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滴答
现代叙利亚,戈兰高地,某处
很久以前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艰难地穿过浓密的树冠层,竭力照亮岩壁底部。Vivian沿着峭壁行走。光线对他
Vivian睁开了他的第三只眼。那是一只由玻璃制成、以黄铜为眼睑的眼睛,位于他头顶的正前方。它看见被阴影笼罩的岩石上显露出半透明的绯红血管正在有节奏的懒散地调动着。他伸出黄铜手臂触碰它们。血管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眠。他闭上第三只眼,进入裂缝之中。
石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刮擦着皮肤和金属镀片。他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步伐均匀,近乎机械。脑中不断滴答作响的时钟告诉他,十分钟过去了。然后是十五分钟。接着是二十分钟,终于,他抵达了目的地。房室又小又圆,横长不过三米。室内光滑的穹顶的天花板上布满了关于亚大伯斯的雕刻——一片毫无秩序与理性可言的、无法理解的血肉之体,上千张嘴大张着,透出永无止尽的饥饿。墙壁上刻画着一位身披长袍的人影正站在一块凸出地面的岩石上,双臂高举,直面那饕餮苍穹。地面上蚀刻有一个法阵,六个圆环由一张弯曲的线网连接在一起,不对成的线条像动脉和静脉一样彼此融彻交织。
Vivian从口袋中取出一小瓶血液,将其倒入那些微型渠道,他严阵以待地看着血液在渠道中流动。当它填满最内层的圆环时,其骤然爆发出憎恶的红光,将整个房间吞没。一根人类的脊椎从地面喷出,散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与能量,四肢的骨骼和肋骨架在脊椎周围形成。一颗头骨在顶端实化,深红的肌肉纤维束同时在骨骼上蔓延,并将它们包裹。空洞的眼窝中出现了眼球,一层层的皮肤开始覆盖这具新生的身体,包裹住那些片刻之前还不存在的器官。一个人的形体已清晰可见,黑发从头皮中长出,垂落至肩头。红色丝绸长袍在他身上自行织成。最后,当他的舌头在口腔内完整成形时,他用一种Vivian娴熟的古老语言高声呼喊。
“我乃术士Sorusk,亚恩的选民!赞美卡尔马克塔玛,那不死帝国!”他看向召唤者。Vivian知道,他的目光仍然涣散,尚未从几个世纪的沉睡中苏醒过来。“你为何唤醒我?难道时机已至?大术士是否已经归来,马上就要摧毁错误的文明,重塑这个世界——”
三声枪响清晰地炸开,在空气中回荡的却不是火药的轰鸣,而是金属撞击金属的清脆鸣响。三枚铍青铜子弹嵌入术士的大脑。他向后倒去,但发条战士看到他的头骨已经修补完成,皮肤上的伤口正在自行愈合。他再次向血肉塑造者射出三枚被赐福的子弹,声音如钟鸣一样回荡。
“你的帝国已经死了,术士。残留下来的不过是还没完全消除的癌症种子。”Vivian从金属大腿上的凹槽中取出一只玻璃瓶。“我不会让任何一颗种子完成它的孕育。”他将瓶子狠狠砸向术士,恰在此时,粉色的血肉触手撕裂了他的长袍,朝着Vivian袭来,触须上长满了像棘刺一样锋利的牙齿。瓶子在术士身上碎裂,他尖叫起来,因为身体瞬间被希腊火的碧绿火舌吞没。Vivian丢下左轮手枪,向后翻滚,用黄铜手臂狠击接近的触手。
他看见绿焰沿着触须攀爬,将其在眼前烧为灰烬。他听见术士咳嗽、抽搐,声带崩解。他闻到弥漫开来的焦肉恶臭,在这地下室中被放大了百倍。他站起身,睁开第三只眼,看着那些幽灵般的血管沿着墙壁缩回到术士体内那颗幻影般的心脏中。那颗心脏跳动了最后一次,然后渐渐消逝,归于虚无,只剩下Vivian和他那发条心脏的永不停止的滴答声。

俄罗斯,莫斯科
2021年,10月
Vivian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假装正喝着杯中的酒。他裹着厚实的长裤、手套与沉重的大衣,兜帽遮住了他头部的拼贴纹理,不让凡人察觉。每隔三十秒,他的目光便从固定在墙上的转播着足球的电视上移动至吧台后方那扇黑门。他仔细观察着那扇门,记下过去一小时内进入的三个人——一名光头男子,露出的肩膀上纹着独眼巨人的头骨,一名扎着金色马尾的健壮女子,还有一名灰胡子的矮个男子。Vivian清楚那扇门后隐藏着什么——藏匿着一批肮脏的花蜜,即便在死局之后,其中大多数依旧具有活性。这家酒吧属于猎手黑屋,莫斯科地下世界的恐怖分子。
“……此前以SCP基金会为名的隐秘组织已宣布解散,而成立……”
Vivian双眼睁大,猛地转向电视。足球赛的背景唠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则突发新闻快报。播报员看起来和他一样震惊,几乎是强撑着没有结巴地播报着这一改变世界的事件。Vivian眯起眼睛,思索着这是否是一位异术家的作品,或者是他听闻过的那家传媒公司搞的鬼。但任何仍然拥有这种能力的人,都不会用它来捉弄一家小酒吧,哪怕它是黑屋的一个前台地点。
“……在国际舞台上,先锋会已遭到另一个秘密组织的攻击,该组织自称为全球超自然联盟……”
人群在电视前围拢,Vivian的视线被人墙与衣物挡住。他站起身,瞥了一眼黑门,看见那三人也走向人群。本能的,Vivian令第三只眼睁开,然后,他惊觉于这一次它竟然遵循了。他观察到幽灵般的血管缠绕着这三个人的身体——纹身男子胸口处的血管更粗更密,而另外两人身上的则相对较弱。他活动了一下黄铜手的手指,感觉到过去几个月来那手上的麻木感正在慢慢消退。他几乎要笑出来了。
Vivian闭上第三只眼,小心翼翼地绕到仍然被正在播送的新闻吸引着的黑屋打手身后。他脱下金属手的手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纹身男子的后颈猛击。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男子惊呼着倒下。与此同时,Vivian的另一只手从他腰间夺过手枪。另外两人转身面向他,伸手去拿自己的武器,但Vivian对着金发女子的脸清空弹匣,同时一把抓住矮个男子的手腕。矮个男子试图拔枪射击,却被Vivian生生捏碎了手腕,鲜血飞溅。男子跪倒在地,手枪也掉在地上。为保险起见,Vivian捡起那把枪,对着三人继续射击,直到枪膛发出空响,留下他们倒在血泊中。
他们周围的人群陷入恐慌,但人群的惊叫声却并未影响到Vivian。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他的目标清晰。时钟再次稳定地滴答不断。
他的目光转向吧台,酒保在绝境下拼命地试图装填着一把双管霰弹枪。Vivian将两把空枪掷向他,一把击中胸口,另一把击中额头。他向后倒在椅子上,连同椅子一起翻倒。Vivian迅速奔向并跃过吧台,从酒保手中夺过霰弹枪。他完成装填,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打手,他们以不同程度的痛苦瘫卧在地的同时也在再生。Vivian深吸一口气,走到黑门前,一脚踹开。
门后的储藏室极其宽敞,堆满木条箱与纸箱。室内也有一个高大的依稀能看出人形的血肉构造体,它皮肤惨白,利爪如削尖的骨头。它发出野兽般愤怒的低吼,头颅刮蹭着天花板,向入侵者冲来。Vivian握紧霰弹枪,低头俯身躲过那暴力饥渴的一击,闪身至一个敞开的酒箱之后,以隔开守卫。守卫张开利爪,转身扑来。Vivian连开两枪,霰弹喷射在构造体上。它踉跄了一瞬,Vivian趁机用金属腿猛踢其膝盖,同时像挥动棍棒一样使用武器砸向其头部。它失去平衡,倒入身后的箱堆中。瓶子在它的重压下瞬间碎裂,玻璃碎片扎满了它的背部,溢出的酒精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洼。
Vivian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芝宝打火机,轻弹打开,将火苗贴在正在扩大的水洼上。乙醇被点燃,火焰迅速沿着液体蔓延,烧向纸板箱,并舔舐着巨人暴露在外的血肉。当它挣扎着想要起身时,Vivian睁开第三只眼,扫视着房间。花蜜就藏在显而易见的地方——一堆与其他箱子别无二致的无标识板条箱里——但那些幻影般的血管出卖了它们。Vivian扔掉霰弹枪,将这些毒品抱起,然后将它们全部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巨兽的许多血肉已经融化脱落,露出底下粗壮的骨骼。新的组织从骨骼上涌出,拼命地试图修复损伤,但火势已然冲天。Vivian一直等到闻到一股烧焦的花蜜气味,才从后门离开了房间。他沿着莫斯科昏暗的巷道里小跑,寒冷的夜风轻抚着他的脸庞。他完成了任务,就像他之前做过的无数次一样。但当Vivian想起那则新闻播报时,疑虑仍然悄悄爬上了心头。他长久以来一直身处的那个隐秘且神秘的世界,如今已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而他忍不住想——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术士Varis,姑妄言之,我想谈谈房间里的大象。你的族人——Nälkä——被指控一直在犯下恐怖行径,包括作为其宗教活动一部分的仪式性食人和活人献祭。对于那些指控,尤其是证据确凿的指控,你想如何回应?
人群中泛起一阵低声议论,但这位术士并未感到吃惊,反而露出微笑。先锋会这场兼具教育宣传与新闻发布性质的活动已接近尾声——九十分钟已过八十七分钟——Vivian清楚这一点。
“啊,绝妙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我也被问过很多次了。西班牙宗教裁判所曾以上帝之名折磨并杀害无数无辜之人,但即便如此,大多数基督徒也不会因为‘异端’的身份而去屠杀同胞。如今,我的Nälkä同胞中有成千上万人正像其他人一样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唯一的不同只是信仰不同。我代表这些人发声,Nälkä不是一个进行活人献祭的邪教,它是一种以个体力量以及我们该如何利用这种力量来帮助社区为核心理念的宗教。这皆在打破压迫与虐待的枷锁。我们的大术士亚恩的故事,是一名人类找到力量、挺身对抗将他们视为食粮的造物主的故事。”
“但是,权力会腐蚀Nälkä,就如同它会腐蚀任何其他民族一样。仍然有一些人渴求复兴不死帝国,他们利用我的信仰作为借口,去操纵、控制甚至当场杀害他人。对于这些,我要说的是:大术士亚恩梦想的,不是一个被征服、臣服于脚下的世界。他梦想的是一个团结的世界——所以,来吧,加入我们,让我们按照他的愿景共同建设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Varis结束了他的演讲,在人群的掌声雷动中走下台阶。主持人之一走上讲台,感谢了术士,并开始介绍当天下午稍后即将进行的讨论环节。Vivian站起身,走向礼堂角落的茶点桌,伸展了一下双腿。
“我本没指望能在我的听众里找到一位机神信徒,但在这里看到你,又让我重拾了希望。”当Varis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时,Vivian差点被水呛到。他花了一点时间来掩饰自己的惊讶后,才转过身面对他。Varis带着温和的微笑打量着他,问道:“是什么让你来这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言语在Vivian意识到之前便脱口而出。过去几个月压抑的思想与情绪如洪流般涌现。“我从小被教导要憎恨你们,被展示过类似内殿守夜者和黑屋这些组织所犯下的恐怖行径。我将其视为我的十字军远征,清除这个世界内部滋生的癌变。但现在……”
他让说出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Varis没有打断。
“现在,那被尊为圣者的术士之一,我曾视其为至恶的人,却像个孩子一样在社交媒体上胡闹。黑屋那位沉睡的有名无实的首领已经苏醒,还声称自己只想打一场好架。甚至有个自称是我的神明意识的存在,在网络上骚扰他人。太多我从未知晓的事物突然显露出真实,它们与我过去所知晓的一切完全相悖。一切……一切都不再合理。”
Vivian的声音哽咽,他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水,快速地眨着眼睛,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回去。
“若要说我学到了什么,那就是世界很少按理性运作。何不加入先锋会呢?”Varis将手伸进衬衫口袋。Vivian往后退了一步。“来帮助我们塑造未来?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愿意接受新世界的真实面貌,并抛弃过时世界观的人。”
他掏出一张绿色的名片,递给Vivian。“而且,对于又一位机神信徒的加入,我们当然求之不得。”Vivian犹豫着接过了名片,然后转身走开了。

Vivian站在先锋灯塔前,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背后。一楼的墙壁由黄铜色横梁与玻璃交织而成,使内部一览无余。即使在这个时辰,灯塔也处于繁忙中。数十人往来穿梭,与前台接待交谈,随后消失在电梯门后。Vivian再次瞥了一眼那张名片。他的心脏以稳定的节奏滴答着。
他做出了决定。
‡ 授权 / 引用
请按如下方式引用此页:
“砰砰,滴答”,作者 UNCGriffin,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thump-thump-tick-tock。译者 Saint Anon,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thump-thump-tick-tock。遵循 CC BY-SA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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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Aethris
License: CC BY-SA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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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译者注:原文为They,意指Vivian是非二元性别,下文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