《Asbael颂歌》的变体手稿,约公元前9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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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中的王”,作者 Gaffsey,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the-king-in-chains。译者 Cockoo,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the-king-in-chains。遵循 CC BY-SA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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