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我们的旅程很快将我们带到了巨塔之下，奥术学院便矗立其上。它们高高耸立在我们上方，一座阴暗而沉闷的校园，坐落在撕裂天空的嶙峋悬崖之上。从我们低处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学院的塔楼，扭曲的螺旋与剥蚀的螺纹刺破苍穹，有如倒置的雷霆。

每个阶级至少拥有三座塔——一座给学生，一座给教授，一座给毕业的士兵与校友。

修士指出了一组在月光下泛着粉红色光芒的塔楼。我猜想，在更明亮的光线下，它们应该是白色的。

他曾指出，那即是冰冷之储的三座塔。学生的塔楼并无特别之处。教授的塔楼高耸入云。他说据他所知，教授塔中既无楼梯也无奥术，只有一架梯子，因此唯有掌握了白浆之冰冷之储的人才能攀上它。士兵塔则恰恰相反，靠近地面处敦实而宽阔。对于黏液部队而言，能够随时待命部署，比被动地维持身体状态或隐藏禁忌知识更为重要。

我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他像往常一样神秘地笑了笑，而我又一次思忖着，他是不是又在骗我，毕竟他也经常如此。

我们的驮兽拉着车走到了路的尽头，那里与悬崖相接。几代人的车辙痕迹继续向前延伸，径直没入岩石的垂直面。

“嗯……让我看看，”修士说着，在他的战术腰带上翻找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把老齿轮给我的那个礼物放哪儿了……啊。找到了。”

他从腰带中抽出一张小卡片，一张奥术牌。在红色月光下，它是暗沉的青铜色，然而它似乎闪烁着虹彩，青铜、银和金的波纹在表面荡漾。我能看到上面有两组铭文：顶端是VIII VIII II，底端是DCCCLXXXII。

“以祭禁会之名，以Xerophylla之名，”修士站起身说道，声音清晰，高举卡片。“以十三人议会之名。我命令你，开启通往奥术之门。我命令你，开启未来。”

他的声音在岩壁上回荡，以超乎寻常的清晰度在车队中回响。他手中的奥术牌爆发出明亮的橙色光芒，光线投射在车队上，在悬崖表面舞动。而后，大地隆隆作响。

岩石向内折叠，看似天然的岩层塑形成完美的晶体立方体，如同被某种隐藏机关操控的铋晶体，直到悬崖面上出现了一个完全漆黑的、通向黑暗的洞口，唯由奥术-DCCCLXXXII发出的光芒刺穿其黑暗。

修士抖动驮兽的缰绳，催促它们向前进入那墨黑的暗处中。它们似乎有些犹豫，因为它们发出的回声探测向前无限延伸，除神秘之外一无所获。

“让我们启程吧，”修士在人群中喊道，“驶入暗夜！”

当我们前行穿过隧道的黑暗时，他自顾自地哼着一首小调，还跑调了。当它在隧道中回荡，与驮兽沉重的呼吸和车轮的嘎吱声交织在一起时，那感觉如同一首从伟大机器的心脏中低语而出的旋律。

“启程，启程驶入黑夜
越过光明进入影界
体液在此缠绕交织
未来属我或归于你。”

我们从隧道中驶出，来到了奥术学院的校园。

“这里，”修士对我和其他养子们说，“即是我们分道扬镳之处。”

他让我们从车队中下来，其他学生也照做了。修士留在后面，高举着奥术-DCCCLXXXII，保持着通道的照明。我们站在那里，挤成一团，向奥术学院大枢纽的宏伟大门前行。大枢纽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顶端矗立着一块赤红的顶石。

我独自站着；黏液之源的其他养子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路，但我们一年级新生必须入场参加宣告仪式。我在一年级新生中看到了Li，她正和另外六个人混在一起，还有Ashewort，他身边聚集了一些同样势利的跟班。也许我认出了其中一些人，是我在被监护的四年中到访过黏液之源的；但即使如此，我也未多加留意。

宏伟的门滑开了，巨大的齿轮和液压装置将它们缓慢地向上推开。等待我们的是一位面容严厉的女性，她的白发盘成一个发髻。她的年龄与修士一样难以捉摸。

“你们好，同学们。我的名字是Light教授。我是黏液阶级的女舍监，地平线奥术的持有者，也是你们的闪耀学、体能训练和神学教授，”她说。

我在想她是真正的神学学者，还是仅仅是一个服务于祭禁会的宣传者。

“在你们于奥术学院的十年中，你们将达到崇高的顶峰，也将堕入灵魂深处彻底的堕落。你们将触及黎明天国，或坠入灵魂的暗夜。你们所有人自出生起便已知晓，你们命定为伟大的天赋者，为祭禁会和Xerophylla而服务于伟大事业。”

她的语气相当严肃。“现在，请各位。按你们的阶级列队。站出来，准备好迎接你们的未来。”

我们排成四列，按阶级各自列阵。我惊讶于我们在姿态和气质上的差异。

我发现Li是血液阶级和社会之焰的典型成员，这令人不适，但最终并不意外。她的朋友们——我分不清他们是新交还是旧识，因为她与他们谈笑自若，如同经历过百场战争的老战友——都像她一样善于交际。他们穿着商贩、职员和新兴城市居民那种朴素的衣服，色彩各异但不奢华。当然，除此之外他们看起来毫无相似之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彼此间交谈自如，如同老朋友一般，尽管他们只是在车队的旅途中短暂相识。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冒险。他们的家族没有将他们留在家族行当中，而是将他们送了出来，因为成为Xerophylla的监护对象，通过离脱成为无权利者，是一种可以转化为权力的崇高服务。

黑胆阶级的人则更为沉静。Allison不在他们之中，因为她已经和其他高年级学生一起进入了大枢纽。和血液阶级一样，许多人也是出于自愿，无论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还是家族的安排。我能从他们的目光中分辨出来：有些人望向大枢纽和学院的尖塔时眼中闪烁着野心，而另一些人则看着岩石地面时带着恐惧。Allison曾告诉我，悲愁之瀑是心灵的力量——我在想，一个人怎么能在我们这样年幼的年纪就知道那种潜能呢？

但自有其道理去质疑博学之人与自身思想的狂妄。尽管基督在十三岁就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布道，只比我现在大一点，可我不敢狂妄地认为自己像他一样。我会尊重黑胆阶级，但我也必须质疑他们。

黄胆阶级大多是高门贵族。他们举止高贵优雅。令我惊讶的是，在他们之中，似乎只有Ashewort Nowak和他的几个密友如此张扬地傲慢，如此轻蔑地鄙夷他们的下等人。但至少Ashewort是诚实的。其他高门黄胆可能不会公开嘲笑我们，或者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们，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同样在屈尊俯就。我在黏液之源见过许多这样的人，许多贵族家族深信自己血统的优越性。他们的孩子如今就站在我身边。

我知道他们来到这里动机不纯。他们想要地位和权力，而不是为祭禁会服务。坦白说，我能理解。虽然我为祭禁会服务，但我服侍的是它之上的更高主宰，主和救主耶稣基督，他曾说过，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天国还容易呢。。

黏液阶级是所有人中最多样化的。有些是贵族家族的高贵子女——我认出了一个人袍子上的Thereven家族纹章，十三只黑鸟排列成螺旋。他们是黏液贵族，那些珍视自己享用黏液之能力、并确保它世代传承的神圣少数。我在想他们是否知道粘液的真正来源，他们中是否有人相信基督——还是他们全心全意地相信祭禁会的谎言，即黏液是从Yvith那里窃来的。

我们其余的人大多穿着破布衣衫。有些人手腕上还有如今已不在的镣铐留下的疤痕，更多的人脖子上戴着斯克兰顿项圈，被迫生活在一个平凡的世界里。我们是信徒，是养子，是被践踏者，是穷人。因尝到黏液而摆脱了短暂而残酷的生命——实际上，这是耶稣基督的恩赐。唯一将我们团结在一起的是我们饮用黏液的能力，以及因此而对Xerophylla的用处。

也许有一天我可以改变这一切。

我们列队穿过宏伟的大门。大枢纽的内部布满了错落的层阶，每层都有长桌。仿佛在大金字塔内还有一座倒置的金字塔。我们走向这座倒置金字塔的中心，排列成四列，以迎接我们的师长们。

“我很自豪地宣布，”Light教授说，“下一代奥术师！”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同学们，跟我念，”Light教授对我们这些排列在她面前的人说。“Morituri Te Salutant！”

“Morituri Te Salutant！”我们齐声喊道。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大多数一年级同伴并不理解我们所说的拉丁语，但Clef修士坚持要我接受这方面的教育。

我们这些即将赴死的人向你致敬。

我被告知，罗马人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在基督的真圣经中，他们是一个凶残、残酷的帝国民族，用官僚制度这最阴险的发明杀害了基督。他们是一个崇拜死亡的帝国，因此当能颠覆死亡的人出现时，他们便在祂面前分崩离析。

人群欢呼起来。然后，他们同样向我们呼喊。

“Morituri Te Salutant！”

在这愉快的问候结束后，一些高年级学生下来带我们到各自的座位上。

当我们入座后，食物出现在我们的桌上，由被奥术学院的安德森-麦布协铁产能器束缚于服务的魔法妖精搬运而来。

有融化的黏液砖覆盖在面包上；有融化的黏液砖调成的热糊，用来蘸肉和面包；有黏液砖配通心粉；有黏液砖酱配草本苔藓；有融化的黏液砖拌米饭；有烤制成面包的黏液砖；有醋渍的黏液砖，以及所有其他各种处理的黏液砖。简直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丰饶之角1Footnote 1.译注：原文为"cornucopia"，又称丰饶羊角，是起源于希腊和罗马神话的羊角状容器，通常装满花果，象征丰收、富饶、和平、仁慈与幸运，现为西方感恩节传统庆典的象征物之一。。

高年级学生们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而一年级新生们则显得困惑和犹豫。他们中许多人以前从未见过这样处理的黏液砖——Clef修士至少为我做过所有这些——但一旦他们看到我享受这些食物，他们也加入了进来。

当我们吃完后，Light教授用她的权杖敲击地面，全场安静下来。

一个相当瘦削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秃顶。

“同学们。欢迎，”他机械地说道。“我相信那些活下来的你们已经准备好迎接在奥术学院的又一年磨难了。”

只有血液席位的Li笑了出来。其他人似乎都不觉得这好笑。

“我是Charles Ogden Gears教授，”他继续说道。“我是奥术学院的院长。我的职责是确保你们中的强者为祭禁会尽忠效力，弱者要么变强，要么去死。”

这一次，没有人笑。

“受除名教授已被再次诛杀。如果你们遇到他，不要靠近，立即通知一位教授。我们会有人来制服他。”

我从未听说过受除名教授，但我听到一位高年级学生强压住一声抽泣。他们那些荒唐事显然留下了不少伤痕。

“Jones女士让我提醒你们，所有图书馆的书籍必须按时归还，否则她随时欢迎志愿者提前参战。Rights教授让我强调，我们的抚养制度应该清楚表明，为人父母的职责并不能免除你们的兵役。Kiryu教授让我声明，她的蝴蝶不是玩具，而Kondracki的被流放正是他滥用职权的直接后果。”

Gears教授指向一个穿着月光圣银所能买到的最华美西装的男人，然而即便是他的华丽也无法掩饰他那遍布坑洼的狞笑面皮和不对称的双眼。坦白地讲，他相貌可憎，我光是看他一眼就不寒而栗。

“Filia先生并非我们的教职员工。他慷慨地同意见证我们的开学典礼，正如他一贯所做的那样，以让你们铭记你们在此的角色之重。因为死亡所到之处，Filia先生如影随形。”

全体学生似乎都同时打了个寒颤。Filia先生似乎很享受这种反应，他那像虫子一样的舌头在他歪斜的狞笑的齿缝间舞动。他的目光在大枢纽中四处游移，从一个区域跳到另一个区域，时而固定在某些学生身上。我不禁颤抖。他看起来就像那种我曾多次在格拉斯顿伯里和黏液之源见过的怪物，那种以抽血和搬运尸体为病态乐趣的人，那种以期待孩童之死为乐的人。

“解散，”Gears教授说。

直到我爬上床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应该去寻找Edmond Tarry。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我童年的幽灵，Clef修士曾说他提前去了学院。

那是一个留待他日解开的谜，就像其他许多谜一样。一个被谜语与诡计层层包裹的秘密，由一位我多年都不会再见到的阴谋家所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