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素:Alliosn Chao(Resh)
宇宙:N/A
地点:被放逐者之图书馆
Allison Chao厌恶自己。
她厌恶自己像这地方的主人一样瘫在阅览室沙发上的样子,厌恶自己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挥舞双手的样子,也厌恶自己对自己讲的笑话发出的尖锐的咯咯笑声。那些笑话根本没那么好笑。
不过,最让Allison Chao无法忍受的,是Allison Chao看着她的眼神。
她的同位体用来邀请她到图书馆这个僻静角落的,是一封塞在“霓虹伦敦”Neon London的鞋柜里,字迹模糊的信——一封语无伦次、自命不凡的信件,著名Allison Chao(Quetzal)。Allison通常会直接忽略来自令人讨厌的同位体的消息,但这次,Quetzal为换取她的注意所提供的信息实在太过珍贵。
尽管如此,这笔交易也只是勉强值得。
Quetzal瘫在沙发上滔滔不绝的时候,绑在左肩上的球形关节人偶手臂会在她话语间精致地喂她吃葡萄。她的报童帽放在面前被咖啡浸染侵蚀的茶几上,刚好在Allison够不到的地方——但毫无疑问,Quetzal设下了防盗措施。无论她的同位体有多么令人厌烦,Allison也知道她们个个能力出众。
“所以,”Quetzal总结,戏剧性地甩了甩外套,“你怎么看?”
她终于将目光回归于Allison——后者坐在房间对面的皮革扶手椅上。两人被一座火炉隔开,壁炉在充当书架的墙面上投射出诡异的红光,笼罩着房间。这里毕竟是图书馆——即便在这么一个无限大的空间内,也没有一英尺的面积允许被浪费。
“给我点时间,”Allison叹息,交叉双臂。这些情绪表达笨拙勉强,但Quetzal要么没注意,要么不在乎。反正自己大概率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我需要…需要消化一下你刚刚说的。”
外表上,她与Quetzal形成了鲜明对比——阴郁、邋遢、无精打采是最常形容她的,她的长发垂在脸上,遮蔽了大部分面容,活像恐怖片里的幽灵。她在多元宇宙的旅途对她并不友好:她并没有准许它们友好。
“那还用说!”Quetzal坐起身,夸张地张开双臂。“我们姐妹有共同理解才是最好的!”
Allison咂舌。“我不是你姐妹。”
Quetzal冲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敲了敲她的鼻尖。“个人认为你在这件事上持少数意见,亲爱的。”
“我也不是你亲爱的。”
她的同位体叹了口气,用手托住她的脸颊,调整躺姿。她的人偶手臂将一杯红酒送至唇间,她优雅地啜饮,挑了挑眉。Allison不确定这番举动是为了炫耀,还是她本就如此奢靡。
“所以,”Allison说,将表情恢复至平淡空洞。她的声音单调、舒适。“让我确认一下我理解得正确。”
“请便!”
“你的宏大计划——让我大老远跑来的计划——就是给我们找个发展落后的地球,骗当地人以为我们是神,然后让他们给你搭座巨大的金色雕像?”
“给我们!”Quetzal摇着手指告示,“毕竟我们长着同一张脸——完全可以共用一座雕像!”
“然后,我们有了雕像之后,想个什么办法把它偷走再卖给另一个地球?”
“想买的人都排成一串了,”Quetzal调皮地咧嘴,“如果我操作得当——说真的,我向来如此——我确定能让几个人在意识到我不打算和我的雕像分开之前就交钱的。”
“我以为那是我们的雕像。”
Quetzal漫不经心地挥手。“是是,随便啦。”
Allison疲惫地叹气,将手指合拢于身前,在扶手椅上向前倾。“听着,”她缓缓说,“既然我明白这个主意了,你想要点建设性批评吗?”
同位体的微笑大到令人恼火。“当然。”
“这真是我听过最他妈糟的主意。”
笑容消失了。“这不是建设性批评。”
Allison站起身,抓挠自己破旧的连帽衫,徒劳地试图抚平褶皱。她就知道不应该来这里。顺着这些白痴的条件与她们见面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
“首先,”她说,不屑地俯视着沙发上另一个自己,“我对钱没兴趣——就算我有,你的计划也根本没法保证搞到钱。为了博一笑和一座俗气的雕像而惹恼半打平行地球——听起来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杀。说白了,我们长着同一颗脑子这件事让我沮丧。请不要再联系我了。”
话毕,她大步走向门边,手指扣住把手。但在她转动它前一瞬,沙发那边传出了Quetzal的声音。
“如果你对钱没兴趣,”她问道,发自内心地好奇,“那你对什么有兴趣?你想要什么,小姐妹?”
又是那个恶心的绰号。“关你屁事。”
Quetzal在她身后笑了。“不,说真的,我想知道!毕竟,这比我做的大多事还要关我的事。真的,你到底想要什么?知识?声望?探险?刺激?女孩?男孩?友谊?每个人都想要点什么东西。这是让他们活下去的原因。”
随着每个提议——尤其是那条明显被一再忽视的——Allison的怒火愈盛。最终,她猛地松开门把手,转身指向Quetzal。
“我想要什么?”她说,每个字都伴随着手指一戳。“我想要我们每人都理应想要的——我们每人都理应追求的,还是说你忘了?爸爸——他们对他做了什么,正在对他做什么——或者你连这个都忘了?”
Quetzal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发自内心的同情。“哦,”她缩了缩身子,“你是那种人,是吗?”
Allison迟疑了一瞬,手指无力地悬在空中。“什么意思,那种人?”她嘟囔道。
Quetzal闷哼一声,从半躺的姿势中坐起,双腿垂在沙发旁,双手放在腿上。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来坐会儿,小姐妹。”她的声音出奇地温柔。
“才不要。”
“好,”Quetzal不假思索地回答,脸上挂着显然在试图安抚人的微笑。“每个人都…我们所有人一开始都和你一样,Allison。愤怒,苦涩,想…想要报复所有人,或者干脆阻止坏事发生。我知道我就是这样——我干的那些事,老天爷啊。”她的目光渐远,仿佛在盯着另一幅景象。她说话时,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它们已经发生了。无法逆转了。你明白这个,对吧?到了某个时候,你必须得放弃,把它放下。不为别的,也为自己。
“放下。”两个字在Allison口中犹如一滩污水。胃里因听到的话升起一阵苦涩的恶心。“像你一样?”
Quetzal目光一扬,直视Allison的眼睛——而Allison第一次在自己的目光中看见了自己。
“是的,”她说,语气出乎意料地坚定,“像我一样。”
Allison转眼就离开了房间。
通常,即便已经来过无数次,Allison仍会抽出一秒欣赏图书馆的辉煌景象——面对摩天大楼般高耸的书架,屋顶横梁中遥远的星辰,人与非人交织的人群,心中生出敬畏之情——但她对刚刚目睹的懦弱行径的厌恶将这些情感彻底冲散了。她气冲冲地沿着走道行进,掠过数十扇与刚刚待过的阅览室一模一样的阅览室的门。
她的神态步伐中看不出丝毫情绪——但只要观察,细细观察,或许会看见她的眼中仅停留了一秒的泪光。她眨眼,它就消失了。
放下?放下?想到这种念头竟能够侵入任何版本的自己,她就想俯身越过栏杆,吐到下方的虚空里。她的父亲饱受折磨后死了,她自己饱受折磨,跟死了没区别——她却应当忘记它?假装一切没发生过?才不要。
放下过去与死亡无异——Allison Chao永远不打算让那种事发生。
“看来事情不咋顺利喽,老板?”JACK说道,出现在她身旁。尽管Allison正干练地快步走着,这位亮红发故事精灵
“不顺利,”Allison回答得稍稍过快,“事态没发展好,就像我说了它会——不会。我就不该让你说服我去见她的。”
“是我不对,”自信满满的年轻人举起手表达歉意,“但我觉得我的理由还是站得住脚的。俗话说,‘没有女人是一座孤岛’
“这不就是我付你薪水的理由么?”
JACK的笑声发自内心地欢快,在图书馆的厅堂中回荡着。他擦去眼角一滴符合语法的泪水。“我很感激你的贡献,老板,”他笑道,“但我建议你别把我当朋友。那样你会幸福点。”
“太棒了。谢谢你的加油打气。有你真好。”
“那是讽刺吗?”JACK笑容灿烂,旋转蹦跳着向前走,“进步真大啊,老板!”
Allison紧盯着正前方。“相信我,那是我源源不断羞愧的原因。”
“好吧,”JACK咧嘴一笑,翻过栏杆,摇摇晃晃地坐上去,双腿垂在虚空中,“也许下一个会更走运!”
因素:Allison Chao(Resh)
宇宙:5299-2192-8883(“晴朗天空Clear Skies”)
地点:地球英格兰伦敦市东敏区Eastminister
这里的空气闻起来不同——比Allison习惯的要清新。
她大步穿过东敏区Eastminister时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毫无疑问她看起来只像个无家可归的女孩,而伦敦最富裕的市区的贵族们早已习惯更加被遮掩的贫困。她不止一次发现路人对她皱鼻子,仿佛她散发着某种恶臭。也许确实如此——毕竟她对上次好好洗浴的记忆已有些模糊了。
城市中吵闹得令人痛苦的熙攘更让她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一辆尤其吵闹的长途巴士轰鸣而过时,她不得不紧紧捂住耳朵,举动招来了更多异样目光。
无视那些目光与窃窃私语,她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茶馆夹在两家知名厨师餐厅间,如同两个交战国家之间的非军事区。确保口袋里还塞着那封邀请函后——否则她很可能被一枪爆头——她推门而入。
黑暗。
这地方一片漆黑…不,比漆黑还要深邃——她站在绝对的虚无中,双腿悬空。她隐约感到,如果在此说错话,就会被困在这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也许会是永远。于是,非常平静地,她说:
“我来见Penelope Carter。”
她盲目地在口袋里翻找邀请函——手指攥紧昂贵的信封,手掌滑过蜡封。毛骨悚然的一瞬间,Allison以为她失手将它扔进了黑暗中——但随后一声轻笑响起,声韵令她顿时感到熟悉。
“你看起来很担心,小姐妹。”
虚无消失了,Allison的双脚再次踏上了木质地板。她身处一间几乎空无一物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做工精美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四面墙各有一扇小窗——但透过玻璃只能看见浓墨般的漆黑。房间仿佛身处海底,勉强承受着能将它碾碎的水压。一盏明亮的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
和她的声音一样,坐在桌边喝着茶的女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即使左眼戴着眼罩,脸上布满伤疤——鲨鱼鳃般的褪色的伤口,未遂的“格拉斯哥笑容”尝试,残缺下垂的左耳——Allison也认得出自己的脸。如她所料,Penelope Carter只是又一位黑皇后。
不过,她想,一丝傲慢溜进脑海,也许不是那位黑皇后。
“你见到我好像不怎么惊讶,”Penelope Carter说,轻轻把茶杯放回茶托上,“或者说,见到我这张脸。”
女人身着一件棕色条纹西装和一件长大衣,黑发散落在身后的椅子上。她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在桌上撑起尖塔状。眼罩表面饰有一条金色的巨龙,正向什么看不见的威胁吼叫。这身打扮就像她试图同时为商务会议与时装秀搭配一般。
Allison绕过桌子坐进另一把椅子,观察另一个自己是否有表里不一的迹象。“只有一个人会特意联系我,”她说,“我不喜欢浪费时间。你想要什么?”
如她所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Penelope Carter是一位Allison Chao。阻止自己的行为习惯很简单,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遇见有其他名字的黑皇后。经历了那个Henrietta III von Apollyon疯子之后,已经没什么能让她惊讶了。
Carter脸上浮现一抹虚伪歪斜的笑容。“嗯,看来你是个直奔主题的女士。你有什么急事吗?”
Allison迟疑地耸肩。“像我说的,我不想浪费时间。”
Carter向上瞥了一眼吊灯。她微微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Allison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这个同位体似乎很擅长让她感到紧张。“这个房间很有意思。你注意到了吗?”
“没有,”Allison摇头,“它怎么有意思?”
“大约十年前,”Carter解释道,“一群歹徒试图从被放逐者之图书馆中行窃。我确信你能理解这是场愚蠢的行动,但这群白痴不知怎么搞到了某种装备,让他们的行动比通常预期成功得多。当然,他们至今仍承受着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但他们在被抓获之前侥幸将这个房间从图书馆掏出来并任其漂流,直到它落脚于此。不过,它仍通过某种脐带似的东西与图书馆相连。我只是觉得挺有意思。”
“所以,你是说,图书馆的规则在这里仍然适用?”
Carter的笑容微微加深。“很高兴你是个如此聪慧的姑娘。为了我们不互相残杀的一点小小激励罢了。”
“那种事经常发生吗?”
Penelope抿了口茶。“不会是第一次了。不过这次,我很高兴通知你,我其实想给你一份工作。”她皱了皱鼻子,“你可能正需要找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做。”
就是这个。
Allison甜甜地冲Carter微笑,但她自己都知道脸上的表情假得恶心。“意义?”她问,声调比平常高了几度,“你能提供什么样的‘意义’,嗯?”
如果Carter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猎物,她没有表现出来。“我已经说服了几位黑皇后。这个宇宙中的Marshall,Carter and Dark正在跨维度交易中大赚一笔——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从更接近你的宇宙的维度捎一些简单的物品,我将非常乐意让你分享我们的成绩。新西班牙的海岸边有座豪宅,听说那里的海浪美丽得令人窒息。我相信他们一定乐意为另一位Allison腾出点空间分享奢华。”
Allison无比镇定地伸手,越过桌子轻轻拿起Carter的茶杯——然后将它砸向墙壁,茶杯碎成了数百片。Carter叹息。
“我该把这当作拒绝吗?”
Allison转向她的同位体,声音里透露出一丝绝望。“就这?真的吗?这就是你能想到的全部?看看你——这个星球上最富有的女性之一!你完全可以对抗他们,完全可以轻易打败他们,完全可以把他夺回来!但你只是坐在这,喝着你的茶,然后——然后屁事不干!
“啊,”Carter小心翼翼地说,“你是那种人啊。”
突如其来的怒火冲上Allison心头——击碎了几个月来逐渐被磨蚀的克制心——她猛地越过桌子,一拳砸向女商人的脸。哪怕什么都做不到,哪怕什么都做不到,她也要把那怜悯的神情从对方脸上抹去,让对方意识到Allison不是个能被瞧不起的小毛孩!
叮。
Allison停下越过桌子的动作,拳头无力地悬在半空。一片剃须刀片轻触着她的颈动脉,由一位神情严厉,穿着老式女仆制服的女人握着。慢慢地,慢慢地,Allison咽了口唾沫——她本能地知道这位女人是个掠食者,是只需微微一动肌肉就能将她的生命夺走的人。
起初,Carter看起来一动未动——但当Allison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指间悬挂着一枚小小的金铃。长大衣的内袋此时若隐若现,Allison在其中看见了无数个铃铛,有的破损严重,有的和那枚金铃一样完好无损。
“劳烦你别动我的雇主,”严厉的女人低声说,眼都不眨地盯着Allison,“我应当处决她吗,夫人?”
Allison尽量压低声音,以防割伤喉咙:“我不认为图书馆将乐见你在馆内杀死我的行为。”
“哦,我会十分谨慎,”女人笑道,将一缕乱发从Allison脸上拂走,“相信我——你不会感觉到什么,也不会流出一滴血。我不相信图书馆会察觉。”
Carter举起空闲的手,摇头。“够了,Deeds小姐,”她说,“我不喜欢自杀——哪怕是为了自卫。”
Deeds小姐瞬间妥协,将刀片归于口袋,恭敬地向雇主行屈膝礼。片刻,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般毫无迹象——除了Allison意识到自己与死亡打了个照面时喉中一瞬的紧绷感。随着漫长的秒数过去,女佣没有再次出现的迹象,恐慌逐渐消散——
——而在Carter转过身,杀意重重地瞪向她时,恐慌复仇般卷土重来。
“听着,小姑娘,”Carter愤怒地低语,将金铃放回口袋,“我看出来你觉得自己有多么重要,多么独特,觉得你的痛苦与恨意是独一的。它们不是。我曾经是你。他们从我身边夺走了Charles,就像从你身边夺走他一样,而我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话语在Allison口中化为呢喃。“你是怎么…?”
Carter闭上眼,景象在脑内重现时脸上挂着冷笑。“我杀了他们,”她低声说,语气中流露出明显的快感,“所有相关的人。我杀了他们。我杀了他们的家庭。我杀了他们曾经关心的每个人。我杀了他们曾经共事的每个人。然后,我去了另一个地球,干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过了他妈的很久我才满足。”
她再次睁眼时,突然显得十分疲惫,声音哽咽:“但我满足了——现在我能过自己的生活了。你明白吗?那种事不会让我快乐。它从没让我快乐过。”
Allison低头望着这个地球最强大的女人之一,双手垂在身侧,消化着刚刚听到的消息。出自一个已经实现自己想要的一切的自己,这些话不是预言还能是什么?如果她说的属实,最好的做法就是听从她的建议。放弃。放下一切。
但那是她永远也不会做的。她张嘴,声音死一般安静:“黑月是否嚎叫?”
“啥?”从Allison认识她以来,Carter第一次显得困惑。
Allison摇头。“没事。”话毕,她转身离开。她还有那个。至少,她还有那个。
因素:Allison Chao(Resh)
宇宙:N/A
地点:被放逐者之图书馆
Allison侧身避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牛仔,向最近的服务台走去,双手捂紧耳朵,咬紧牙关,以屏蔽图书馆内无数智慧生物发出的无数语言的嘈杂声。
就像Allison遇见的每位黑皇后,Penelope Carter对黑月一无所知。看来事实如此:Allison是唯一一位获得那个实体青睐的黑皇后。当然也有另一种不那么仁慈的解读——Allison是唯一一位需要外部帮助才能走到这一步的黑皇后——但她将它抛诸脑后。这事实意味着,真正意味着,她是唯一一位有机会实现自己目标的Allison Chao。
毕竟,她的恩人确实能力非凡。
在人群中穿梭了几分钟后,Allison终于来到服务台前,俯视着柜台后矮小的归档员。说实话,这没啥意义,毕竟那位归档员没有眼睛,但Allison还是喜欢掌控全局的感觉。
沉默片刻,Allison清了清嗓以引起归档员的注意。
“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它咕噜咕噜叫道,在椅子上微微抽搐。
“我在找《所罗门之印》第九版,”Allison说,让声音体现出适量的自信,“纸质版,谢谢。”
归档员在椅子上震颤,所需的信息潮水般涌进它的脑海。瘦削骨感的手在空中抓了几秒。“书架苹果-92-狐猴,”它发出咔哒声,“您打算借阅吗?”
Allison点头——随后意识到疏忽,开口:“对。”
“我会帮您取出来。请出示图书卡。”
她迟疑一瞬后将卡片掏出口袋。
与标准的图书卡不同,Allison推过桌面的小张卡纸没有照片,事实上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只是一个漆黑的正方形。卡面没有光线反射,光反而消失在它漆黑的深渊中。就外表看,它比起其他,更像一个图书卡形状的洞。
尽管它没有视线,归档员在那张卡片靠近时还是退缩了一下,急忙将卡片推回Allison的方向。
“我会帮您取出来,”它重复——尽管声音变得更像低吼,“愿您痛哭尖叫着死去。”
Allison对这种接待不怎么惊讶;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很久之前,她的雇主显然从图书馆争取到了一些让步——这个地方遵循那些古老的协议,但这不代表它必须喜欢它们。
不过,只要事情依旧按Allison所需的方向发展,她也无所谓。
几分钟内,她已经将那本厚重的典籍抱在胸前,大步离开了服务台。
“真是本重东西啊,”JACK评论,“你有计划了吗?”
故事精灵盘腿而坐,出现在附近的阅览桌上,引得路过的讲解员投来一记怒视。他今天比起平日的英雄形象看起来更像“冰霜杰克”
尽管Allison怀疑JACK是否想要一个真正的解释,又或者会对解释洗耳恭听,但她还是开口了:“这本典籍中描述的实体十分强大,”她说,“如果我能成功召唤并束缚它们,就能获得对抗基金会的有力盟友。我们可以用上周调查过的海洋地球做试验。”
“收到收到,”JACK懒洋洋地敬礼,“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
JACK歪头。“不是今天?这不像你啊。说好‘不浪费时间’呢?”
Allison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该死的东西有时太敏锐了。“我今天有事。”
“有啥事啊?你平时除了…哦,我知道了。你平常的消遣。”
Allison无视JACK,大步走向最近的门径,故事精灵的声音在她身后淡去:
“这样一点也不健康,知道吗!”
因素:Allison Chao(Resh)
宇宙:2190-7625-9811(“众行之路The Road Most Travelled”)
地点:地球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
那个女孩似乎在新工作上干得不错。
据Allison观察,工作似乎与电脑有关。虽然不完美,但与这个地球上能找到的其他工作相比已经是佼佼者了。薪水丰厚,福利众多,有稳定感。Allison隐约好奇拥有稳定感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Allison远远望着女孩,兜帽拉到头上以遮住脸庞。让那个女孩认出自己来可就不妙了。
快乐的女孩坐在办公楼外,在长椅上吃着三明治,看着人来人往。她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同点。Allison最初几次来看她时,并没有准确分辨出是什么——但在她终于搞明白后,它却变得显而易见。她比其他人轻松多了,仿佛她们身上背负着她轻而易举就甩开了的重担。
放弃吧,她们对Allison说。如果她真的放弃了,这就是她能够拥有的生活吗?这种简单、容易的幸福?那该多好啊。那肯定会很好。
Allison脑中的一个决定险些成型——但快乐的女孩的电话响了,她将手机贴在耳边。随着那快乐的女孩说出的令人作呕的话,Allison脑海里残存的任何背叛的念头都被彻底根除了:
“҉͚̘̤͗̾́嗨̸͈̜͎̘̂̂̊,̷͍̱̫̉̾͂͊爸̶̭̥̣͎̉̀̑́͂爸̷͍̠͖̳̦̎̇̔̂͂!̸͙͓̣̙̈̈́”̷̩͉̯͚̿̉͊
Allison的双手在口袋里紧紧攥成充满恨意的拳头,力度大到指甲将手掌掐出血来。她的呼吸仿佛硫酸灼烧她的肺,她不得不靠住最近的路灯保持站立。
那不是你爸爸,她想尖叫。你忘了吗?你忘了吗?!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他,而你却坐在那里,把那个垃圾男人叫你父亲,就像没什么大不了似的,就像他什么也不是似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开心?!
放弃吧,她们说,仿佛这是不可避免的。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她不像她们那样。她不是懦夫。她不会扼杀自己的意志——她永远不会放弃。
那个快乐的女孩对着假父亲说的什么话笑了起来,这是Allison能忍受的最后一件事。她猛地转身,背对那快乐的女孩,大步穿过笼罩在阴影中的门径返回图书馆。来之前,她曾想过与“最快乐的自己”交谈,但现在Allison意识到,和那个沉浸在幸福中的白痴说话毫无意义。
毕竟,她可是那种人。
1. 译注:原文为“storysprite”2. 译注:摘自《没有人是一座孤岛》,英国玄学派诗人约翰·多恩(John Donne)于1623年创作的诗歌作品。文中将“男人(man)”换为“女人(woman)”。3. 译注:冰霜杰克(英语:Jack Frost)是西方民间传说中冬季的精灵,人们认为冬季天寒地冻的天气及鼻头和手指的冻伤是由他带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