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去除聚酯纤维连衣裙上的煤油污渍

前方包含暴力虐待的画面描写,请谨慎阅读。


距离游行还有三十天。

明明五天就能敲定的计划,却拖了整整三十天。这能有多难?弄张许可,定个日子,领着一群忧心忡忡的女人走上街头,高喊着要从大型制药公司的掌控中解放出来。就这么简单。

Theresa这是在骗谁呢?

这还没算上那些繁文缛节。没有联邦调查局在身后紧追不舍。更没有犹太黑手党或三合会,也没有他们投入其中的资金。不用照顾一只生病的猫咪。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是,作为黑帮壁垒的关键一环,她甚至连在室内抽烟的许可都没有。

反正Theresa根本没在听Caryn说话。不如出去抽根烟算了。

Caryn的联排别墅有一个二楼阳台。景色其实不怎么样,除非你喜欢俯瞰那片整齐划一、堪称“后门区”体面住宅标配的仿郊区小楼景观,但光是能有这样一处视野,就足够让人羡慕了。总而言之,这里是点燃电子烟、沉浸在那股呛辣感里放空自己的绝佳地点。

她到底在干什么?Theresa还有工作要申请,有资助项目清单要筛选。她真的要去参加那场游行吗?没有实质支撑的游行,又能有什么用?这一切就像一场游戏,不过是她在坐等被人彻底蚕食之前打发时间的消遣而已。这件事背后一定另有隐情,一定有什么——

“你没事吧,小羽毛?”Theresa没听见Hellen走到了她身后。“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Theresa烦躁地叹了口气。Hellen不能让她单独待两分钟吗?“我没事,Hellen。我只是想透透气。”

Hellen轻轻应了一声。“我就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她又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话了。好像Theresa是什么娇弱易碎的小东西,好像她从九岁起就没再用过驼鹿防袭喷雾似的。可那份关心又太过真切,让她连发火都不忍心,尽管这语气和Hellen平时的样子格格不入,让人摸不着头脑。

Theresa咽了口唾沫,又吸了一口电子烟:“别担心我,真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Hellen才发出一点……声音:“好吧。那…… 需要我的话就叫我,好吗?”

那就永远都不会了。只不过Theresa没打算把这句话说出口。


距离游行还有28天。

在一个公平的世界里,Theresa本可以在简历上写下太多经历。她曾管理过一个激进女权主义艺术团体;可惜这与主流叙事相悖(还可能触犯了几条破坏公物的法律)。她照顾过一只身患绝症的猫咪;可照料他人本就是人们对女性的固有期待。Theresa用废旧零件搭建过家庭实验室,合成并检测过多种有用的化学物质;即便如此,这又能给谁带来收入呢?

到头来,Theresa或许只能假意和某个有钱的蠢货约会,当作进入自己专业领域获得正经工作的跳板,对着他每一个愚蠢的笑话和无知的言论假笑,扮演好花瓶角色,无视所有警示她远离这种低劣男人的危险信号,还要在他一离开视线时强忍着不立刻吐出来。

这就是在现代社会成功所需的手段,可没有哪个雇主会想听这些。

唉,这次还是行不通。从来就没行通过。


“离游行还有24天,你现在才跟我说?”

Caryn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抱歉啦媎妹gyn12。这可是一年一次的机会!而且我妈年纪也大了,我总得好好把握,对吧?”她叹了口气,“你没问题的,肯定没问题。就是个公共频道的脱口秀,搞不砸的。

“你是不是——凭什么是我?我不……我不上脱口秀的。我负责组织活动、招新——”

可这些我们谁都在做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的不行脱口秀。万一搞砸了,万一让看姐妹们起来像一群固执又没用的蠢货怎么办?你这简直是把枪塞给猴子乱开。”

别担心嘛~你可以的。

“而且那天我根本没空,我还得——”

靠,不好意思,我得挂了?他们叫我去后院。咔哒

Theresa眨了眨眼,身体僵在原地,那句“我那天有采访”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您好,我是Theresa Petrucci。我们之前约好了在23天……不,22天后面试。真的很不巧,家里出了点……急事。非常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重新安排时间。非常感谢,再次为给您带来的不便致歉。”

Theresa咽了口唾沫,挂断了电话。

她这又是在骗谁呢?她“做艺术家”已经六年了。如果连一场周六的面试都没法守约,又凭什么指望对方会回复她?

有东西轻轻拽了拽她的紧身裤。

Sharon喵了一声,跳上她的大腿,蜷成一团。它又在流血了,虽说这事本身没什么,但姐妹阵线Line of Sisters可不想被人当成一群疯疯癫癫、放任自流的人。不过前提是,Theresa还有精力去在乎这些。

Theresa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Sharon的背。“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Sharon?”

Sharon打了个哈欠。

“好啦好啦,抱歉最近没怎么陪你。就是……”Theresa苦笑了一下,“你试试当人就知道了。你花尽浑身解数,只是为了……只是为了养活你和你在乎的人。”

Sharon翻过身仰面躺着,Theresa小心翼翼地揉着它的肚子。“是我对你不公平。我感觉自己做的一切明明想靠近,却总在把你推开。但我保证,我很快就能找到工作。到时候给你买更好的药,多带你去看兽医,还有更多……更多玩具。对不起,我陪你玩的时间太少了…… 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Sharon?”

Sharon在肚肚被揉着的时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谢啦。我只是……”Theresa顿了顿,“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好。比黑手党、比那些学者……比这座破城里每一个龌龊的跨权激进分子TRA3都要好。”Sharon用爪子轻轻踩着她的衣服。“为什么偏偏是你生病了?”

轻抚变成了轻轻抓挠。“有病的是他们。把病态藏在光鲜外表下。腐朽不堪,毫无底线,一群渣滓。活在谎言里就是这个下场。可你傻得不会对我撒谎。你只是只小猫,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你本该健健康康的。该流血的是他们,该踩着脏报纸跌跌撞撞、痛哭哀嚎、病入膏肓的是他们,就像他们内心深处那样。”

“可现实就是这样,对吧?”Sharon依旧呼噜着。“世界从来不是这么运转的。他们把一切当成一场游戏,一场漫长的中间人把戏。让你不停地跳舞、跳舞、跳舞,直到倒下。玩着这场永无止境的——”

Sharon突然惊叫一声,从Theresa身上蹿了下去。

Theresa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了一小片血迹。

……这下又要花掉她不少积蓄了。


“还有二十天。”Theresa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摇晃。“二十天。”

那位姓甚名谁的护士点了点头,露出一副令人反感的假同情,仿佛她真的懂Theresa的处境。“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对Sharon也不公平。” 她叹了口气,翻着手中的文件,装得好像并不清楚Theresa的猫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嗯……往好的方面看,它比你刚送来的时候重了一点。肯吃东西了?”

Theresa勉强算是点了点头。至少,Sharon没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呕吐了。

“那就好,那就好。Sharon还需要再做几次治疗,都是常规护理。它结束后我们会给你打电话,好吗?我知道街对面的Jussila-Kahn药店有卖其中几种药。价格应该不会太贵,那家店是遵行化妆舞会Masquerade4协定的。”

护士身后的门虚掩着。里面摆满了各种医疗设备,任谁看了都会眼红。

但Theresa只是眨了眨眼,从另一扇门离开了诊疗室。


距离女性大游行Wombyn's March5还有17天,她们却让Theresa做文书抄写的工作。

这活儿又无聊又掉价。整理会议记录、统计出勤、把财务推过来的各种杂账全都做了。跟高中戏剧社没两样,只是牵涉的钱更多。

Theresa几乎没察觉到,El已经缺席了过去两场会议。


“嘿,El,我是Terry6。就是问问情况,看你一切还好吗。你知道的,离游行还有16天呢。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Theresa挂断了电话。


“嘿,那个……你还好吗?离游行就剩两周了,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需要倾诉的话,我随时都在。”

Theresa挂了电话。


“……”她到底在干什么?只剩十二天了,对方却音讯全无。

Theresa挂断了通话。


10天。


8天。


6天。


5天。


4天。


还是4天。


只剩3天。


3天。


3天。


3天。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3—


嗨,Terry!我知道游行就在两天后,但我还是真的需要你替我上一下《Toby Clark脱口秀》。别担心!Clark是支持我们运动的,我还帮你列了要点提纲。他们早上9点应该就会等你了,记得穿得体面一点。麻烦你啦!

……Theresa关掉了手机。


明天。

游行就在明天。所有这些混乱、奔波、狼狈不堪。

而游行,就在明天。

或许是知道这件事带来的压力。或许是Theresa真的害怕自己搞砸这次出镜,让游行还没开始就彻底完蛋。也可能是为了上节目硬套在身上的那身紧绷又别扭的西装。不管是哪个原因,这场本该只是公关作秀的事,此刻再也不像那么轻松了。

Theresa差点就用空着的手擦了擦额头。素颜上镜看着固然干净,但上电视总得化点妆,不然根本不算得体,而且开播前哪怕一丁点失态,都可能让八卦小报抓住把柄大做文章。也正是因为这个,Theresa才特意选了条后巷来抽电子烟。

手表显示9:13。还有三十七分钟,她必须稳住自己。

这焦虑来得真没出息。演播室里所有人对她都很客气,Toby Clark也不是那种极端的“封杀主义”疯子。一个温和派,又懂什么激进女权主义?她完全可以轻松碾压全场。

可她为什么还是这么紧张

或许……或许她可以把这份紧张利用起来?她是个异见者。对抗着犹太黑手党和三合会,那些在街头互相残杀、砸毁店铺、绑架、残害、毒害儿童的罪恶暴徒。在这场局面里,她才不是怪物,对吧?所以……尽管她极其不愿表现出软弱,但这份不安反而能帮她。没错吧?

该死。Theresa向来是个斗士,是叛逆者,是掌控自己命运的人。扮演受害者,和想方设法不让自己看上去像只凶巴巴的女权斗牛犬一样,都只能临场发挥了。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掐灭电子烟,放回外套口袋,摆出最得体的笑容,大步走回了演播室。

换作普通人,早就被工作人员们敷衍的笑容安抚下来了。他们不就是来帮忙的吗?那些秘书不希望一切顺利吗?摄制组不想要一档有看点、对嘉宾友好的节目吗?这里又不是《Springer秀》7那种闹剧现场。

于是Theresa也点头回礼,用客套话应付着寒暄,回答着工作人员的问题,任由这些话语从耳边飘过,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没错,她至今没见到Toby Clark的半个人影,但也许人家准备需要时间。她还有十七分钟可以站稳阵脚、做好准备;按理说,她本该稳——

Theresa突然在后台走廊里停住脚步,一道陌生的目光直直地射在了她身上。

在她左侧,有个黑人女人靠墙站着,正用恶狠狠的眼神死死盯着Theresa。看上去和Theresa年纪相仿。她穿的裙子更像是会出现在周日早午餐上,而不是电视台演播厅里。很难说她是真的个子矮,还是只是比Theresa矮一点;也许Theresa在这种区别上想太多了。

Theresa眨了眨眼,转身面向她。“……有什么事吗?”

女人张了张嘴,竟直接朝Theresa脚边啐了一口。

呵。

Theresa又打量了一遍这个“女人”,只想确认自己的怀疑。那张脸不对劲,身形骨架也不对劲。更别提那条裙子有多俗气了:看来某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好好打扮自己。

又一个无端发作的男人。说辞都不用想就有了。

Theresa轻轻哼了一声,压下了今天第一个真心想笑的冲动。“男性的挑衅只会让你一事无成,steer8。”

说完,Theresa转身走开。

***

Theresa几乎没察觉到,自己整个早上都没见到Clark。当然,她也根本不在乎。

如果说在刚才的小插曲之前的一切都还浑浑噩噩,那之后的事就变得轻而易举。Theresa早已把发言要点烂熟于心,刻意铺垫情绪,准备好对着那个实习生上演一段注定要出现的悲情故事。她会表现得勇敢坚毅,既流露脆弱、倾诉烦恼,又展现出足以战胜一切的强大。而Clark十有八九会把那个实习生一脚踢开,这更是锦上添花。

她现在只需要在休息室里坐等被叫到就行。Clark会说完开场独白,Theresa则会找准一个切入点,随后灯光一亮,她便登场亮相,向全世界展现姐妹们的真实本貌

那个蠢货实习生根本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Theresa甚至都想谢谢他了!谁能想到,一个粗野的变态居然会救了这场女性大游行?

Theresa看了看手表,满怀喜悦地倒数着每一秒,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辉煌时刻。

休息室的电视亮了起来,播放着一些过时的3D动画,Theresa看着只觉得无比舒心。紧接着,一阵平淡无奇的MIDI9背景音乐从演播厅方向远远传来。对于这段注定要播放、例行公事的开场宣告,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期待。

本节目从BackDoor演播厅现场直播——

她几乎已经闻到到胜利的味道。

欢迎收看《Toby Clark脱口秀》!

事情总算顺了一回。

今天与我们的特邀嘉宾Theresa Petrucci展开对谈的是,

一切都在此一举。

您的主持人——

何等痛快

Katrina Edris!

……你说什么?

观众们欢呼雀跃,仿佛播报员根本没有念错名字,喧闹的掌声几乎要盖过直播的声音。紧接着,从幕布后走出来的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居然是那个实习生。

那名实习生沐浴在掌声中走来,像只自恋的雏鸟沉醉其中,为这场严重的失误带来的“荣光”得意不已。他有什么资格?他们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Toby Clark去哪了?一定是他搞的鬼,这个小混蛋,居然——

“欢迎大家!很抱歉让期待Clark先生的各位失望了,小Wulan的演奏会临时改期,他必须到场。”

……这是女人的声音?

Theresa努力稳住心神。这……男人不会是这种嗓音。一向都能分辨出来的。明明一直都能分得清!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这次判断错了?真蠢,太蠢了!

Katrina对着镜头露出一抹笑容,那神情宛如人质面前的枪口。“大家今天过得怎么样?可能是我在摄影棚待太久了,我看到观众席里多了好多新面孔。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到底发生了什么?

Katrina继续说着她的开场独白,但那些话在Theresa听来,就像雨点敲在车顶般无关紧要。全是些轻浮空洞的脱口秀调侃,刻意绕开房间里那头显而易见的大象。Theresa必须临场应变了。

她该怎么办?原先准备的核心论点已经作废,在舆论场里灰飞烟灭。她必须拼命思考,在那些发言稿里扒拉思路,发言稿,发言稿,满脑子全是发言稿!就像被困在沙滩上被迫砌墙,干得漂亮,Caryn!祝你在那群女人的聒噪聚会上玩得开心,你这个烂醉如泥的蠢货!

敲门声响起。上场提示灯已经亮了。没时间了。

走向舞台边缘的这段路,在一片空白的恍惚中漫长得像永恒,浓重的迷雾吞噬了所有知觉。随即,在舞台边缘,Theresa看见了Katrina,一瞬间,她的思绪又变得无比清晰。

“有意思的是,接下来要出场的嘉宾,同样也是来替补的。” 她在笑吗?还是在嘲讽?仅凭视线聚焦已经不够判断了。“说实话,就算是原定嘉宾,我也未必会邀请。但这就是广播电视的规矩。”

观众对着Katrina发出嘲笑。

不对,不是在嘲笑她。

是在附和她

“那么,”Theresa不用看也知道她在笑,那笑意分明就藏在话音里。“话不多说,让我们热烈隆重地欢迎——来自‘姐妹阵线line of sisters’的Theresa Arianna Petrucci!”

观众尖叫起来。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这一定会很痛苦。

Theresa咽了口唾沫,尽力摆出最好的姿态,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的地毯仿佛在晃动;她的座位看起来遥不可及。她真不该转头去看观众。

挤满座位的观众,就像围观绞刑的农民一样,这是Theresa从未见过的景象,至少在她偶尔观看的脱口秀节目中从未见过。原本常见的自鸣得意的自由派女权主义者和年迈退休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血脉贲张、留着大胡子的哈西德教徒;眼神燃着怒火、戴着兜帽的女人;面部妆造僵硬得诡异的街头机器人;浑身赤红、仿佛随时会沸腾的身影;肌肉紧绷、仿佛攥着隐形酒瓶的另类摇滚青年;一群又一群父权制的爪牙,齐聚在此,要把Theresa这张异见者的嘴生生撕裂。

而且……El也在。就坐在第一排。看着Theresa的眼神就像……

Theresa没看见座椅,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Katrina则在一旁冷眼睨视,挑衅着她落荒而逃。为了这场游行,她绝不能逃。

Theresa在心里祈祷,祈祷另一种结局会好上哪怕一点点。

Katrina笑了。她坐在桌后,气场居高临下地压着Theresa。“欢迎,Petrucci女士。近来可好?”

他们在恐吓她,想让她闭嘴。

Theresa点了点头。“还好,还好。我并不……认可你们对普通观众做的这些安排,但我本人没事。”

Katrina偏了偏头。“那你说,观众被怎么了?”

Theresa暗自希望自己刚才没有下意识舔嘴唇。“我是说……平常的观众不会,呃……”她朝观众席比划了一下,那神情就像对着一条蓄势待发、准备咬人的蛇。“……全是黑手党。”

“真是奇怪的看法。你凭什么觉得他们是黑手党?”

“因为……这些……实在太多了……太多‘机器人’了。”

台下传来一片嘘声。

Katrina叹了口气。这是她一整天里最真实的反应。“观众票是先到先得,而且不能批量购买。如果你看到‘这么多机器人’,那大概是因为‘这么多机器人’都想看节目。说真的,Petrucci女士,你没事的。”

Theresa又回头瞥了一眼观众。她一点都不觉得没事。

“好了,”Katrina故意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稿件,“你是‘姐妹阵线’的成员,对吗?”

姐妹阵线,首字母大写,不带引号。“是,我是。我们原本——”

“他为什么要给你发声的平台?”

Theresa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Katrina阴恻恻地笑了,摇着头,仿佛Theresa当众出了多大丑一样。“也许我有点跑题,但我实在无法理解,Clark为什么要邀请一个仇恨团体上他的节目。”

他们在指控她是彻头彻尾的偏执狂。

Theresa面露愠色。“我们不是仇恨团体。我们为所有女性的权利而战。”

“有意思。”Katrina向前倾身,单手撑着下巴,动作熟练得近乎刻意。“你知道吗,在此之前我做了不少调查。我就不宣读你们组织……那些不堪的资金往来了,我想给你提一个假设性问题,就当是正式的开场提问。”

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糟。

Katrina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最近,《藤壶报》10做了一项针对美国LGBT群体的调查。大约有0.3%的受访者认为自己属于跨性别或性别酷儿群体,总人数约为92万。而你们组织却将美国境内的这92万人贴上‘受迷惑的变态’标签,并积极推动剥夺他们的基本权利。请问这——”

“如果你要编造关于姐妹阵线的谎言,去找别人说。”Theresa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提高音量。“姐妹阵线的官方立场,直接出自一位资深姐妹之口:他们是受害者。他们以及所有为他们辩护的人,都被大型制药公司和亿万富翁精英洗了脑,以为所有问题都能通过自残药物毒害之类的方式解决。而且,他们永远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这才是悲剧,他们只会不断伤害自己——”

观众席爆发出清晰可辨的愤怒嘶吼;Theresa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Katrina再次清了清嗓子。“我刚才想说的是,《藤壶报》是一家面纱之上的正规媒体。而《后门之旅》用同样的方法,在美国各自由港开展了同一项调查,结果这一比例飙升至10.7%。仅在苏荷后门地区11,这一数字就高达26.8%。”

Theresa咬紧牙关,在椅子上稳住了身形。“不可能。我在这些街上走过,我见过这里的人。我总能分得清的。”

Katrina眨了眨眼,随即笑了。“你在开播前还管我叫‘steer’,现在说这话可真有意思。”

要不是镜头正对着,Theresa差点就朝Katrina脚边啐了一口。

“不说这些了,”Katrina放下手中的稿件,“外界普遍认为,后门区的人口结构,深受当地庞大的纳尔卡Nälkän族群影响,尤其是Weilstedt家族12。”

“你居然真的提起黑手党了。”

“你张口闭口就是阴谋论。你就没想过,可能你才是错的?”Katrina伸手在桌下拿出什么东西,一盏强光灯从房梁上缓缓降下。“我说的‘Weilstedt’,指的是犹太—纳尔卡族群,不是什么犯罪集团。”

看来她早就被他们收买了。

Katrina继续说道:“要知道,Weilstedt文化——事实上,也是大多数纳尔卡文化——的一个重要部分,就是拒绝性别二元论。据我所知,男女二元划分最早的证据,出现在狄瓦法典中;顺带一提,那个帝国对犹太人也算不上友善。”

“在犹太教里,肛交不是会被处死吗?”

为什么Katrina还能那样笑着?“另外,‘姐妹阵线’的不少宣传作品,都专门针对Weilstedt族群。有意思的是,尽管这个族群性别表达极为多元,你们的作品却大多把他们描绘成一群男性阴谋集团。一群……长相非常特别的男人。所以——”

Katrina转头直视镜头。“接下来你们将要看到的内容,并不代表《Toby Clark脱口秀》及后门公共频道的立场或认可。播出这段内容,纯粹是为了举证姐妹阵线对弱势社群的真实态度。”

咔嗒一声,聚光灯开始将画面投射到Theresa身后的幕布上。全场一片死寂。

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了Theresa。她几乎不敢回头。

幕布上投射出的是Robin创作的一幅作品。画中描绘了一群Weilstedt暴徒,隐没在阴影背景里,在前景威胁着一群孩子。当时这么设计是有道理的——把孩子们画成金发,而把Weilstedt人画成……

他们这是要把她打造成纳粹。

“现在,请问这幅——”

“你在开玩笑吗?!”

Theresa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椅子。此刻,无论投影仪的强光还是幕后的阴影,都没法逼她屈服。

“这完全是一场骗局!”Theresa低吼着,转向那个实习生的桌子,“Toby Clark在哪?!你的职业道德在哪?!广播准则里哪条允许你污蔑我和我的组织?!”

那个油滑的实习生眨了眨眼,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Petrucci女士,您还好吗——”

一声突如其来的重击打断了她的话——Theresa一拳砸在了桌面上。“别装糊涂!先是这一切,你对我这位嘉宾的公然无礼!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嘉宾的?这就是大名鼎鼎的Toby Clark的待客之道?”

而那个贱人居然还皱起了眉,一脸无辜。“我……根本没邀请你啊?从一开始,我就一直在向电视台申请撤下——”

“但光是侮辱我还不够,对不对?还非得把我打成纳粹不可!”Theresa啐在Katrina的桌前,“只要跟你们意见不合,全都是纳粹?!是啊,我的女权思想跟国家社会主义简直绝配!他们可善待女性了!”

一如既往,对方根本不理会她的质问,只顾着擦桌子。“我可没你是纳粹,不过结合那幅画,再加上——”

又来了!”她再也不想面对这只满嘴谎言的老鼠。Theresa冲到舞台前方,恨不得让台下每一个被黑手党收买的暴徒都看清她眼中的怒火。“真可耻。你们所有人!所有参与这场恶意抹黑的人!你们满口谎言,简直是在践踏真正的大屠杀幸存者!”

观众席嘘声四起。随他们嘘去。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闭嘴?!到底是谁在恐吓唯一的异见声音?谁才是真正的纳粹?”Theresa在台上厉声斥道,“你们真让我恶心。你们全都是帮凶,如果这世上还有半点公道,你们全都该——”

就在这时,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Theresa猛地顿住。有黏稠、湿滑、厚重的东西糊了她一身,像浆糊一样,顺着皮肤渗进衣服里。从一块爆裂的红色橡胶碎片上滴下来。红色。溅满了她的前胸和右侧身体,像洒翻的饮料。Theresa吸了吸鼻子。

是番茄酱。

Theresa的视线边缘沾满番茄糊,几乎没留意到一个灰色身影冲上舞台。她也几乎没听清那句女性化的嘲讽:“多谢你的狗屁好意,你个Anita Bryant!13”更没注意到几个形似保安的模糊身影将那人扑倒在地。

人群再次尖叫起来,不再是鄙夷,更像一场暴怒的风暴。他们在座位上跳着,唾沫横飞,叫嚣着要清算一切。可这一切都显得无比遥远。

El。她就在那儿,起身朝出口走去。

她已经太久没和El说过话了。

Theresa跌跌撞撞走下舞台,要去找El。她必须和El谈谈。别的都不重要。El是她的学生。El是她的朋友。El是个没用的叛徒,不靠模因危害就控制不住吃巧克力。El就是她的一切。

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不停地说着“哦不”,用一种酷似Hellen的语调哭着安慰她。这些都不重要。Theresa猛地甩开胳膊,继续往前走——她必须和El谈谈。

El回头看了一眼,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两人走出了演播厅。El真以为凭她那两条小短腿就能跑掉。傻傻的,笨笨的,El。

Theresa抓住了El的胳膊。“嗨,El。” 她歪了歪头,“节目好看吗?很遗憾不是Caryn来,她有点事要处理。”

El一言不发,或许只是发出了几声呜咽。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饿了吗,El?我是不是让你饿了?”Theresa的目光飘到El的帆布包上。“你该吃点东西了。像你这样正在长身体的女孩,一点卡路里都不能少。我的车就在附近,我可以带你去城里任何愿意接待我的地方。那不是很好吗?”

Theresa没等她回答,就拽着El沿街往前走,一头扎进那片沾满番茄酱的朦胧里。苏荷后门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让人喘不过气了?这里的居民一直都像现在这样识趣,主动给她让路吗?人造太阳一直都这么热吗?

到了。一家堂食披萨店。完美。

Theresa一把推开店门,径直走向前台。“两个,麻烦安排个座位。”

前台服务员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女、女士,您是不是……”

“我没事。两人桌。”

前台咽了口唾沫,递过来两份菜单,在Theresa回以微笑时缩了一下。无所谓。Theresa接过菜单,找了张舒服的好桌子。El一定会喜欢的。她请客。

Theresa在卡座里坐下,又哄了几句,El才跟着坐下。她看起来紧张极了,还试图把帆布包藏起来。

Theresa歪了歪头。“节目好看吗?很遗憾不是Caryn来,她有点事要处理。”

El挠了挠头。“……还行吧。”顿了顿,她轻声说,“对不起,Terry,我……”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你陪着我对抗那群暴民。在没人愿意支持我的时候为我鼓劲。又丢下我一个月。还来直播现场支持我。”Theresa伸手从外套口袋摸出电子烟,在指间转了转。“我还能对我最得意的学生要求更多吗?”

“我……Terry,我只是……对不起。”Theresa把电子烟叼进嘴里。“我当时……要上大学。还有我哥——我姐。实在抽不出时间。而且我怕我会……让你失望,所以——”

Theresa把电子烟啐到El脸上,El疼得叫出声。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走过来的服务员和其他人一样,看起来像只被踢过的小狗。“您好,欢迎光……欢迎来到香辣脆皮披萨店。提醒一下,本店禁止——”

“我要一份沙拉。你见过我的朋友El吗?”Theresa朝她的朋友El抬了抬下巴,“今天是她生日。很抱歉让你撞见她抽烟,她只是太兴奋了。希望你能原谅她。”

服务员顿住了,嘴巴微张,舔了舔嘴唇才继续开口:“谢……谢谢您不抽烟。请问——”

“你们这儿肉最多的披萨是哪款?”

“您、您说什么?”

“你们这儿肉最多的披萨是哪款?”

服务员咽了口唾沫。“是,呃……如果您是说肉最多的话……那应该是恐……恐龙盛宴。您要点——”

“给El来一份恐龙盛宴,要最大尺寸的。再来一杯巧克力奶昔,同样要最大杯的。”Theresa转头看向El,她几乎整个人缩进了卡座的软绒里。“El为了这顿饭饿了自己好久。她该为赢得这一天放纵而自豪。”

Theresa笑了笑,El却往座位里缩得更厉害了。“别这么放不开嘛,El。今天是你生日。你值得好好犒劳自己一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管那本该死的破杂志怎么说你。”

“可……可今天不是我——”

“你又在骗我了,El。”Theresa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上。“你又在骗我了。为什么?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El。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从上个月起你一次姐妹阵线的集会都没来。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电话都不回。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让你把那本杂志扔掉,你不但骗我,不但把你最敬爱的导师踢出你的生活,还把它留在身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像个护身符一样。好像它能把我挡开似的。”

“但是,”Theresa伸手掐了掐El的脸颊,“我原谅你了。我是真心的。”El疼得一缩,可Theresa没有松手。“就算你让我受了这么多委屈,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El。我们是一体的。我们!一直都是!”

El痛呼一声,一把拍开Theresa的手,脸颊已经被掐出了血。她看起来快要哭了,可她有什么好哭的?

“我做的一切,El?”Theresa凑近她,“都是为了。不是为我自己,不是为Caryn,不是为这世上任何人,只为,El。所以,如果你那颗又大又漂亮的心里还有一点点心疼我的话——就把那本让我们渐行渐远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El顿了一下,仿佛真的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随后,Ella "El" Romero缓缓地、稳稳地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件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在桌子底下慢慢地、稳稳地递给了Theresa。

是《少女的独家心事Just Girly Things》杂志。

本月最新一期。

Theresa笑了笑,掏出钱包,在桌上留下五十美元,转身离开了披萨店。她走向自己的车,打开导航,设定好前往威廉斯波特的路线,随即驱车驶离。

当Theresa看向后视镜时,她看到了后座上的丙烷罐,然后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Theresa用丙烷罐撞开了门。

一切都必须毁掉。家具要砸烂,电线要剪断,小夜灯要砸碎,电器要摧毁,人体模型要“弄死”。KeeLee和Schaeffer夫人必须得到教训。

Theresa抄起一把精致的椅子,狠狠砸向墙壁,直到它只剩碎裂的木片。其中一根椅背撑杆——一截结实的淡色实木——还算完好。只能先用它了。

她抓起这根撑杆,挥向最近的一盏小夜灯。塑料灯罩向内凹陷,却没有碎裂;不过没关系。这房子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等着被砸烂。

音箱突然接通,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像是麦克风啸叫。

Theresa跪倒在地,抓住地上蜿蜒的电线,拼命拉扯。一部分音箱安静了下来,另一些则持续嗡鸣,响个不停。即便如此,要是《少女的独家心事》只能做到这种程度,那还远远不够。

餐厅里。Theresa推倒人体模型,狠狠踩踏它的脸,直到那不再像是一张脸。模型发出吱呀、嗡鸣与呻吟,最后彻底沉寂。

Theresa走进厨房时,那阵嗡鸣愈发刺耳,变成了电子尖啸,仿佛房子本身在痛苦地尖叫。随它尖叫好了,她要砸烂眼前所有玻璃,让这声音盖过房子的哀嚎。她要让这栋房子变得和它试图抛弃她时一样残破不堪。

她把冰箱死死关牢,封了起来。

Theresa走进客厅时,脑袋嗡嗡作响。音箱的声音越来越大。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了?屋里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的?

她摸索着电线、电缆,凡是可能接在音箱上或是从音箱接出来的东西都找了一遍。声音太吵了,铺天盖地,刺耳难忍。卡在非人声和令人不安的人声之间,怪异又嘈杂。太吵了,怎么会响到这种地步?

她几乎没听见那阵锐利的吱吱音——塑料摩擦塑料的尖细声响。

Theresa转过身。原本散落在家具旁的所有人偶都站了起来,像老旧洗衣机一样抽搐着。她勉强躲开了第一个人偶的扑击,却没能躲开第二个。

Theresa用手肘顶向人偶的腹部,可它纹丝不动。她踢向第三个逼近人偶的小腿,它却又站了起来。她试图把手指插进第四个人偶的眼睛,摸到的却只有光滑的塑料。她尖叫着让它们放开自己,可人偶根本不会听她的。

更何况,音箱的嘶吼比她的叫声还要响亮。

人偶们强行按着她跪下,把她的上半身折向小腿,强迫她把下巴贴在地上。两只手按住她的眼皮,逼着她看向倒扣着的电视。

然后,电视亮了。

粉色。一波又一波的粉色,层层叠叠的粉色;一块又一块的粉色,密密麻麻的粉色;无数粉色图案层层叠加,上加。如果说音箱在嘶吼,那这就是它们的面孔——不断变幻的粉色拼贴,由色彩与光线组成的马赛克,带着一种近乎私人的、刻骨的恨意,仇视着Theresa。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闭嘴?!”一个并非Theresa的Theresa嘶吼着。它瞪着镜头——瞪着Theresa——脸庞像是融化的颜料,写满毫不掩饰的恨意。“你们真让我恶心。” “你们” “是” “帮凶”,“如果” “这” “就是” “一位资深姐妹” “对待” “我” “这个” “嘉宾” “的方式?” “姐妹阵线” “永远不会” “得到” “” “想要” “的”。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一张张面容融化的怪物,出现在Theresa能想到的所有面纱之下的新闻频道,甚至还有更多。它们有的愤慨,有的暴怒,有的戏谑,有的居高临下,有的失望,有的嫌恶,纷纷尖叫;在它们身旁,一个个窗口反复切到Theresa、那名实习生、Robin的漫画,再切回Theresa。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脱口秀的观众们正看着Theresa。他们的眼睛被打码处理,滚动的色块上,循环播放着Theresa简历上的字句。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远处出现一间公寓,和Theresa住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房门敞开着。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野狗、男人、传染病原体,撕咬着长得和Sharon一模一样的猫。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墙壁现在一片粉色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太多的粉色了。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太吵了。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让它停下。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让它停下。

音箱发出尖啸,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画面切换。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求你了停下停下——

直到嗓子嘶哑得再也喊不出声,Theresa才发觉尖啸已经停止;直到她重新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满是泪水的眼睛终于可以闭上了。

电视屏幕上,Schaeffer夫人站在那间熟悉的淡色卧室里。她的神情……Theresa说不清Schaeffer夫人正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她。她只知道,Schaeffer夫人在看着她。

Schaeffer夫人叹了口气。“抱歉,Theresa。如果我早知道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她摇了摇头。

Theresa想开口,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啜泣。

你值得更好的,Theresa。比Edris女士给你的更好,比你被迫踏入的这片领域更好,比KeeLee判处于你的惩罚更好。

人偶们缓慢而轻柔地将Theresa扶起身,领着她穿过走廊,走向楼梯间。楼梯底部站着另外两个人偶,细细的电线从二楼垂落下来。它们两人一组,温柔地将她以公主抱抱起,抬上楼梯,穿过走廊,走进一间昏暗的卧室。

空荡荡的相框亮起,映出Schaeffer夫人的影像。“Theresa,在我眼里,你本拥有无限可能,却被身边那些忘恩负义的蠢货埋没。明天,我将十分乐意尽我所能,助你追寻你心中完美的自己。

人偶们把Theresa安置在一张无比舒适的床上,随后躺在她身旁。接着又是两个。再两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Theresa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不过现在,好好休息吧,Theresa。"

于是,Theresa睡了过去。

脚注
  1. 1.Theresa翻了个白眼。
  2. 2.译注:网络/社群简写,源自 gynecologist/gyno,是激进女权圈里对女性同胞、姐妹的别称。
  3. 3.译注:Trans Rights Activist,跨性别权利激进主义者。
  4. 4.译注:指代基金会等组织对全球保守异常存在秘密的状态。
  5. 5.译注:“Womb”(子宫)的变体,通过添加后缀“-yn”以强调特定群体身份。
  6. 6.译注:Theresa的常用昵称,英语国家中熟人之间常用昵称而非全名。
  7. 7.译注:The Jerry Springer Show,1991-2018年间播出的美国日间脱口秀,以极致狗血、暴力冲突、极端议题著称。
  8. 8.译注:被阉割的公牛。
  9. 9.译注:Musical Instrument Digital Interface,一种让电子设备“演奏音乐”的指令格式。
  10. 10.译注:文中虚构的媒体,并非现实中真实新闻机构。
  11. 11.译注:Backdoor SoHo,设定上是位于曼哈顿的异次元空间,有大量艺术家和异常世界居民活动。原型为纽约曼哈顿市SoHo区,现实中亦以艺术家聚集于此而出名,此处SoHo指"South of Houston Street"(休斯顿街以南)。
  12. 12.译注:一个犹太-欲肉教社区,他们管辖着周围一些轻度非法的医疗设施。
  13. 13.译注:美国20世纪70年代最具标志性的反LGBTQ平权运动公众人物,是美国保守主义恐同、反跨运动的标志性符号。
‡ 授权 / 引用‡ 隐藏授权 / 引用

请按如下方式引用此页:

如何去除聚酯纤维连衣裙上的煤油污渍”,作者 UraniumEmpire,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how-to-remove-kerosene-from-a-polyester-dress。译者 WeakestNurse,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how-to-remove-kerosene-from-a-polyester-dress。遵循 CC BY-SA 协议。

更多详情请参阅授权指南

页面版本:⁨0⁩, 最后编辑于: ⁨2026/4/3 21:11:55⁩ (⁨⁨165⁩ 日前⁩), 现时评分: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