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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由Anton创建于2009年3月3日 星期二 14:22:05(格林尼治标准时间 - 0400,北美东部夏令时)
Theresa:嘿。
Soprano:你好!你是新来的吗?
Theresa:我猜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
Ella "El" Romero 加入姐妹阵线Line of Sisters时大概十六岁。是Theresa Petrucci把她引荐进这个团体的,那段时间里,El几乎是一上手就做得风生水起。苏荷后门
又或者,她留下来只是因为Theresa是给她供电子烟烟油的人。不管是哪种原因,结果对Theresa来说都再好不过。
Theresa站在El最新完成的壁画前。这幅作品描绘了无数女性(在画面比例下,面孔恰好模糊不清)在令人作呕的粉色浪潮中奋力抗争,本身已经足够震撼。而El敢把它画在犹太黑手党一家毒贩据点的墙面上,这份胆量本身就堪称一件艺术品。
“Terry
Theresa转过身,看见El站在小巷里。“嘿,El。”
按理说,El本该感到高兴。在旁人眼里,这是一幅杰作,足以成为作品集巅峰的大师之作。但El不是旁人:她才十九岁,人生长路还在前方铺展。就算不去计较她如今认人方面的困难,她的才华也依旧是顶尖水准。Theresa恨不得自己二十七岁时能有El这样的功底,更不用说八年前的自己了。可她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坐立不安,仿佛笃定有看不见的鳄鱼巨口正朝自己逼近?
Theresa从后裤袋掏出电子烟,浅浅吸了一口,便递了过去。“开心点,El。你做得非常棒。”
El看了眼电子烟,又抬眼望向Theresa。“不用了,谢谢你,Terry。”
“它能让你冷静下来。”
El沉默地站着,目光在对视和电子烟之间来回游移,最终用颤抖的手指接过了它。“谢……谢谢。” 她也只浅浅吸了一口,却紧接着呛咳起来。那模样实在有些可怜,Theresa甚至忍不住想把她吐出的烟雾塑造成好看一点的形状。
她把电子烟还给Theresa。Theresa擦了擦烟身,又吸了一口。“你还好吗,El?你知道的,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们是朋友。”
“谢谢你,Terry。我……”El不安地揪着衣摆,“我最近一直在想事情。”
“哦?”
El张了张嘴,话却迟了片刻才说出口。“……对不起,我只是最近感觉特别糟糕。我……你知道的,我一直在试着减肥。”
“这样啊。”这挺好的。形象向来是激进女权主义很重要的一部分。“你没做什么极端的事吧?”
“没有,没有。只是……”El抓了抓头发,把帆布包摘了下来,却只是无所事事地拨弄着拉链。她深吸一口气,朝小巷两头张望了一眼;可在后门街区画个涂鸦根本不算什么事,她到底在怕什么?
Theresa又吸了口电子烟,将吐出的烟雾塑成了一个问号。“你不说我就帮不了你,El,我是真的想帮你。你知道你对我很重要,对不对?”
“好…… 好吧。”El拉开了一直摆弄的拉链。“但是……你别激动,好吗?还有,别告诉任何人。”
最后环顾了一圈四周,El从包里掏出一件粉色的方形物品。Theresa咬紧嘴唇,才没让痛苦的尖叫脱口而出。
El手里拿着一本光是看着就令人难受的杂志。封面是一片刺眼的粉色系,多得Theresa都叫不上名字,杂乱地混在一起,仿佛五十台打印机串通好,把每种色调同时印在了同一块地方。前景里,一个同样一身粉色的纤瘦金发烘焙师占据了画面;Theresa发誓,只要盯着她的眼睛看太久,就会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自己的脑海,像一顶贪婪的荆棘冠冕。最诡异的是烘焙师手里的东西:一盘心形饼干,看得Theresa食欲全无。最让人不安的是,这些饼干看上去甚至并不恶心——换作其他任何一本杂志,Theresa觉得自己早就垂涎欲滴了。
一时冲动之下,Theresa一把打飞了El手里的杂志。杂志掉进一滩玫瑰色的水洼里,而就在一秒前,这里还明明只是雨水。
Theresa抬眼看向El,“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换作别人早就被这东西害死了,El!”
“对不起,Terry!”El显然是想弯腰去捡杂志,动作却让人想起穿山甲。“我……我最近在试一种新的节食方法。”
Theresa皱起眉,又吸了一口电子烟。“是吗?”
“所……所以这本杂志,《少女的独家心事Just Girly Things》,里面有很多节食食谱。我……我最大的弱点就是肉馅卷饼,而且外婆很喜欢……”El重新站直,把杂志塞回包里。“你看,我最近肉和糖吃得太多了,而这本《少女的独家心事》……能帮我控制。”
“肉?不是糖才会让人发胖吗?”
“呃,”El挠了挠后脑勺,“《少女的独家心事》说我不应该吃红肉。”
Theresa面露嫌恶。“问题比这严重多了。你居然在听一个模因危害给的节食建议,虽然少吃点糖是好事,但我敢说这本……什么‘少女的独家心事’的食谱对你的身体也好不到哪儿去。”
“没有啦,真的有用。”El笑了笑,眼神却像在尖叫。“只是……我已经坚持两个月了,除了偶尔……”El说着把拉链拉上。“……‘破个例’,效果真的很明显。我只是——”
“看起来随时都要晕过去?”Theresa狠狠吸了一大口电子烟。“El,你愿意尝试我很欣慰,但你现在一点也不开心。我真的需要你重新考虑这个决定,好吗?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
El顿了顿,然后笑了。
“好。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眼睛却在说:不。
“所以她说……所以她说‘不’了,天啊,太解气了!真的太解气了,媎妹们!”
Theresa盯着自己的杯子(里面是凉水),听着Caryn醉醺醺地絮絮叨叨。她向来是这副德行。Theresa心里暗想,说的当然是Caryn——她自己可是滴酒未沾。但Caryn就是这种酒来疯,偏偏她还总爱喝,所以Theresa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永远要当这群“资深姐妹”们的专职司机的原因。
Hellen跟着笑了起来。“说真的,她算是躲过一劫了。犹太黑手党那帮人疯得很。”杯子晃动的声响是她自己的酒吗?Theresa没去看。“我听说私酒生意根本不赚钱。纯粹就是……为了意识形态。”
“说不定是……某种欲肉教的勾当。”Robin再喝下去就要醉倒了,而Theresa完全清醒,到时候又得是她把人扛回去。一如既往。“或者绑架?之类的勾当。”
“媎妹们,媎妹们!我们就不能……就不能好好庆祝一下吗?毒贩子Weilstedt家……他们遭报应了。大家都开始注意到……注意到他们的恶行。那些龌龊事,而且……而且大家已经开始行动了,明白吗?”Caryn发出一声近似狂喜的怪叫。“还有一个月就是女性大游行Wombyn's March
“干杯!”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唯独没有Theresa的。
Theresa闭上眼睛,试图清空思绪。想找点什么事让脑子琢磨琢磨,试着把那些杂——
“Terrrrrrrrrrrrrrrry~你还好吗?”
Theresa抬起头,另外三位资深姐妹正看着她:Caryn一脸担忧,Hellen满是疑惑,Robin则是她那副令人不适的审视模样,演得炉火纯青。
她眨了眨眼。“……抱歉,我在想事情。”
Hellen眯起眼睛。“出什么事了,小羽毛?这事儿听着明明很对你的胃口。”
Theresa张了张嘴,又把目光落回自己的水杯上。开口之前她得猛灌一口水,于是她立刻喝了下去。“……你们有人知道《少女的独家心事》是什么吗?”
Hellen眯得更紧了,Caryn也皱起眉头。“我不清楚那是什么,Terry。”
“我……”Theresa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水,手摸向口袋里的电子烟。“我今天才刚知道。El说她订阅了他们的杂志……准确说,她是两个月前收到那本杂志的。”
“真够恶心的。”Robin跟着也灌了一大口酒。“把女性身份这么商品化。”
“问题是……”Theresa咂了下嘴。“你们知道她最近一直在减肥吧?”
“她现在这样就挺好。”可Theresa一看Hellen的眼神就知道她在说瞎话,毕竟她们所有人都在拼命维持体面形象,Hellen说着便放下了酒杯。“这跟杂志有什么关系?”
“模因危害。那本杂志是模因危害。”电子烟的烟杆触感光滑,在口袋里放了这么久,只微微有些发热。她们不让她在室内抽电子烟,绝对不行,她死死攥着烟杆,烟瘾才稍稍退去一点。“那本杂志……光是看着就难受,懂吗?会让人想吐。”
Caryn咂了下舌。“那……这跟El有什么关系?”
多么空洞又毫无意义的眼神。Caryn最擅长这个了。
Theresa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照着模因危害减肥,这都没让你们警觉起来吗?”
“小羽毛。”Hellen偏了偏头。“你直接把杂志没收不就行了?”
“我……”是啊,她本可以这么做。可为什么没动手?“……重点不是这个,Hellen。问题在于……我们到底在庆祝什么?我们最出色的画师,拿到了一本会教唆她绝食的邪门刊物,而我们却……就只顾着为这点感情破事沾沾自喜?一个激进女权团体,难道不应该……出手制止这种事吗?”
回应她的,只有几张空洞、醉意朦胧的脸。
“呃,”Robin耸了耸肩,“确实挺糟的。但你直接从她那儿拿走不就完了?她是你带进来的,肯定听你的。”
Theresa皱紧眉头。“那传播问题呢?我总不能……‘诱导’这词太难听了,但我也没法给后门街区每个青少年都当导师吧?我们要怎么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众人的眼神渐渐躲闪起来,像醉液里的寄居蟹,一点点缩回壳里。Theresa说的话是他们听不懂的外语吗?
Hellen干咳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小羽毛。但这事等我们酒醒了再谈吧。”
“对啊,还有女性大游行怎么办?!”Caryn猛地灌下一口酒。“我们还有一大堆……一大堆筹备工作要做。必须得计划,Terry,必须。不然谁会来参加我们这种草草准备的游行?跨权分子一天到晚都在搞事,Terry。”Caryn把空杯子狠狠砸在桌上。“无时不刻!”
简直不可理喻。“那杂志就不会吗?Caryn,我和你一样恨跨权分子,但说实话,谁的影响力更大?饮食失调不是靠强调女性身份就能解决的。更别说这里面还掺了真正的模因危害。”
“Terry?”
“专心办正事,行吗?”
绷断
她眨了眨眼。手里攥着一堆碎裂的电子元件,刺鼻的柠檬味液体,还有新鲜的血迹。
Theresa舔了舔嘴唇。“我……我要抽根烟。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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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由Anton创建于2009年3月3日 星期二 14:22:05(格林尼治标准时间 - 0400,北美东部夏令时)
Theresa:嘿。
Soprano:你好!你是新来的吗?
Theresa:我猜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
Sharon见Theresa想用手打字,便一头撞向她那只受伤的手。如果说今天还有什么好事,那就是Theresa这只讨人嫌的猫总算好转了些。也算是她人生里难得的小慰藉了,对吧?
Theresa早就明白,人总要学会在起起落落中学着适应,她的公寓就是最好的证明。没有一所大学愿意录用她,于是大部分空间都堆满了笔记、工具、手工艺术材料和简易化学用品;她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尽可能提高效率。纸张堆积如山,也意味着Sharon有大把地方可以尽情呕吐,而正因为反差格外明显,Theresa反倒更容易找到弄脏的地方。
“别闹了,Sharon。”Theresa把Sharon抱起来,轻轻放到地上,随后重新投入工作。
Theresa:我猜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其实是想来问问建议的。
PromiseMeNed:搞个私密 VPN,卖血给Weilstedt家换钱,还有,别相信任何涂成紫色的东西。
Theresa:不是这种建议。
PromiseMeNed:这建议超他妈有用的。
Theresa:我就住这儿,PromiseMeNed。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Theresa:抱歉,我第一次上这个IRC聊天室。
Mary:瞧瞧这女的
Theresa面露不悦。互联网本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到了暗网也没什么两样。她想,苏荷IRC聊天室也好不到哪里去。
Theresa:有人知道《少女的独家心事》是什么吗?
PromiseMeNed: Theresa,走开啦,回你的微博去
Soprano:别这么没礼貌,lye。
PromiseMeNed: Soprano,我是真的再也不想看到那些破图了,妈的
PromiseMeNed:“穿得像文艺独立片女主,挑男人眼光烂到爆,标签#少女的独家心事”
PromiseMeNed:别再怼我了
Anton:听起来是“你自己”的问题吧。
PromiseMeNed:这是所有人的问题,这世上可不需要更多像我这样的人
其实这做法蠢透了。
Theresa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烦躁地在公寓里来回踱步。这并没有帮她理清思绪,半点也没有;相反,鞋底踩在纸张上的声响,反倒很容易让她分心。可除此之外,Theresa还能做什么呢?
指望苏荷IRC聊天室能帮上忙,简直是个笑话。没人会……公然贩卖模因危害物。就算真有,也多半是犹太黑手党或者三合会干的。面对连呼吸都不需要的黑帮,Theresa又能有什么办法?就算是姐妹阵线,她们最多也只能搞点小打小闹的破坏,除此之外,实在太无力了。
Theresa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申请资金、更换设备。她坐回电脑前——
少女的独家心事Bot悄悄发送:厌倦了这一切喧嚣?回归本真,就看《少女的独家心事》——一本由女孩创作、专为女孩打造的杂志!更多详情请访问justgirlythings.zgn
Theresa眨了眨眼。
她快速查询了少女的独家心事Bot的身份信息,结果一无所获。这不可能是“私密 VPN”出了问题,因为按照PromiseMeNed说的方法试过之后,VPN运行正常。而且用户列表里并没有少女的独家心事Bot,在Theresa上一条发言到这条私聊消息之间,也没有任何人退出或加入的记录。这么说,它是服务器端的机器人?
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该点开这个链接。
Theresa叹了口气。
反正没人用那些多余的铍青铜线,她正好可以在电脑周围搭一个简易的精神隔离装置。就算这招没用,至少她还装了杀毒软件。
即便如此,Theresa点下链接时,还是做好了出事的准备。
……
是网络出问题了吗?这个网页加载得实在太慢。
……
好了,弹窗出来了。加载中……
……
漫长的等待过后,网页终于加载完成——样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Theresa到底在期待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根据网站的宗旨声明,《少女的独家心事》创刊于2006年;可那刺眼到辣眼睛的页面设计,分明还停留在1995年之前。它居然能兼容Vista系统,简直是个奇迹。
万幸的是,杀毒软件没有报警,她的眼睛也只是被这种粉色刺得和平时一样发酸而已。话说回来,又能出什么幺蛾子呢?页面上除了杂志广告、付款信息,就只有一个
Theresa眨了眨眼。
从这儿往返……也就七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如果她周末过去把事情解决,就有充足的时间阻止El越陷越深。
……“把事情解决”。很简单的,对吧?
……对吧?
这不对劲。
Theresa的导航显示,她离《少女的独家心事》的邮政信箱越来越近。可眼前的景象却表明,她正驶入一片城郊住宅区。这倒不一定说明《少女的独家心事》是在家私自印刷,但无疑让Theresa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
是因为她这辆破破烂烂的轿车吗?在纽约,基本用不着开车出远门。又或者,是因为她身上那些……怪异之处——半边剃光的发型、都市风格的穿搭、瘦长的身形,还有一米九六的惊人身高。可这些特征到哪儿都跟着她,不是吗?那会不会是因为她本身就心怀不轨?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Theresa到底打算做什么?也许她心里早有答案。想想她带的东西:头巾、相机、打火机,还有一罐丙烷——她想做的事,大概只是难以启齿罢了。
Theresa敢肯定,只要视线一离开路面,就会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说白了,她根本没有具体计划。原本还指望四个小时的车程能想出点办法,结果什么都没有。这段路程反而让她的疑虑越来越重。显然,不能任由《少女的独家心事》继续作恶,可除了动用暴力,又能怎么解决?可……唉!真是蠢透了。
就在这时,导航提示她已到达目的地,她再也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眼前这个邮政信箱,怎么看都不像是印刷厂会用的,甚至不像是有人好好打理的样子。这个信箱(其实就是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立式邮箱)歪歪扭扭,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取信提示旗是竖起的;信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快要爆开,说明这旗子已经立了很久。再看这栋房子本身……
Theresa眨了眨眼。眼前简直是一场噩梦——破败不堪的脏砖墙、摇摇欲坠的屋顶,墙面正被蔓延的藤蔓一点点吞噬。前院长满了杂草,Theresa勉强看到的几处庭院装饰,几乎都被疯长的绿植淹没。一楼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木板却反常地干净;二楼的窗户没有一盏灯亮着。住在这里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个麻烦人物。
……可该死的,她已经开了四个小时的车。
Theresa皱起脸,推开车门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她把相机和头巾挂在脖子上,打火机揣进兜里,至于那个沉甸甸的丙烷罐……
该死。Theresa真该多锻炼了,这点路就喘成这样。
她定了定神,疲惫地盯着眼前的门。这块木板……用“扭曲变形”来形容都算客气。换句话说就是“带着不属于人世的质感”。
Theresa极不情愿地敲了敲门。
……一片死寂。
也许是她敲得太轻了。Theresa皱起眉,加重力道又敲了敲。“有人吗?你有信件。呃,一大堆。”
依旧无人应答。
Theresa低低咒骂了一声,四下寻找门铃。好消息是,这房子确实装了一个;坏消息是,她的手指刚一碰上去,那锈迹斑斑的底座就从墙上掉了下来,只留下脏兮兮的铃铛和危险裸露的电线。
这一切其实都蠢透了。整趟行程就是在浪费时间,居然被一个IRC聊天室的机器人牵着鼻子走,追到这么个死胡同里。Theresa都能想象到《白痴马戏团Circus Idiot》杂志给她颁发“年度小丑”邀请函的样子,说不定还能直接升任CEO——她可真是个天杀的——
Theresa一脚踹在门上,出乎意料的是,门居然开了。
一股类似腐肉的气味从屋内飘了出来。
Theresa或许可以说,玄关和屋外一样破败不堪——但这么说并不准确,对吧?屋外是被时间慢慢侵蚀的,如同流水冲刷岩石。可屋内的破败,却像是刻意为之,仿佛室内装潢本身就是一件武器。玄关的墙壁上糊满了参差不齐的墙纸,粉色、小马图案和各式花纹被撕裂的痕迹、污渍和黑色胶带破坏殆尽,胶带正好贴在图案上生物的眼睛位置。地板上散落着碎裂的木块、脱落的墙纸和啮齿动物的尸体,从死状来看,它们死于暴力。走廊里仅存的几件家具风格可爱,做工粗糙,刷着柔和的浅色系,却被密密麻麻缠绕的电线死死捆住。整栋房子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就算这里不是《少女的独家心事》的印刷点,至少也能证明,有人需要帮助。Theresa拉起头巾,把丙烷罐拖进了屋。
她关上房门,一股存在感瞬间弥漫在空气中。这房子里有种……“暗流”。一种带着明确目的的无形流体在流动。像是呼吸。如果换作别人,或许会觉得这气息带着诱惑。可它在Theresa的胃里沉得像块石头,每走一步都倍感沉重。
所有灯具都已损坏;勉强能发光的,只有一盏劣质小夜灯,散发着浑浊的粉色光晕,几缕细碎的阳光从裂缝中钻进来,在地面蜿蜒。
Theresa皱起眉,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玄关通向一个本该是客厅的地方。但这里根本不是客厅。家具上摆放着衣着精致的人体模型,没有一丝活人生活的痕迹。书架上没有一本书,只有嗡嗡作响的塑料盒子、真正的蛛网和缠绕如蛛网的电线。音响设备崭新得过分,完全不像是搭配那台倒在破碎支架上的老式显像管电视的产物。
为什么屋里会这么热?空调明明已经调到了最低温度,而且那阵嗡鸣里,肯定有一部分是空调运转的声音。
客厅连着厨房。如果说客厅是一片混乱的狼藉,那厨房则干净得诡异,台面一尘不染,一应厨具应有尽有。就连冰箱上都贴着让人看着难受的滑稽涂鸦,机器还在嗡嗡运转。除了破碎的灯具,这里完全算得上一间让人骄傲的厨房。
可当Theresa怀着强烈的好奇与更深的恐惧打开冰箱时,那虚假的平静瞬间烟消云散。
那股恶臭几乎把她熏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里面的景象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排排曾经或许是烘焙点心的东西,像腐烂的苔藓般堆满了冰箱内部,在邪恶真菌构成的生态系统和它们滋养出的虫群之下,早已面目全非。冰箱灯光显然惊扰了它们,一团畸形的粉色昆虫怒潮般蜂拥而出。
Theresa尖叫起来。
她几乎来不及躲开这团扑面而来的恐怖粉云,更别提起身逃跑了。走廊尽头是一间餐厅,稀疏的光线里,她瞥见七个塑料盒子和一个瘦骨嶙峋的人体模型,身后那夺命的虫啸云团已近在咫尺。在那之后,她连走廊的样子都看不清了。
Theresa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里,因为1)她的眼前一片模糊,2)而且她刚被一根散落的电线绊倒了。手机飞了出去,光源也随之消失。
没等Theresa站起身,那团紫色的虫云就像一片剃刀之海般扑到她身上,撕咬、刺扎着她每一寸肌肤。无数细微的伤口在她脑海中汇聚,拼接成一幅真实可感的非人狂怒拼图,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由亮片与玻璃构成、充满憎恨的存在。她试图站起身,却只变成了盲目的挥舞。
唯有公正的神明才会安排她慌乱的手指触碰到那光滑而熟悉的金属。
Theresa挣扎着跪起身,拧开丙烷罐的塑料盖,操控着气体向外喷涌。她屏住呼吸,用丙烷熏蒸自己,昆虫濒死的嘶鸣几乎让她重新皈依基督。
尖叫声渐渐平息,被嗡鸣与嘶嘶声取代,但Theresa没有停下。她怎么会停?这栋房子已经尽在她的掌控之中,整个空间充满了只有她能操控的丙烷气团,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在绚烂的火焰中引爆。
“听见了吗?”Theresa在丙烷形成的气幕中低吼,身处冷气囊中感到一丝寒意。“我杀了你的虫子!我杀了你那些又蠢又丑的虫子,少女的独家心事!你还有什么花招?!”
整栋房子因恐惧而远离Theresa。闪烁着。像黑蝇。像她在安大略唱过的那首歌。是
丙烷
Theresa一清二楚
但在这一刻,这足以让她信心暴涨
所有音箱会同时发出刺耳的怪笑。像反馈杂音般尖啸
还有笑声
她说这很有趣/她说我没有看清全貌
她叫我幼虫
KeeLee告诉我,她的茧就在楼梯顶端,走廊深处,与电线相连,一团死寂无用的蛹,那只巨大粉色蝴蝶的大脑
幼虫是种群的心脏。它不知自己为何物,亦不知将化作何物。但它知道,如同发条般精准,它终将羽化为成虫。一切本就注定如此
直到她落坠
浮漂
止静
Theresa在腐肉与霉斑的刺鼻气味中醒来。
房间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对面一张矮桌上一块刺眼的白色方块……她看不清太多东西,但Theresa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房间,也不记得自己睡在一张儿童尺寸的椅子上。她更不记得围坐在桌边的那些诡异毛绒玩具,也不记得自己摆过……茶水。
Theresa叹了口气。“我完蛋了,对吧?”
什么东西轻笑了一声。“放轻松,亲爱的。”
Theresa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至少她是这么打算的,结果膝盖狠狠撞在桌沿,整个人摔了下去。那张桌子显然是被固定在地板上的。
“你要知道,”声音丝滑、高贵又优雅,还带着一丝刺耳的电流杂音,“放松点对你有好处,Theresa。你不会想再晕过去吧?你没撞到头已经很幸运了。”
“你在哪?”Theresa爬回座位,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我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把戏。”
那声音不满地咂了下嘴。“看屏幕,亲爱的。”
Theresa眯起眼,慢慢适应屏幕的强光,随即皱起了眉头。
屏幕里,一间明亮柔和的浅色系卧室中,坐着一位美得超乎常理的女人。她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瓷白的肌肤衬着纤细优雅的身形,一头铂金色卷发如瀑布般垂落。她身着一条精致的丝绸长裙,尽显高贵的女性气质,手边还摆着一套雅致的瓷质茶具,她正小口啜饮着……茶?肯定是茶。这样的女士除了茶还会喝什么?
女人发出贵族式的笑声,那纯真的轻笑太过刻意,显得极不自然。“有人说过,我的美貌容易让人分心。”
“是啊,你……”Theresa抿了抿唇,“……我在说什么?听着,我还有正事要做,没空在这闲聊,行吗?你就是《少女的独家心事》背后的人?”
女人微微一笑,故作优雅地抿了口茶。“你太抬举我了,亲爱的。很遗憾,我不是。你要找的是KeeLee。”
“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们……”Theresa烦躁地低吼,“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和《少女的独家心事》的关系?”
她的笑容透着一丝诡异,透过屏幕看去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却又格外扎眼。就像人体模型在模仿情绪,像孩子见到新宠物,像狼眼中的狗群,像透过红色玻璃看到的旗帜——不过是又一个障眼法罢了。
“我真是太没礼貌了,瞧瞧我。”女人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屈膝礼,“我叫Madeleine von Schaeffer。至于我的‘关系’嘛,‘投资者’这个词太难听了。不如叫‘好心人’怎么样?”
“你再这样绕圈子,我真的会把这房子烧了。”
Schaeffer夫人偏了偏头,动作优雅得令人不安。“这样?”
“拐弯抹角。”Theresa撑着桌子,面露愠色,“净说些谜语。不肯直接告诉我,你、这栋房子到底有什么不对劲,还有……KeeLee到底是谁!这要求很过分吗?”
Schaeffer夫人叹了口气。“好吧。你问,我答。”
“谢天谢地!”要是KeeLee也和Schaeffer夫人一样难沟通,Theresa真要崩溃了。“行,行。第一个问题:我在哪?”
“这个嘛,”Schaeffer夫人笑了笑,“看你问谁了。你要么是在《少女的独家心事》总部,要么是在KeeLee Auburn的住处。我本该为这一团糟跟你道个歉,不过,那又不是我家。” 她抿了口茶。
Theresa翻了个白眼。“行吧。所以……这里就是这个……‘KeeLee’的家,同时也是《少女的独家心事》的总部?”
“常言道:每一桩成功的生意,背后都有一间车库和一个好点子。”即便隔着屏幕,她的牙齿也白得超乎常理。“或许再加上一位富有赞助人的一点资助。”
“很好,谢谢。下个问题:‘少女的独家心事’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话,Schaeffer夫人收起了笑容,把茶杯放在面前的桌上,朝另一侧偏了偏头。这一切都让Theresa觉得异样,和之前所有事一样,她却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Theresa,亲爱的。你是说,你在还没搞清楚KeeLee的营生之前,就闯进了她的住处?还是说,我亲爱的KeeLee又搞起了别的项目?”
“说得好像她是个大忙人似的。”Theresa擦了擦额头。宾夕法尼亚的三月,天气不该这么热,可她有太多问题要弄明白。“听着,我……我的朋友El,订阅了你们的杂志,对吧?”
Schaeffer夫人点了点头。“跟我说说她。”
她……”Theresa叹了口气,“她的经历不重要。”
“亲爱的,我好奇一下也不行吗?你毕竟算是非法闯入了基莉的家。”
“那我还能怎么做?”站起身的瞬间,一阵刺痛与麻木感同时袭来,但总比围着诡异玩偶坐在桌边强。“Schaeffer夫人,你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你最好的朋友,被一种模因危害缠上,还因此减肥。节食是好事,可她的方式一点都不健康,而且没人知道那个所谓的最终目标体重,到底是不是健康的标准。你要怎么追究责任?该怎么做,Schaeffer夫人?”
Schaeffer夫人……话筒里传来一声碎裂般的声响。只能这么形容那个声音。“Theresa,你觉得她是被迫订阅这本杂志的吗?那对我们俩来说都是个麻烦。”
Theresa皱起眉。“怎么说?”
“这个嘛,”Schaeffer夫人叹了口气,“不管你怎么想,Theresa,我们其实很相似。通常来说,会订阅《少女的独家心事》的女性,必定正身处困境。你要明白,Theresa:我们做的是女性赋权事业。”
“少跟我来这套。”Theresa在房间里踱步,借着昏暗的光线摸索着,想找到他们监视自己的设备。“让人饿死算哪门子赋权?把办公室设在这种……”她烦躁地低吼,“全是些空话,全是刻意的遮掩!”
“Theresa,亲爱的——”
“还有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Theresa的牙关咬得死紧,她确信再用力点牙齿都要裂了。“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灯都弄灭?你们这家破公司里的一切,为什么都像是从弗朗茨・卡夫卡的书里抠出来的?!”
Schaeffer夫人再一次陷入沉默。她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直到这时,Theresa才发觉,Schaeffer夫人坐得异常僵硬。当她终于重新看向镜头时,Theresa敢发誓,她的目光仿佛直接穿透了自己。
“告诉我,Theresa:人为什么要节食?”
“听着,别又跟我来你那套诡辩——”
“因为她们想减肥。”Schaeffer夫人把茶杯放下。“她们想变瘦,Theresa。这永远是‘意愿’的问题。当你告诉自己要减肥,并且付诸行动时,你就是在践行自己的意愿。”
Theresa愣了一下。
“我把话说清楚,Theresa:《少女的独家心事》不会操控顾客去做她们本不想做的事。作为一本杂志,它也做不到操控顾客做违背本心的事。它真正做的、我们花了数年时间打磨完善的,是赋能我们的读者。”
这简直……这太荒谬了。“赋能。”
“就是赋能。赋予人力量,选择的力量,Theresa。难道你宁愿她意志薄弱吗?”
“所以这就成‘赋能’了?这根本——”
“那不然该叫什么?把权力意志传递给你的读者,你还能怎么形容?”Schaeffer夫人身体前倾,这个动作莫名让Theresa感到刺眼。“你宁愿我们控制她们的一举一动吗,Theresa?把我们的欲望强加给她们?支配她们的每一个想法?我倒想知道,这听着像谁,Theresa。反正不像你下个月要游行反抗的那些人。”
Schaeffer夫人移开目光时,那种压迫感几乎是实体化的。她闭眼轻叹的瞬间,Theresa甚至松了口气。“但如果她是被人恶意订阅的,那确实是个问题。这说明有不良分子滥用我们的服务图谋不轨。把这事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在一周内处理妥当。可以吗?”
Theresa闭上眼。一切都毫无逻辑——这栋房子、Schaeffer夫人,还有……那个叫KeeLee的人,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她能怎么办?
……事到如今,似乎也做不了太多。
“……好吧。”Theresa叹了口气,睁开眼。“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
四周一片死寂,Theresa又一次独自站在黑暗中,只剩下一条残缺不堪的线索指引着她。
……天啊,Sheron说不定想她了。
手机电量所剩无几,但足够打开手电筒,让她走出这栋房子。
这间屋子唯一的出口通向一条走廊。对面墙上还有两扇门,都微微敞开,大堆线缆顺着地面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右侧的门。她的左手边,走廊拐了个弯。透过对面其中一扇门,Theresa隐约看到一扇窗户——太阳已经落山了。
Theresa转向右侧那扇门,刚要迈步,脑海深处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转向左边。
离开房子的路上,她一个人也没见到。没有任何有人居住的真实痕迹。只有垃圾、风格甜美的浅色系家具、更多垃圾、复杂的音视频设备,还有数不清的杂物。
可为什么,当她走出这栋空壳一般的房子时,却感觉自己正被人死死盯着?
Theresa回到家时,公寓里的灯已经亮着。有人进了她的公寓。很好。真是……太好了。从今往后全是“好事”了。JGT(Just Girly Things)的意思不就是这个吗——“全是好事Just great things”。永远JGT。
她在骗谁呢?连JGT的老巢都没能烧掉,对付入室入侵者更是远超她的能力范围。不如趁早了结。
Theresa拖着脚步走上通往公寓的石阶,走到门口,伸手去握门把手。可理智拦住了她,手又收了回来,垂在身侧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自己门上敲了两下。最好别惊动窃贼,不是吗?选阻力最小的路走。
门微微裂开一条缝,伴随着一个熟悉得让人心慌的声音:“你晚点再来吧,Theresa她不能——”Hellen猛地顿住,“……小羽毛?”
“Hellen。”Theresa连客套的笑都懒得挤,“你在我家干什么?”
“呃,”Hellen的发根开始透出赤褐色,她抬手捋了捋头发,这一点就更明显了,“对不起,小羽毛。我……我担心Sharon,你座机又一直没人接。你知道的,它身子很弱。”
“我有手机,Hellen。”Theresa抱起胳膊,“你可以打给我。”
“我……我打了,小羽毛。至少我试过了。”Hellen移开视线,往后退了退,让Theresa进屋,“电话打不通。”
“是不是下午那会儿?我开了四个小时车,你都想不到那些雇主能把人折腾成什么样。”Theresa瘫倒在沙发上,Sharon立刻从地板上的窝起身,蹿到她腿上,仿佛Theresa的内心独白刚给它安排了新戏份。“我真希望以后都能电话面试,Hellen,可这一天来得太慢了。”
“别难过,小羽毛。”Hellen在沙发对面坐下,Sharon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那没那么硌人的腿,“你很快就能找到工作的,我确定。”
Theresa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近似“谢谢”的话,除此之外便一言不发。
她打了个寒颤。她敢肯定Hellen动了温控器,可温度明明和过去……天知道多少周以来一模一样。也许是她熬太久没睡了。也许是开车开太久了。Theresa说不定已经疯了,这向来都是有可能的。
Hellen叹了口气:“我很担心你,小羽毛。一边要顾着Sharon,一边找工作,还有你那些事……我觉得你该放松点,好吗?我就是担心你。”
“我没事,Hellen。我……”Theresa叹了口气,“没事的。”
“不用跟我逞强,小羽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Theresa闭上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着平复情绪。再睁开眼时,刻意避开了Hellen的目光。
“……Hellen?”
“怎么了,小羽毛?”
“我们……真的在赋能别人吗?”
Sharon叫了一声,从Theresa腿上跳了下去。它腿上的伤口似乎又发炎了。Theresa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顺着最省心的思路想,最后却绕到了猫咪的伤病上。就算情况好的时候,答案也从来都是猜不透的。
“哦,小羽毛……”Hellen动了动身子,把手放在Theresa的膝盖上,“我真心希望我们是在这么做。”
Sharon趴到角落一摞沾了污渍的报纸上,蜷缩起来舔舐腿上的伤口。Theresa在哪看过,说猫的唾液有杀菌作用。可看Sharon这样子,根本不像。
望着Sharon、Hellen,再看看自己的公寓,Theresa只确定一件事——她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被“赋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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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去除聚酯纤维连衣裙上的亮片”,作者 UraniumEmpire,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how-to-remove-glitter-from-a-polyester-dress。译者 WeakestNurse,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how-to-remove-glitter-from-a-polyester-dress。遵循 CC BY-SA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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