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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米莉的十三岁生日，父母为了筹集毒资，卖掉了她除床以外的所有私人物品。
因为刚来这里不久，米莉对那些小玩具并不在意，可一想到塑料小恐龙也被扔掉了，心里还是难免失落，那是她帮邻居刷漆才一点一点攒下的零钱买来的。
她本想再攒钱买一只，但自从今天中午母亲毒瘾发作后赤身裸体在社区里狂奔后，米莉知道，不会再有邻居雇她刷漆了。
夜幕降临，米莉站在家门口的门廊外，靠着那根发霉的空心门柱向外张望。
屋外是一片滑雪场，立在护栏边的电器箱只有半人高，像是一座座从土里拔出的墓碑。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立在路边，宛如深海灯笼鱼探出的诱饵。山峦在天际线处起伏，脚下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屋内，晶体管收音机正发出嘶嘶的电流声，女播音员在播报小镇这一季度的成就，还播放着几位社区家长代表对生活幸福的赞美致辞。
正值深冬，冷风让米莉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工装外套。她戴着一顶松垮的黑色贝雷帽，遮住了半张鹅蛋形的脸。帽檐下，栗色的中短发垂落，刘海间露出一双带着疲态的褐色眼眸。
她内搭一件酒红色针织背心，白色领口微微敞开，系着一条灰格纹领带。靠着这副装束，她能骗过一些大人，让他们忽略她稚嫩白皙的脸庞，从而谋求一些打零工的机会。
虽然已经回到了家门口，但米莉依然不想脱下这身衣服。穿着这身成熟的衣装，能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大人、像个过路人。这样，她就能忽略屋内父母的打骂声，让自己置身事外。
哪怕，只是片刻。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米莉扭头望去，一个穿着大学校服的成熟女孩出现在视野里。她手上拎着女士提包，校服外裹着黑色呢子大衣，一双碧绿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触及米莉的目光后，女孩有些羞涩地移开了视线。面对比自己小五岁的米莉，海耶多娜反而更像个小女孩。
“对不起，米莉。我昨天有事，没能祝你生日快乐。”海耶多娜说完，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确认米莉没有生出厌烦或不屑的表情后，才小心翼翼地继续道，“我今天……我知道你喜欢小恐龙玩具，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
说着，海耶多娜递来手中的小提包。米莉从里面抽出一个礼品盒，透过塑料薄膜，能看到里面装着各种样式的恐龙。
察觉到米莉正在认真观看、惊奇的目光，海耶多娜掩了掩淡玫瑰色的唇，轻笑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恐龙，所以每种都买了。”
“谢谢你海耶多娜，能和你成为邻居很幸运。可惜，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
米莉将礼品盒抱在怀里。她对这位年长女孩的称呼没有语气起伏，也没有对年长者的敬意，那成熟的语调就像跟同龄人交谈。
“没事，没事，你不用回报我。只要你喜欢我就很满足了。”
海耶多娜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她的肤色在夜色和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冷白。面对那份不安又浓郁的笑意，米莉有些无所适从地向左右看了看。
“海耶多娜这么喜欢我吗？”米莉在心里默默想道。先不管她喜欢同性别的人，再怎么说她也是成年人了，这算恋童癖吧。
不过，米莉并不讨厌海耶多娜，她觉得依照人类的道德观，在年龄相差并不大的情况下，这份罪过也没有那么深重。
“小米莉，你怎么穿这种衣服呀？”海耶多娜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米莉的装束，“我问了你学校里的同学，你已经好几天没去上学了，是生病了吗？”
竟然去问我的同学了？可是我在班里没有朋友，她怎么问的？她跟踪我？还是暗中调查？
米莉面无波澜，淡淡道：“我的校服被父母卖了。我以后不会去上学，也没法上学了。前天，我爸警告我不要再吸他的血了，让我出去自己挣钱。”
“什么嘛！你这个年纪，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太过分了！”
海耶多娜气得身体发抖，一口一口吐着白气，呼出的雾气在空中结成白雾。
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没有资格要求获得跟人类同等的待遇。想到这儿，米莉叹了口气。
她刚刚从白垩纪的泥地上一觉醒来，便进入了这个女孩的身体，恐龙的记忆就像一场梦。
她花了好几个月看书学习，才知道自己曾是一只迅猛龙。野兽的记忆与人类的记忆相互交融，人类米莉的记忆在脑中一点点浮现。
但，到目前为止，依然有一部分朦胧未知，像从海底慢慢上浮的冰川。
相比之下，身为迅猛龙时的记忆依旧清晰。她还记得自己用利爪刨开猎物、勾出肠子时血浆喷溅到脸上的气味。
自从变成人类后，回想起这些她还是觉得既恶心又残忍。但硬要说有多残忍……人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人类只是把残忍的事情交给屠夫、警察和士兵去干而已。
比起恐龙，米莉不太喜欢这些无毛猴子，虽然这个女孩体内的记忆和认知正在一点一点影响、覆盖她，但她更喜欢爬行动物。
也许再过几年，她的心性会随之改变，她可能会逐渐喜欢上人类，也可能会不再那么嗜血，变得跟普通女孩一样。
但米莉对尚未发生的事并不恐惧，她本身就是一种短视的动物。
也许，像我这种低等的生物没法理解人类的想法。
米莉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所以，不管是在人类社会里卑贱地活下去，还是在低矮的灌木丛里围猎其他恐龙，米莉都觉得生活并未变化。
她在街头看了太多暴力、血腥和出卖尊严的事情，她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比那些街头女孩的处境好到哪里去。
“没事，我会帮你的。”海耶多娜说着，又伸手进挎包，拿出一个巴掌大小、被锡纸包着的长方体，她双手吃力地托着递给米莉。
米莉疑惑地接过，放在手里掂了掂。还挺重，不，应该说特别重。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类单手拿着它手部可能会骨折。
这究竟是什么？
米莉拨开锡纸，借着光看到金灿灿的金属表面，她明白了。
她将金条推了回去，道：“我不要。”
“为什么？你明明很需要它，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海耶多娜将手盖在胸口，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这不是我偷来的！我会……”海耶多娜连忙辩解，她将手放在身后，急切地说，“我会炼金术！只要打上特定的法阵，加入特定的材料，就能将物质中的原子重组，改变物质的特性。金条就是这样炼出来的。”
这个女孩会魔法？
米莉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面色一沉，连忙将金条强行塞回对方手里：“不要。我不要收你的东西。我根本没有理由接纳这么贵重的东西，我靠自己就能活得很好。”
米莉说着，眼神微微偏移。她看到了街区外十几辆在暗中慢慢行驶的车，那些车的车窗，全部贴起了黑色的单向遮光膜，但米莉知道，车窗里早就架上了一挺挺冲锋枪。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米莉心想，这就是海耶多娜被那些人盯上的原因吧。她会炼金术，能凭空创造财富，所以 UIU 的人才会想抓她。
米莉想着，手伸进衣兜，摸了摸 UIU 探员给她的通讯器。但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不管怎样，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六千万年后的现代，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出身如此糟糕。她不懂这个世界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恶意，也不明白为什么刚来几天，就被一个名为 UIU 的组织盯上，还被强行要挟成了他们的线人。
她更搞不懂的是自己的邻居海耶多娜居然是 UIU 的劲敌。
这一切好像都是一场设计好的围猎，她身处这份猎场，或许海耶多娜本来就是 UIU 的目标，他们设计这一切，都是为了将这个会炼金术的魔法女孩抓起来，变成他们制造财富的工具。
面对眼前的女孩，米莉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情况如此复杂多变，但她更难以理解的，是身体里迸发出的那股让她无所适从的情感。
“我要休息了。”米莉摇摇头，转身就要回屋。
“不要！小米莉，你为什么这么冷淡？”海耶多娜一把抓住了米莉的胳膊，但她力气很小，硬是被米莉拖出了半米远。
海耶多娜的声音里透着慌乱，“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是我很喜欢你，你当我的宠物好不好？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金条，黄金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我会让你过得非常开心，每天都很快乐。你……”
“你在说什么？什么秘密？”米莉根本没心思听后半句。她强装镇定，扭过头问道。
“我知道你不是人类呀。”海耶多娜的脸镀上了一层病态的笑容。她伸出双手，捧着米莉那张柔软稚嫩的小脸，饱含爱意地搓揉着，气息也越来越炙热，“我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是一只小恐龙，你来自几千万年前的世界。你不了解人类世界的规则，所以你过得很痛苦，很难受，对不对？但这些我都知道啊。我觉得你跟我好像，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地被这个世界伤害。但是只要你待在我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只要你愿意被我饲养……”
“不要再再说奇怪的话了！”米莉一把推开她。
比自己高出好几头的海耶多娜被这股怪力推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跌倒在地。她抬起头，一脸无措地看着米莉。
米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收回那只手，咬着牙强压着错乱的怒火说道：“你都知道我不是人类了，为什么还敢跟我靠这么近？而且我才不是什么宠物！我根本没搞清楚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任人摆布？不要再纠缠我了，你自己都知道我是怪物……”
她转过身，推开门，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餐桌上的收音机依旧沙哑地响着，里面传出怪异的杂音。父亲揪着母亲的头发，往床上猛撞，“砰砰砰”的闷响像战鼓在敲响。
米莉每走一步，鞋底都像在泥沼里搅开向四周扩散的水波，不断搅动着她的记忆。那些沉在暗处的东西，一点一点涌现出来。
米莉带着压抑的眼神，走回自己的房间，合上门。
她大口喘着气，那些翻腾的记忆在脑海中上下扰动、交融。终于，那座冰山一点一点完全浮出水面，让米莉看到了全貌。
人类米莉的记忆涌入了脑海。她是一个惯犯小偷，放学后游走于街头巷尾。柜台上的东西，以及路人身上名贵的物件，都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但这一次，她运气不好，撞见了一些不该见到的事情。于是，她的身体被切成数段，装进了一个大袋子里。她仰着头，透过朦胧的血色，只能通过一条缝隙和仅存的意识，听到外面的对话。
一个粗犷的男声转过头说：“现在小屁孩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看来我们这个据点也不太安全。”
这时，另一个女孩的身影走了进来。她那双透着翠绿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开口道：“把这个女孩给我吧，我有一个仪式正好想尝试一下。”
“不会又是什么恶魔召唤仪式吧？”女孩身边的男人声音里透着一丝惧意，“你这次可不要闹大了，一不小心搞死几十个人。现在 UIU 盯我们盯得可紧。”
“没事的，我不会召唤那种有名的大恶魔。”女孩说道，“我会召唤那些几千万年来一直在游荡的小灵魂。它们可能是一只虫子的灵魂、一只鸟的灵魂，或者是一颗细菌的灵魂。”
“那有什么意思？运气好，也就是把一只野兽的灵魂塞到这个女孩身体里而已。”男人接到了话茬，“而且就算你这么做成功了，你打算把它当宠物养吗？白天我们还要去上学，可没人帮你看着这么一只宠物啊。万一被查到了，说不定还以为你是人贩子呢。”
“不会，我会让她和人类意识融合，保留一部分人类意识，然后再放她回家。”
“哈哈，你就不怕放这个女孩回家之后，她身体里的怪物发作，把全家都杀了？这事闹大了麻烦也不小啊。”
“没事的。”那个绿眼睛的女孩说道，“这个小女孩我认识，她就在我家隔壁，真出了什么事我会注意的。而且平时我也关照过她，她真的是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女孩呢……”
海耶多娜说着蹲下来，伸出手向装着尸体的袋子摸去，抚摸着那尸体的脸庞，轻声说道：“请成为我的宠物吧。不是身为人类的你，而是身为怪物的你。毕竟，你身为人类活得很辛苦呢……”
又一阵汹涌的记忆涌来。房间里的米莉惊出一身冷汗，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回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死法：在围猎中，她被一只巨大的恐龙正面撞翻，那只恐龙的巨脚踩下，将她的脑袋踩得稀碎。
死亡时的记忆涌回身体，让米莉抱着自己，不停地发抖。
下面的记忆接踵而至，她在虚空中不断地游荡，寒冷、空虚、寂寞，像是飘在浩瀚的太空中。
她就这样一直期盼着、渴望着，但始终不被回应，在漫长中飘荡了数千万年……终于来到了这具温暖的肉体里。
米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补齐。
她低着头，看着双手，眼神迷离，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运动，力竭般地瘫倒在地。
几秒后，兜里的传呼机发出了震动的声音。米莉这才意识到什么，立马坐起，掏出传呼机接通。对面是 UIU 探员的声音：“刚刚目标给了你什么东西？”
“不是很重要的东西。”米莉连忙说道。
“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UIU 探员的声音里明显透出不耐烦和警觉，“实话告诉你吧，今晚我们就要收网了。到时候你就待在屋里别出来。事成之后，我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依然可以继续作为人类生活。”
不对，不应该这样！
米莉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连忙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今晚？”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了。就这么说吧，我们是通过一种探测仪器找到你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恰巧就住在目标的隔壁。也许这就是天意吧。”UIU探员发出一声冷笑。
“你不会以为我们毫无准备吧？我们早就摸清了那个女人的底细。她只能通过召唤恶魔的方式自保和攻击，面对枪械她也无可奈何。而今晚，就是她最后的自由之日了，这一切都得感谢你。”
电话挂断了。米莉愣了几秒，立马直起身，推开门就要冲出去，却迎面撞上了父亲。
这个生理上的父亲裸露着上半身，皮肤上随处可见针孔和疮疤。那张扭曲的脸嘶吼着：“小杂种，钱呢？”
米莉沉下脸，但还是快速从兜里掏出自己挣的所有钱，一并递了过去。
不料，一个巴掌很快招呼在她脸上。“小婊子，你到底藏了多少？不是让你去卖吗？干普通的活能挣多少？是不是想把你爸妈饿死？！”
米莉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没必要再藏了。
她将手伸平，原本纤细的手掌瞬间增生突变、扩张，鳞片顺着手臂攀爬而上，化作一只巨大的龙爪。她横向一挥，伴随着一声撕裂肉体的爆响，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的上半身横飞了出去。
血溅三尺。米莉跨过血浆，看了一眼自己的生理母亲。女人开始尖叫，剧烈的刺激让她不停地呕吐起来。她瘫倒在地，呕吐物从喉咙中一点点涌出，堵塞了气管，让她窒息。
米莉收回目光，没有管她，快速冲向门口。还没走到门前，便能听到门外的轰轰巨响。
不好，要开始了吗？米莉心里一揪。海耶多娜就算会魔法，她也只是一个人类而已，面对枪械她根本没有胜算！
撞开门，米莉望向街边，远处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熄灭，像是一片深沉的大海横在面前。
街边的一辆辆车悬浮在空中，一点一点上浮。
米莉眯了眯眼睛才看清，在那片黑暗中伸出了一只只树状粗的触手，将那些车辆紧紧缠住、收紧，朝上提去。
车辆像面包一样被慢慢捏扁、捏碎，再被黑暗中看不清的东西吞没。
大概一分钟后，路灯闪烁着恢复照明，光亮重新照亮了街道，月亮也从乌云中探出了头。
面前是一片干净整洁的街道，UIU的特种车辆全部不翼而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火药味和汽油爆炸混合的味道。
“啊，被你看到了。”
海耶多娜回头看了一眼米莉。此刻，她脸上已经没有先前那份讨好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冷静。
“原来……你这么厉害的吗……”米莉难以置信。
“是啊，我打算把UIU在本地的人全都杀光，反正他们也是一群废物，死光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海耶多娜道。
“我……对不起，不对，我应该说……谢谢你。”米莉斟酌着语句，边说边走下台阶。
不知为何，这个原本温柔的女孩，此刻却让米莉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压力。
“谢我什么？”海耶多娜反问道。
“因为我都想起来了。”米莉说着，伸出双手，让鳞片在自己的皮肤上窜动，随后又恢复成人类的手臂，“我想起来我是怎么死的了。我的灵魂在虚空中游荡，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再活一次。所以，对不起，我对你说了那么多让你远离我的话……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四目相对。眼神淡漠的海耶多娜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时，又恢复了原本的天真与温柔。
她俯下腰，紧紧抓着米莉的手，语气温柔道：“小米莉，你终于想起来了，那你还愿意成为我的宠物吗？”
米莉迟疑了片刻，抬起头，迷茫地看了看远处，人类的世界既陌生又遥远。
“我想回我的家乡看一看。”米莉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但我有种感应。”
“可是过了好几千万年了，完全没有之前的样子喽。”海耶多娜提醒道。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回去看看。等一切结束之后，我再回来吧。我会回来找你的。”米莉说道，“你可以等我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了。我还怕你离开我之后，再也不回来了。”海耶多娜羞涩地向后退了一步，捂着嘴痴痴笑了一声，脸上染上一层绯红。
米莉见状也轻笑几声，说：“那好，那我就出发了。”
“嗯嗯。”海耶多娜向米莉招了招手，“路上要小心哦。”
米莉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房间。她踩过地上半截尸体、血迹和呕吐物，拿回书包，带上家里所有的零食，捡起地上所有的零钱。
走过桌边，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收音机。里面还沙沙地响着，还在播放着“万家灯火，一片街区治安一切向好”的赞美词。
米莉罕见地会心一笑，按灭收音机，将它扔进包里，然后昂首跨出房门，向远处的群山迈去。
1. 这是一个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