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yn Walsh一点都不蠢。她或许是个装腔作势的山谷女孩valley girl
那说不定蠢的是Robin。是她非要拉着Caryn,一起过来搞这场莫名其妙的劝诫。说实话,Theresa对Robin也没多待见!站在她家门口的本该是Hellen,而不是她Caryn。
可Caryn回头看了看Robin,终究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反正说了她也不会听。
Robin敲了两下门,有气无力的。没人应门,她等了一小会儿,又敲了一次,这次更用力,却只敲了一下。又过了很久,就在Robin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门开了 —— 我靠,Hellen真的一点没夸张。
Theresa的公寓乱得一塌糊涂。成堆的、揉皱的纸张像垃圾一样散得满地都是,墙上也贴满了纸,要么反着贴,要么有画的那一面刻意朝里藏着。有些纸上还有奇怪的……污渍?焦痕?还有些诡异的变色斑块,仔细一想,天花板和几件家具上,也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同样的东西。更别说桌面上还堆满了莫名其妙的……化学器材(?)。这地方根本没法住人,彻彻底底没法住。
可Theresa本人却完全不受影响!她……笑着,干干净净的,穿得比平时娇俏得多,一条波点连衣裙,配着根红腰带,腰带上有两处磨痕。她还戴了圆框眼镜,化了妆,仔细一看,她的头发好像也留长了。整个人干净得诡异,一尘不染。Caryn想看看她的眼睛,可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慌感,逼得她立刻移开了视线。
“Robin,Caryn。” 至少她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真没想到你们会来。出什么事了?”
Robin清了清嗓子:“你最近挺忙啊。”
Theresa耸了耸肩:“没办法嘛,新工作。”
“行吧。” Robin点了点头,“不介意我们进去说吧?”
准确来说,Theresa“轻笑”了一声。“进来吧,有话直说。看你们的样子,你们比我还不想你们待在这里。”
Robin嘟囔了一句,迈过门槛,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Theresa的目光跟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Caryn:“你也进来吧,Caryn。”
“……好。” Caryn迈步跨过门槛 ——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Caryn以前从没来过Theresa的公寓,可就算没来过,她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生活?装修难看就算了,整个屋子还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好吧,就算她要做些奇奇怪怪的实验,也不至于在自己家里搞吧?就连沙发上最干净的那块地方,都莫名透着一股被污染的感觉。丢掉之前的所有想法:Theresa绝对绝对需要一场劝诫。
而Theresa没有坐下,只是在小厨房边踱来踱去。“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我正忙着弄这个 ——”
“我们来谈谈Weilstedt
Theresa啧了一声:“我不喜欢被人打断,Robin。”
Robin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Caryn以前只在Theresa身上见过,至少是几个月前的Theresa。她得承认,就算Theresa态度的转变或许是件好事,可也实在让人浑身不舒服。
或许她会这么想,只是因为Theresa这时转头冲她笑了笑:“真没想到你也会来。看来这事肯定很重要?”
Caryn张了张嘴 ——
“没错,非常重要。” Robin站起身,走近了几步,显然是想摆出一副权威的架势。“我就直说了。” 看着Robin把手撑在小厨房的台面上,Caryn莫名涌起一股替人尴尬的不适感。“我要你别再揪着Weilstedt不放了。”
一阵沉默,Theresa突然狂笑起来……可下一秒就收住了,仿佛刚才的笑从未发生过。“我们说的不会是两个Weilstedt吧?不是你当初让我在脱口秀里报道的那个?”
“那篇报道我撤了,Terry。”
“是吗?” 她嗤笑一声,“那点东西,跟那些变态该得的骂名比起来,连一半都不到。你当初就该把他们喝人血的事都扒出来。” Theresa的指甲敲打着台面,“他们这次又干什么了?”
“他们 ——” Robin顿住了,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他们干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
Theresa歪了歪头:“我这儿的一箱子信可不是这么说的,Robin,很明显 ——”
Robin猛地一掌拍在台面上。“这就是你的问题,Terry!你非要跟Weilstedt对着干,跟全世界对着干!我受够了!就因为一个烂番茄,一个弱得可笑的模因污染,你就突然龟缩起来,到处惹是生非,烂摊子全留给我们收拾!Weilstedt根本不屑于玩模因那套,他们真想让你死,你早就死透了!听明白了吗?!”
屋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污浊了,可Robin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你别坐井观天了,行不行?Weilstedt根本就没对你采取任何行动。你把组织当成你的私人军队,把那些小姑娘像士兵一样训练,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没人待得下去。El和Hellen走了,全是因为你。”
有什么东西…… 猛地窜过Theresa的身体,又或者,是笼罩住了她。说实话,Caryn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听着,Terry,我不是说 ——”
Theresa抬起一只手,却并没有看Robin。她的神情……Caryn也说不好,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关煤气?像是下棋下到一半突然卡壳?说不清是哪种。但不管怎样,Robin停住了话头。
“……她们走了?我……” Theresa咬了咬下唇,“……她们跟我说,她们只是很忙。”
“……她们当然会这么说。她们人那么好,不想伤你的心。” Robin拿出手机,以Caryn的角度,看不清她打开了什么。“可四个月前,El给我发了短信,说她必须走,说她有危险。Hellen也是。”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Theresa的脸上一闪而过。可只有那么一瞬间。
Robin还在继续说,可Theresa看起来已经听不进去了。“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这些事,你本该是个榜样。可你得收敛一点了,行不行?” 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Caryn,“我们俩都这么觉得。”帮帮我。
“呃…… 对。” Caryn点了点头,转头看向Theresa,“我也发现了,你……”
Caryn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管她本该说些什么,事实是,Theresa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台面,根本没看她。更何况,她也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让她临场编一篇根本没准备过的演讲稿吧 ——
Theresa眨了眨眼,Caryn的内心独白瞬间戛然而止。
Theresa的脸上,莫名浮现出一抹狞笑。“……你甚至都没告诉Caryn,你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对吧?”
“什么?”
Theresa终于把目光投向了Robin,同时伸手去掏连衣裙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怎么,你怕我?怕我把你丢进大锅里煮了?” 是手机。她掏出了一部手机。“哇哦,我都成反派了。你还说我偏执。”
“你在胡说什么?” 可她的话仿佛石沉大海,Theresa正在给什么人发短信。
大概是把消息发出去之后,Theresa重新抬头看向Robin。“我真搞不懂你,Robin。凭什么我就成了问题?那Caryn呢?她连我们的理念都不信,你甚至都不信任她,连来这儿的真正目的都不肯告诉她。”
Caryn愣了一下,几乎没注意到Theresa的手机震了一下。
“还有,Hellen走了,就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 Theresa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眼时,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Hellen就是个一遇到事就临阵脱逃的软蛋。要不是你是个压抑自己的变态,你早就该看出来了。”
公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Theresa嗤笑一声:“张着个嘴倒是说话啊,不然我就往你嘴里吐口水了。”
“……你再说一遍。”
“怎么,你真想让我往你嘴里吐口水?那就别像只黑猩猩一样龇牙咧嘴的。”
Caryn清了清嗓子:“没事的,没事的,大家都冷静 ——”
Robin的话已经不像是说出来的,更像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你再说一遍,你这个臭婊子。”
“乐意至极:要不是你天天闲着没事,在SkyHigh上追着跨性别者不放,你早就该发现 ——”
Robin的拳头又快又狠,直接打了过来,Theresa的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人也撞在了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Caryn脑子一片空白。最初的惊吓过后,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在了Theresa的手机上 —— 手机正面朝上,掉在了地上。Theresa刚才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她用的APP是扎眼的粉红色,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联系人的名字,一个叫 “KeeLee” 的人,又花了更长的时间去看清上面的内容 ——
可还没等她看清,一阵湿乎乎的挤压声和汩汩的水声,又把她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场。她转头看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Robin在小厨房里踉跄着,双手死死捂着脖子,鲜血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她的指缝里喷涌而出。她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像是在渴求空气,渴求帮助,渴求一丝怜悯。这一切比Caryn想象中要安静得多,毫无仪式感,荒诞得让人不敢相信。仿佛人失血而死,本该配着管弦乐、昏暗的灯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在白色的瓷砖上流血至死,直白得残忍。
有什么东西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是Theresa,衣服上沾满了血,手里攥着一沓厨房纸,像是要去止血……
……不,不是止血。Theresa只是在堵地板,用纸巾在瓷砖和地毯的接缝处垒起一道墙,在血渗进地毯之前把它挡住。她连一眼都没看身边这个濒死的女人。
这一切都虚幻得不像真的。
“Caryn?”
Caryn眨了眨眼,被拉回了现实。
她正坐在小厨房的台面前,整个公寓里飘着生牛排和焦鸡蛋的味道。台子的另一边站着Theresa,穿着一条好看的酒红色连衣裙,裙摆上的血滴一路滴到了厨房的地面上。她的视线角落里,有个东西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有一丝声响。她没有转头去看。
Theresa笑了笑:“刚才可把我担心坏了。你没事吧?”
Caryn的嘴角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露出了牙齿,眼睛微微眯起。她的右手无意识地碰到了一个塑料握柄,上面沾着黏糊糊、半凝固的东西。
“没事就好。” Theresa轻笑一声,“我压力大的时候,闻闻嗅盐就好多了。你要不要来点?”
Caryn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Theresa没等她回答,踩着满地的血渍走到橱柜边,拿出一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一种奇怪的黑色液态盐。盐也可以是这样的,对吧?
“给。” Theresa把盐放在Caryn面前,“你看起来搞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对吧?我来告诉你事情的经过:Robin突然无缘无故地袭击我,你为了保护我,不得已用旁边的美工刀杀了她。明白了吗?”
不。Caryn不确定这个字是她的回答,还是一句哀求,反正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Theresa的笑容消失了。“你不用害羞,Caryn。杀人是件很难的事,可你是出于自卫,所以没关系的。”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拿起她的右手,把它放在美工刀上,让她的手指攥住了刀柄 —— Caryn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美工刀。“你能不能勇敢一点,为了我承认这件事?”
不。一段无比清晰的记忆,无声地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不。不,不,不。她的记忆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其中一定有她自己说的话,一些试图让眼前的一切变得合理的话。求你了,不要。我做不到。漫长的沉默里,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Theresa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的,Caryn。可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来,闻闻这个盐。”
于是Theresa拔开了瓶塞,一股狂暴的、带着黑色恶意的东西蜂拥而出。Caryn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想要挣脱,可等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被锁在了自己的躯壳之外。
1. 译注:源自1980年代的美国文化符号,最初指代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西南部中产阶级的少女或年轻女性群体,以独特的说话方式、物质主义生活方式和时尚追求为特征。2. 译注:一个犹太-欲肉教社区,他们管辖着周围一些轻度非法的医疗设施。
‡ 授权 / 引用
请按如下方式引用此页:
“聚酯纤维女人(尾声)”,作者 UraniumEmpire,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polyester-woman。译者 WeakestNurse,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polyester-woman。遵循 CC BY-SA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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