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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素:Charles Ogden Gears(Astaroth)
宇宙:2741-9280-2788(“洋流之恨Oceanic Hate”)
地点:地球亚欧大洋Site-19
Charles Gears并不喜欢在盐酸里泡澡。
但这是他反感的全部。盐酸灼烧皮肤并未使他疼痛不堪。盐酸腐蚀肌肉并不让他痛苦万分。盐酸啃噬骨头也并未使他备受折磨。他只是不喜欢它。这种厌恶更像被迫购买超市自营品牌的可乐时的烦躁感。它就是如此微不足道。
他动了动食指,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和整条手臂一样长。这不久就会改变——他的整个身体正不断瓦解重组,像一只始终无法真正重生的凤凰。
盐酸缸内嵌的一个装置发出一声空洞的喀哒声,一位科学家富有鼻音的声音传出,被液体稍稍模糊:“SCP-682。能听见我说话吗?”
Charles用力——应他的意愿,左肩上形成了一张能活动的嘴和一组声带。“Allison。”那张嘴含糊地说,“A-Allison。”
没错,是的,没错。他们带走了他的Allison。他是…他是来这里把Allison带回去的,但他被耽误了。不过他只是绕路来洗个澡而已。保持清洁至关重要,是的,至关重要。每次他的Allison不愿洗澡时,他都这么告诉她。现在他来这里是为了把他的Allison带回去——毕竟,他们把她带走了,强行夺走了,还把她的名字换成了一个数字。
他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肩上那张嘴已经被腐蚀掉了。他的大腿上又长出一张嘴:“Allison…在-在哪?”
无线电传来无法分辨的低语——科学家们正互相交谈——但Charles听清了一段话:“…又在问239-D的事…”常人根本不可能听见这段话,但Charles Gears可不是常人——毕竟他花了钱让自己成为比常人更好的存在,还拥有如此敏锐的耳朵。是的,他能听见一切。
有人穿过盐酸池绿色的昏暗向他走来——一个矮小又不起眼、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正抬头冲他微笑。是他的老朋友Louis Chermain,那个给了他如此敏锐的耳朵的人。看到如此专业的伙计在盐酸池里晃悠确实有些奇怪,但Charles没有多问。毕竟,他可不是常人。
“见到你真好,Charles,”Chermain说,他的南非口音异常响亮清晰地穿过液体的屏障,“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是,”Charles含糊地说道,“你有我…我需要的东西吗?好的…”
一位科学家在无线电中嘟囔:“他在说啥?他到底清不清醒?”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来找你,Charles,”Chermain笑道,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支笨重的注射器。绿色的液体——夹杂着红色的肉屑——在注射器里翻滚。“要对抗基金会,你必须足够强大,Charles——而这就是力量本尊。提取自坠入北海的那具尸骸…如果你的身体能够适应它,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你了。”
“好的…”Charles透过喉咙上新长出的一张嘴呻吟道,在他那灼热的海洋里扭动身躯。“好的,我会把钱汇到你的账户上。感谢你。我非常感-感激。是的,我非常感激…”
“它又在胡言乱语了。我怀疑它根本听不见我们。终止访谈。”
Charles在手术进行时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躺在手术台上。这并非将溶液注入血管那么简单——他的身体必须先被调整,来承受成为超越人类的生物的巨大压力。体内被植入人们甚至还未命名的器官,基因被拉伸、把玩,像竖琴的琴弦般被拨弄。
他从来不是个很艺术的人,但他蜕变的乐章却堪称一篇真正的杰作。而且他有如此敏锐的耳朵。
Charles再次动了动手指——这次用力更猛——他避难所的玻璃便裂开了。远处传来警报的长鸣。他正在变强——是的,他正在变强。很快,他会强壮到足以找回他的Allison。强壮到足以保护她。毕竟,他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任由他们俘获他的。
突如其来的,难以名状的恐慌席卷了他,平常稳定的心跳骤然加速至杂乱无章的回音。他忘了什么,是不是?他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他伸展胳膊。玻璃开裂。
他猛踢双腿。金属弯折。
他张口尖叫——盐酸缸瞬间炸裂。
他忘了叫Allison起床去上学。如果他不做点什么,她肯定会迟到的。
因素:Allison Chao(Resh)
宇宙:2741-9280-2788(“洋流之恨Oceanic Hate”)
地点:地球亚欧大洋Site-19
尽管JACK平时看起来平易近人,他可是个相当老练的杀手。
红发的故事精灵像镰刀割过麦田般在机动特遣队中穿梭,手中的樵夫斧以惊人的速度将肢体与头颅斩落。时不时地,一根长而触手似的豆茎伸出他的袖口,将一名士兵砸向墙壁。原本在走廊‘迎接’他们的二十位士兵现已寥寥无几。
寥寥几发没打偏的子弹也被他的主角光环弹开了:JACK不是那种在剧情令人满足之前就会死去的存在。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机动特遣队的指挥官向对讲机嘶吼——JACK在他身后出现,将一桶水砸向他的头颅,那便成了他最后的呐喊。JACK并没有瞬移,他只是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JACK灵活点,JACK迅速点
指挥官重重倒地,走廊里终于恢复宁静。
就雇佣人员而言,JACK完全不枉Allison支付给他的报酬。她打个响指,作为护盾包裹着她的恶魔派蒙
Allison皱了皱鼻子,无处不在的海水腥味像锤子一样猛烈撞击着她的鼻腔。恶心感从喉中涌了上来。
据她侦察可知,这个地球在19世纪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自然灾害,比其他宇宙早得多。两世纪内,海平面迅速上升,而现在唯一的幸存者要么居住在Site-19这样的人工岛屿上,要么已成为潜伏在深渊中的转基因鲨鱼人。
但Allison并不在意那些——这个地方的具体情况只有在与她的目标交集时才有意义。在这个人们与不断上涨的潮水抗争的世界里,基金会的存在感要低得多。他们收容的异常数量不到700个,这其中有许多为了腾出空间而被无效化:事实上,他们任何时间收容的项目恐怕不过两百个。
而其中一个异常是她的父亲,Charles Gears。在她原本的宇宙,他被一个名为SCP-682的异常——一只疯狂咯咯笑,乐此不疲地屠杀身边任何事物的巨蜥生物所杀害。在这个宇宙,他就是SCP-682。
“怎么样?”JACK问,上下抛接着他那把不沾血迹的斧头,在走廊尽头冲她调皮地微笑,“觉得我该加薪了吧?”
“以后再说。”Allison不确定故事精灵是不是在说真的,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时间闲聊了。身后密封的防爆门发出空洞的闷响。
“后面有两个人,”JACK冲防爆门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它断断续续的升起,系统被基金会重新接管。在它完全打开之前还有约三十秒。
“我知道。”
他挑眉。“他们会毙了你的。”他的口音在短短一句话内从英国腔转为德国腔又转为德克萨斯腔。
“不太可能。”
Allison闭上眼睛,哼着一首曲子,任由自己向后,向地上那片没有倒影的水洼倒下。她坠落,坠落——在本该摔到地板上时,她仍在坠落。
因素:Allison Chao(Resh)
宇宙:2900-8193-8147(“乌鸫栖巢Blackbird’s Roost”)
地点:地球英格兰伦敦市
然后她确实摔倒了地上——或者说,摔到了事先铺好的舒适的床垫上。她猛地睁眼,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映入眼帘。
起初,一个女孩独身对抗一个SCP基金会这种事似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有图书馆提供的资源。不论她知道多少信息,收集多少情报,或聚集多少盟友,对抗基金会就相当于对抗掌控世界的法则。无论准备得多么充分,蚂蚁终究是蚂蚁,靴子终究是靴子。
但随后她意识到了门径带来的潜力。
只要懂得如何辨识,它们便无处不在——将多元宇宙紧密相连的针脚。连通不同地点、不同宇宙、不同现实的隐形道路,任何掌握正确方法的人都能穿行其中。有时需要哼一首歌,有时需要敲一扇门——但一旦让自己沉浸其中,便会逐渐领悟门径的奥妙。有志者,“道”竟成When there is a will, there is a Way。
而一旦达到穿梭门径像呼吸一样简单的境界…到这个地步,蚂蚁便不再是蚂蚁了。
她在一家被木板封死的公寓中设下了这个临时据点,只有最基本的设施,病态的黄光从窗缝透进来。瘟疫肆虐的伦敦中一间肮脏的公寓并不会是她安全避难所的首选,但这所公寓里连接“洋流之恨Oceanic Hate”Site-19的门径实在太过便利。如果监督者议会知道他们的安保措施在这种宇宙级的巧合下是多么脆弱,恐怕当场就会晕厥。
不过,她没时间站在这沾沾自喜。她花了十秒才抵达这个宇宙,所以她现在只剩二十秒返回“洋流之恨Oceanic Hate”而保持有利的姿态。
Allison以最快的速度弯腰将最近的茶几翻过来,用指节敲击它的四条桌腿。每次敲击都伴随清脆的叮当声,像玻璃震动。当节奏达到高潮时,Allison绷起身。“敲”这扇门径尤其令人焦虑。
Allison跪在翻过来的茶几前,将头猛地朝它撞去——以她的姿势,如果不及时停下,桌腿将直接刺穿她的眼睛。但她不能停下,不能犹豫。失去视力的愿望与决心是穿过这条门径的唯一方法。
Allison感到某种无形之物击中她的眼睛,视野变成了一片混沌的色彩——
因素:Allison Chao(Resh)
宇宙:2741-9280-2788(“洋流之恨Oceanic Hate”)
地点:地球亚欧大洋Site-19
——当它们散去,Allison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倒也不是确切的原点。这次,她在防爆门的另一边——望着两名安保人员开门的背影。其中一位正疯狂地点击控制面板,而另一位持枪蓄势待发,准备在门完全打开的瞬间开火。
Allison伸进兜里,拿出一把枪——由一堆平常与异常的零件乱七八糟拼凑而成的东西——朝持枪的安保人员后脑勺开了一枪。他瘫倒在地,眼中口中冒出烟雾。面板前的安保人员迅速转身,手伸向自己的配枪——但Allison影子里0.2%的派蒙将他甩到了墙上。
她把枪放回口袋,无感情地凝视两具尸体。数月前,亲手杀死某人对她来说不敢想象——但现在她做得轻而易举,仿佛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也许因为这确实算不了什么。多元宇宙中存在着这两位安保人员的无数版本,而绝大多数仍在过着自己的生活,不被Allison的行为所影响。从宏大的宇宙格局看,她刚刚做的事不过与修剪某人的指甲相当。她这么看待事情时,心中感到格外轻松。
防爆门完全打开了,JACK在另一边仍靠着墙,一边用鞋轻敲地面,一边看着并不存在的表:“这都啥时候了?”他质问,语气带着浓浓的幽默感。
“我就离开了三十秒。”Allison踏过尸体——也越过JACK,向走廊尽头行进。“我错过了什么吗?”
“就三十秒内吗?”JACK以他令人厌烦的方式轻松跟上Allison的快步。
“回答我的问题,谢谢。”
JACK撩了撩耳朵,得意地笑。“另一种警报在响,”他说,在她身边蹦蹦跳跳,“Keter级别的收容失效——听起来很糟。警报声变大了,我们很可能要撞上它。”
Allison变得面色苍白。一切都变得愈发熟悉。“警报有说哪个Keter级别收容物突破收容了吗?”
JACK微微皱眉,侧耳细听——显然,关于他的偷听本领似乎有些传说——然后在消息入脑时做出了不好的表情。那个表情是Allison需要的唯一答案,但他还是开口:
“SCP-682?”
因素:Charles Ogden Gears(Astaroth)
宇宙:2741-9280-2788(“洋流之恨Oceanic Hate”)
地点:地球亚欧大洋Site-19
情况不对劲。他哪里都找不到他的Allison。
Charles胸口的嘴里发出一声断断续续的呻吟,他缓缓跨过另一名科学家的尸体,再次检查Allison的卧室。哪里都不见她的踪影。他派人搜查了厨房、车库,甚至浴室,却始终找不到他们关押她的地方。他的身体因为压力快速发生变化,皮毛化为鳞片化为光滑白皙的皮肤又再次化为皮毛。牙釉质从眼眶里叛逆地冒出来,后背上一张嘴因疼痛呜咽着,他只好用刚长出装甲的拇指将它们推回去。
他用善于抓握的尾巴将尸体拎起,来回翻看着。可能这具尸体就是Allison,只是他的视力出了问题。这就说得通了——他习惯用眼睛看,而不是过去几分钟内从皮肤上冒出来的发射激光的纤维。如果这具尸体的确是Allison,那就太方便了。这样一来,他把她叫醒,然后送她去上学就行了。
然而,显现在脑海里的是一张男人的脸,不是Allison。Charles将尸体扔到地上,象腿般的脚碾碎了其头颅——难得一次发泄沮丧情绪的奢侈。但这实在是个令人焦虑的状况。没人会怪他。
Charles穿过走廊时身后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沿途散落着多余的身体部位。这里一条腿,那里一只胳膊,一条尾巴,一根角——它们很快就被生长替代,而Charles需要的只有一具能够向前移动的身体。移动的方式并不重要。只要能比上一秒更接近Allison,他对什么都不在意。
“A-Allison,”脸颊上一张嘴恳求地低语,“Allison。到时间去上学了。到时间了。到时间了。”
时间。他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得赶紧叫Allison起床,否则她就要迟到了。他看见过她睡着的样子,在好几年前那场实验里,所以知道得叫她起床。
Charles的手臂又掉了下来——这次没有新的长出来。这倒没关系。他不需要手臂来走路。
炽热的怒火突然席卷了他,血液共鸣般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哽咽般的尖叫从布满身体的数十张嘴中撕裂而出,剩余的手臂用力锤向金属墙壁。
“Allison!”他吼叫,像个巨型的婴儿在走廊里翻滚前行,“Allison!Allison!在哪?!Allison在哪?!”
“爸爸。”
转瞬之间,他内心积聚的怒火烟消云散,被一股舒缓全身的真挚平静取代。仿佛他全身的血液温度降到了室温。仅仅是他面前那娇小身影的景象,和她脸庞发出的声音,就让他瞬间平静了下来。
“A-Allison,”Charles沙哑地对着那模糊的身影说,“Allison。该上学了。该-该上学了。要迟到了。”
“我知道,爸爸,”Allison伸出一只手,“你能陪我去吗?”
因素:Allison Chao(Resh)
宇宙:2741-9280-2788(“洋流之恨Oceanic Hate”)
地点:地球亚欧大洋Site-19
Charles Gears活不过接下来的几分钟。Allison一开始就知道——事实上,这是她来到这的原因之一。
Charles与那该死的蜥蜴拥有同一个项目编号,并不代表他拥有它的不灭之身。他的身体忙于适应持续的盐酸浸泡时还能勉强维持完整性——但一旦局势平息,必要的刺激无处可寻,他将分崩离析。
而他的身体正如此分解着。那个紧随Allison走到阳光下的不可名状之物每隔几米就在地上落下几块肉,肉块蠕动几秒后便不再动弹。她的父亲正再一次死去,一点一点地死去。
但在这个地方死去倒也没那么糟。Site-19的露天区域沐浴在阳光下,光芒映照在向四面八方延展,只零星几座山尖点缀其间的海洋上。大海仿佛是由黄金铸成的。
Site-19的员工此时应该忙于她叫JACK释放的异常。他们还有几分钟时间。
“怎么样,爸爸?”她低声说道,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景色真不错。”
“别-别忘了写作业。”
“不会忘的,爸爸,”Allison摇头,故意不去看旁边血肉模糊的猛兽,“我永远不会忘的,我保证。反正我现在除了作业什么也做不了。”
一只黏糊糊、尚未成型的手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Allison突然意识到自己眼里充满了泪水。
下方,浪花不断拍打着Site-19的铜墙铁壁,每次撞击犹如一枚子弹射出。这个星球上,海平面每秒都在上升——年底之前,这座岛屿也将沉于波涛之下。最终,大海将带走一切。
Charles Ogden Gears最后的至理名言如同风中低语。“要-要-要记得刷牙。”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没有话语,没有蠕动,没有呼吸。男人噩梦般的一生已然落幕。Allison独自伫立在一滩正腐烂的血肉与骨头旁,凝望着夕阳。小心翼翼地,有条不紊地,她伸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干。
“谢啦,爸爸,”她说,“我会的。”
因素:Allison Chao(Resh)
宇宙:N/A
地点:被放逐者之图书馆
被放逐者之图书馆最棒的地方——除了它取之不尽的知识宝库和作为多元宇宙枢纽的特殊地位——在于这里总是有一间安静的读书室供人在此绝望。
一本由卡兰布港Port Calamb的魔杖人撰写的“珀尔修斯宇宙序列指南”摊开在Allison面前的书桌上。这是她自己买来的书——而非从图书馆借来的——因此她随心所欲地在上面批注。“洋流之恨”那页上被潦草地打了个大大的红叉,遮住了那副水下景观富有颗粒感的心理图像。又解决了一个。
Allison低下头时叹了口气
阅览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随后JACK将一个木桶咚地一声放在Allison面前的书桌上。她挑眉看着这份奇特的…礼物?
“这是啥?”她问。
JACK的笑容天真无邪。“你要的咖啡。”
“一桶咖啡?”
他耸肩。“没有故事让我端过咖啡。抱歉啦,这是我的极限。”
Allison’犹豫片刻后决定这事不值得她追究到底。“我得再做点研究,”她说,含糊地摆摆手——随后,在确定JACK走远后,低声嘟囔道:“谢啦。”
握笔的手开始颤抖,Allison不得不抓住自己的手臂止住难以忍受的抖动。这在所难免:她这几天没睡多少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知道这个Charles Gears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完蛋。几年前他就已经死了——身体的消融不过让他的死亡变得正式。她去那里不是为了救他——她没那么天真。她是去那里看他死的。
这是第八个她看着死去的Charles Gears。
第一个,她真正的父亲,被那该死的蜥蜴扯出了肠子。
第二个被一具巨大的骷髅咬碎了头颅。
第三个因危害人类的罪行被处决。
第四个被他唯一的好友掐断了气管。
第五个在核火中燃烧殆尽。
第六个被一个念头抹除了存在。
而第七个将手枪抵在头上,拉动扳机。
他们每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死亡。Allison只有在父亲能被拯救时才去拯救他。不,她用这八个提醒自己失败是什么滋味。让自己专注于任务。
也许,如果她告诉别人,他们会觉得这样不健康——故意地反复回顾创伤,就像用锤子敲打钉子——但Allison知道自己需要的就是这个。其他黑皇后在很久前就完成了目标,移步于此时占据她们心神的种种无聊消遣。她们做到了。她们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而她还在这里,像个可悲的傻瓜一样在空房间里绝望地踟蹰。
她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这样也罢。如果她真的是最糟糕的自己,最糟糕的黑皇后,那这至少也算是种身份。让她与众不同的存在。
让她不仅仅是一个指尖那么微不足道的存在。
别处,别时…
因素:牛仔Fomalhaut(Apricot)
宇宙:N/A
地点:酩酊街Drunkness Street
当人在逃避牛仔们the Cowboys的追捕时,最好不要冒险穿过常规空间。那些多元宇宙雇佣兵能嗅出远在一英里外的存在的事物。
尽管如此,Fomalhaut选择穿行的这条路也许太恰如其分了。酩酊街Drunkness Street上的一条小巷,狭窄拥挤,尽头有一道向上的楼梯,每阶都连着数不胜数的门径。两侧墙壁高耸入云,目之所及尽是奇异的霓虹图案和Fomalhaut见都没见过的语言文字。时不时,他会瞥见远处有阴影窜过,仿佛有人暗中窥视着他。
他并不打算逗留——他听说这里的居民对入侵者并不友好。处处流传着闯入酩酊街Drunkness Street的人身上发生的事的恐怖传闻。平常,就算是他也不会考虑这种事。
不过,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实在是太不公平了。Fomalhaut将酒瓶举到嘴边摇了摇,最后几滴“禁忌混合”落到舌头上。一种伏特加、电池酸与反人类独角兽的血液调制成的绝妙混合物。要再弄到一些可不容易。
泪水涌上他的眼眶,浸湿了将他束缚成这副人形躯体的绷带。要再弄到一些可不容易?几天前他还能走进任何一家酒吧,随心所欲地点他想要的。现在仅仅因为一次失误——月亮甚至都没那么大——他就成了被追捕的贱民?一只为了保持清洁而需被清除的蟑螂?
放屁,放屁!Fomalhaut将酒瓶砸向墙壁,瓶子应声碎裂,速度之快与力道之大,让玻璃渣嵌进了砖头里。瓶中仅剩的几滴酒淌到了水泥地上。
“你难过吗?”一个安静轻柔的声音问。
Fomalhaut猛地转身,手伸向腰间的米尤扎克
声音的来源站在楼梯顶端:一个矮小瘦削的年轻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长裤。他撑着一把红色纸伞,伞沿遮住半张脸,让Fomalhaut只能看到男孩的微笑,以及一缕垂在脖颈后的黑发。
不过,从这个角度——毕竟男孩比他站得高——Fomalhaut理应能够看见他的脸的。牛仔微微挪动,他发誓伞沿跟着他动了,仿佛一种总是遮挡男孩面容的视错觉。
“有事找我,小鬼?”Fomalhaut问,手按着手枪,四下扫视寻找增援的迹象。“我只是路过。不想找麻烦。”
“我完全理解,”撑红伞的男孩说,向下走了一阶,“你不是那种能自由行动的人。我完全一样,是最离经叛道的异类。”
男孩看起来瘦弱到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将他吹倒。他没有武器。声音和肢体语言没有一丝敌意。
即便如此,Fomalhaut每看他一眼,身体就僵硬一分,仿佛在为尸僵做准备。快跑,他的本能在男孩下楼梯时对他尖叫。快跑。不妙。不对劲。危险。
男孩走到楼梯底端,纸伞依旧遮住他的眼睛。“你害怕吗?”他问,语气中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Formalhaut的手始终没离开他的米尤扎克手枪。“有啥可怕的,”他嗤笑,“你吗?”
男孩忽略了挑衅。“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你想被宣告无罪吗?”
男孩距他只有几米远了。逃跑的动物本能与渴望的人类本能激烈交锋,但Fomalhaut开口时胜负已然明朗。“你能…让我重新加入牛仔们the Cowboys…?”心中剧毒般的希望萌发。
“我能做很多事,”持伞的男孩欢快地说,“这是其中之一。”
Fomalhaut怀疑地眯起眼。“那我要为你做什么?”他对世界运行的规律并不陌生。等价交换是藏在万物之下的基本原则。
男孩将手伸进口袋——Fomalhaut拼尽全力才没在他身上射满音乐性的洞。
“很高兴你是个这么谨慎的人,”男孩注意到Fomalhaut明显的警惕,咯咯笑道,“但我真正需要你做的事只有一个。”
他掏出一张小而模糊的照片——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女孩留着蓬乱的黑发,站在某种人工岛屿上,脚下波涛汹涌。她表情的每一处都透着怀疑。照片的角落,有人用潦草的字迹写下:黑皇后。
虽然不必开口,但Fomalhaut还是说话了。“你想让我杀了这女孩?”
“是的,”男孩回答,嘴角微微上扬,稍稍露出牙齿,“能杀几遍杀几遍。”
1. 译注:出自英语童谣《Jack Be Nimble》,原句为“Jack be nimble, Jack be quick”,文中将“Jack”替换为文中角色“JACK”。2. 译注: 所罗门王72柱魔神中排第9位的魔神,位阶为君王。与七十二字母神名其一的天使哈齐儿为敌。3. 译注:Muzak,机场、旅馆、商店等公共场所连续播放的背景音乐,现在通常被开玩笑或批评地用来形容无聊、格式化的背景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