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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弥漫,一辆黑色的SUV静静停在公路边。整座小镇已经沉入夜色之中,但对于车内两名UIU特工来说,今夜才刚刚开始。
金人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根形似自拍杆的金属仪器,顶端套着一个罗盘状的表盘,嵌入一块一寸大小的墨绿背景显示屏,上面的数值正不断跳动着,“滴滴滴”的急促蜂鸣声从仪器里传出。
“看见没?声音吵得很。”金人说着,用肘顶了一下副驾驶,特意拉长了语调,传达着某种老员工炫耀的意味,“只要那玩意儿在附近,休谟指数计数器就会叫个不停。”
副驾驶上的新人特工红鲸探头看了眼,试探般地问道:“哥,那东西就在我们旁边吗?”
金人听到这话,不屑地“嘁”了一声,伸手将仪器按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他伸出手指了指前方。
红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十米开外的一堵墙上,正有一幅涂鸦。那画的是一只棕熊,似乎是刚从森林中觅食归来,涂鸦风格粗犷而狂野。但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只熊的嘴部像是被刀生生刻开一般,硬生生扯出一个咧到耳根的笑容。
“看到没有?咱们要盯的就是那玩意儿。”金人说着,点起一根烟。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驾驶座上闪了一下,随即袅袅升起灰白色的烟雾。他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情报员说这玩意儿没有物理实体,唯一的判断方式就是观察附近生物的脸,如果它们的脸上会出现笑容,说明它就在附近。总之是个很邪门的玩意儿。
“不过呢,咱们的任务又不是去搞明白它,那是基金会才会干的事,咱们只要盯着它,确保它在哪里就行。”
红鲸听得心里发毛,紧接着瞄了一眼休谟计数器,问道,“哥,这仪器怎么不响了?”
“废话!”金人直接一巴掌拍在红鲸的后脑勺上,“当然是我静音了,难道你想听它响一整晚吗?”
“也是,也是。”红鲸挠了挠头,谄媚地笑道,“哥,那以后我就全听您的。我也是刚来这个部门,啥都不懂。您比我经验丰富,又是我的前辈,以后得多提携提携我。”
看着新人这副模样,金人满意地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挑了挑眉说道:“放心吧,我来UIU也快三年了,只要是我经手的任务,从没出过一次事。”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一只乌鸦猛地砸在挡风玻璃上,两人吓得同时往后一缩,对视一眼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凑上前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看清了那只乌鸦的死状,它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利器割开了,鲜血泼洒在玻璃上,触目惊心。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那道伤口像是一条正在狂笑的嘴。
“操!”金人骂了一句,推开车门,冲搭档喝道,“下车!把它弄下来!”
两人站在夜风中,红鲸拿着矿泉水泼在玻璃上,金人则按着雨刷器,一边刮一边骂道:“真他妈晦气!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金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猛然拿起座位上的休谟指数计数器,只见屏幕上的数值正在急剧下降。他立马解除静音模式,“滴滴滴”的蜂鸣声再次响起,只不过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我靠!”金人吓傻了,连忙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红鲸见状,也赶紧钻回副驾。
“哥,到底咋了?”
“他妈的,忘记上报了!”金人一边挂上挡,一边骂道,“都他妈怪你!”
金人一脚油门将车驶上主干道,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把计数器一直开着?”
“这……”红鲸百口莫辩,一脸冤枉,“不是你说会吵一晚上的吗?”
“操!你有没有点主观能动性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那我让你跳粪坑里你也跳咯?”
面对前辈如此不讲理,红鲸也只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在沉闷的气氛中,金人不断听着蜂鸣声的响度,将车越开越偏,越开越远。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栋废弃的建筑面前。这一次,声音不再变弱,但却强弱交替,就像是在附近徘徊。
“就那了,进去看看。”金人说着,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红鲸没有第一时间照做。他看着那栋黑漆漆的建筑,犹豫了一下:“哥,那玩意儿应该没什么危险性吧?”
“切,你他妈怂什么?”金人带上枪械武器和休谟指数计数器,骂道,“现在就去确定它在楼里的哪个位置!不然上面问责下来谁扛?你还想不想干了?”
既然话说得这么绝,红鲸也不好再拖延。他只能跟着前辈一起下车,拔出配枪上膛,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栋废弃的建筑,任由黑暗将他们一点一点吞没……
UIU外勤事故通报
事故编号:UIU-2024-1107
涉事人员:代号金人(男,34岁),代号红鲸(男,22岁)
事故地点:废弃商业建筑B栋,三楼走廊
两名探员于三楼走廊尽头被发现,已确认死亡。尸检显示,死者双侧嘴角至耳根处存在深度切割伤,创缘整齐,呈人为刻划状;上颚与下颚连接处完全分离,面部肌肉被外力向两侧拉伸,形成极度夸张的笑容状创面。
——UIU事故调查科
夜色如初,一辆低调的灰色轿车悄无声息地从小路滑入废弃学校的围墙外。车辆熄火,连引擎的轰鸣都被消音系统降噪,它融入了这片死寂的夜色之中。
这是一辆经过基金会技术特殊改装的载具,哪怕它从你面前驶过,你也只会感到一股微风刮过。相比之下,UIU那帮人开的车简直就像是在夜路上拉响警笛一样高调。
车门无声推开,基金会外勤小队队长海鱼和队员青鬣走下车,反手将门带上。两人手持枪械,平举着向前推进。
很快,他们确认了面前那辆UIU的SUV里没人,便果断向废弃教学楼迈步而去。
对于UIU的行踪,两位基金会特工了如指掌,这不仅仅是因为基金会的指挥部截获了UIU所有的内部通信,更因为UIU那辆SUV的底盘上,此刻正贴着一个微型的追踪器。
负责研发这枚追踪器的科技小组拍着胸脯保证,这玩意体型微小,续航极强,它的造价甚至比UIU的那辆SUV还贵。
当然,这些事对海鱼和青鬣来说稀松平常,在他们眼里,UIU的特工的一举一动都是透明的,但基金会不会因此给予UIU任何提醒。让UIU的特工冲在收容异常的最前线,正是为了帮基金会减少人员伤亡。
而这层保险,在今晚确实起效了。
“看来是死了。”海鱼低声说道。
还没走过三楼走廊的拐角,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没有贸然探身,而是伸出像个自拍杆的战术探头,打开夜视功能,将拐角后的景象拍得一清二楚。
照片实时传输到他们的通讯器上。画面中,拐角后十米外躺着两具尸体。虽然拍摄角度很低且光线昏暗,但依然能看出那两人受了致命伤。他们的面部严重受损,像是被人硬生生划开了下半张脸,伤口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死因显然是窒息与失血。
海鱼和青鬣并没有过多惊讶。基金会追踪这一异常已长达一个月,他们掌握的信息比UIU全面,自然包括这异常会杀人,以及它如何杀人。
但这异常从何而来、因何而起,仍需要调查。
“检查面部。”海鱼低声命令。
两人立刻戴上小型夜视仪,在彼此脸上扫视一番,又伸出手指戳碰嘴角,确认完好无损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今晚收网吧。”海鱼说完,青鬣点了点头。
两人迅速展开行动。休谟指数探测器已经通过一体化整合到了他们的通讯器上,通讯器从外表上来看就像一部手机,以3D地图的方式标注出异常的位置——四楼,一间美术教室。
他们摸排到美术室外层。海鱼作为队长蹲在走廊尽头,青鬣则作为一线队员负责突进。青鬣拧了拧门把手,门锁着。
他思索片刻,又摸到后门,发现两扇门都上锁了。想罢,他掏出万能开锁工具,三下五除二便开了门。
青鬣闪身进去,将一枚创口贴大小的微型摄像头贴到墙上,随即迅速退出。摄像头能通过通讯器远程操控旋转,并附带夜视功能。
两人汇合后,躲在角落里盯着监视器传来的画面。
这是一间宽七米、长十二米的普通美术教室。角落里堆放着各类白色石膏头像,在夜视仪的绿光下,像是一座微型的蜡像馆。一眼望去,仿佛一排被时间静止的人安静地站在黑暗中。
初看一切正常,但等两人将视频画面放大,端倪自然而然冒了出来。只见其中一个亚里士多德的雕像,它的嘴角竟然在发抖。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雕像嘴角边出现一个划痕,并一点点向外延伸。
很快,这个雕像的嘴角就被雕刻成一个上扬的笑容。
几秒钟后,旁边的伽利略也遭了殃。
“看来这东西跟嘴巴过不去了。”海鱼冷笑了一声。
青鬣问道:“队长,这跟我们之前的推测一样?”
海鱼点头:“差不多,这东西应该不是隐形生物。教室门明明是锁的,但它居然能走进去,要么说明它具备空间异常特性。”
“空间异常实体……”青鬣顿了顿,说道:“但UIU的情报日志上分析这是一种类模因危害。”
“UIU的情报没有什么参考价值,那两个特工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你还指望他们能分析出异常的特性?”
“呃,也对。总之这玩意没那么好对付,得先搞清楚它的行为模式和行动轨迹。”
两人陷入沉默。除了他们,远在十几公里外的指挥部里,战略辅助人员也在思考这一异常。但比起坐在办公室里头脑风暴,这些文职自然不如前线特工亲临现场时的思维活跃。
“根据经验和海量案例,大量空间类异常的案例是人类误入异度空间造成的结果,考虑到这个异常的行为没有出现过非人化特征,所以我推测它是某位误入异度空间的人类。情报员,你有检索到什么什么吗?近三年来本地区的失踪人口里有吻合条件的吗?很可能是一个教育从业者,毕竟这个异常的出现地点常见于教学楼。”海鱼十分专业道。
“收到,我会交叉检索条件。”指挥部的战略辅助人员通过耳麦回应,“……有结果了。两年前,本地有一所日斜高中的美术老师与深夜失踪,名叫熊功铭,男,39岁,那所高中目前也已废弃,距离你们当前所在地四公里。其他可能的人名我都发到你的信息终端了。”
“做得不错。”海鱼打开终端,十几个人名按照可能性排列,其中熊功铭的名字排在最前面。他性格沉稳,但绝不吝啬夸奖。既然知道了这一情报,他们就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如果我们走进那个教室,大喊一声‘熊老师’,它会作何反应?”青鬣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不可行。”海鱼摇头,“这里的空间稳定系数很高,未必能影响到他。假设真的是这位熊老师,考虑到他在日斜高中任职,也在那里失踪,我怀疑那里的时空稳定性很差,才让他误入异度空间。那我们只需要将它引到日斜高中,提前布放,用空间武器炸开隧道,就能让他回到现实。”
“明白。”青鬣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枪。
美术教室空荡而黑暗,唯有清冷的月光自窗口静静斜洒。光照不到的浓重暗影里,一尊尊雕像静静伫立。
不知何时,亚里士多德的脸上多了一抹崭新的笑容,他的嘴角被两道深深的划痕向两侧延伸,一直滑到耳根,白色的粉末簌簌地从划痕中剥落。
就在贝多芬即将遭殃时,一阵突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声音像是菜市场里循环播放的劣质喇叭叫卖声,机械而刺耳:“请熊功铭先生注意,如果您听得到,请前往日斜高中高二一班教室,我们将协助您回家。”
唰的一声轻响,教室内若隐若现的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上,墙角边放着一只扩音器,正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那段录音。而在录音器上方的墙壁上,竟雕刻着一张近乎照片般逼真的人脸,划痕很浅但非常均匀。
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微胖且斯文的中年男人。他双眼死死盯着平面之外,空气中的播放声还在继续。过了片刻,脚步声再次响起,墙壁上那个男人的嘴角慢慢出现了雕刻的痕迹,不出意料,还是向上的笑脸。
日斜高中,高二一班教室。
海鱼在教室后方,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戴着夜视仪,静静等待着目标出现。海鱼架好突击步枪,青鬣则端着一台类似照相机的仪器。
门没上锁,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青鬣走到讲台边,转身冲着黑板按下快门。灼热的激光扩散而出,在黑板上留下清晰的灼烧刻痕,那是熊功铭老师的图像。
“队长,只要我一路留下他的照片,你确定他就会跟过来?”青鬣低声问。
“呵,”海鱼应了一声,“广播也播了,从学校大门、围墙到食堂,一路都留下了他的影像,地点也告诉他了。他再不来,就只能说明他不是熊功铭。退一步讲,就算他不是,听得懂人话也该来一趟吧。不过,如果他真的来了,我们还得处理另一件事。”
海鱼说着,给突击步枪下挂的柱状榴弹发射器打开保险,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如果那家伙冥顽不灵,不愿接受协助离开异度空间,就只能用空间武器对付他了。毕竟盯了这家伙这么久,其他空间的异常实体我们也不是没见过。要是今晚这场狩猎失败,回去肯定要被笑话。”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他们有自信捕猎这只潜藏在异度空间的怪物、杀人犯,并以失败为耻。至于早早就扑街告终的UIU,他们反倒觉得理所当然。如果UIU能顺利拿下这个异常实体,那才叫意外。
刺啦——
一阵扎耳的异响陡然响起。离黑板最近的青鬣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地弹起身体,一手撑着讲台凌空翻滚,落地时腿部如弹簧般发力,瞬间窜到教室后方,与海鱼并肩举起突击步枪,直指黑板。
只见黑板上熊功铭的图像正发生变化,图像上出现了新的划痕,嘴角呈现出向下的弧度。
“什么?这次竟然不是笑脸?”两人心头一惊。虽然超出了预料,但跟异常作战,出现任何意外都不奇怪。海鱼率先调整心态,瞥了一眼腕表上的休谟指数强度值,确定了目标方位。
海鱼见差不多了,便高声喊道,“我是联邦调查员,联邦公民熊功铭,你因涉嫌利用超自然技术杀人被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念完米兰达警告,海鱼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鉴于异常的特殊性,你需要经过精神评估,如果你的谋杀行为是基于认知错乱或精神失常,你可以免于刑罚,回归正常生活。如果你选择配合,就在你留下的那幅画上做出相应调整。五秒后若无回应,则视为拒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话音落下,海鱼和青鬣默契地在心中默数。四周死寂,只有走廊外的残枝败叶被风吹动,轻轻敲击着地砖。
这所废弃的高中安静得如同沉入海底的都市。
五秒已过,腕表上的指数陡然飙升。
海鱼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空间类武器以榴弹负载喷射而出,青鬣同时轰出一道蓝光。青蓝色的闪电在教室内如花朵般绽放,狂乱的线条与天花板、地板相接,爆闪的火花乱窜,烧焦的木质气味钻入鼻腔。
两人没有懈怠,继续扣动扳机倾泻子弹。空间类武器一旦触发,只要强度合适,异度空间便会显现,里面的东西也会掉出来。
不出所料,一发空间炸弹轰过,浓烟中果然浮现出一个身影。但基于它之前的消极表现,显然没有继续谈判的必要了。
砰砰砰——
金属风暴般的子弹倾泻在人影身上。两人打空弹夹才停下,却连弹夹都没换——再迟钝的人也发现,那身影几乎没受什么影响,还在不断逼近。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海鱼怒目大吼,瞳孔中,那个人影越逼越近。
【现场报告】
经现场调查确认,目标区域因空间异常爆炸造成结构性损毁,记录仪数据显示,受空间扭曲武器影响,现场监测设备出现严重信号干扰,未能记录后续事件过程。最终确认结果为一名人员死亡,一名人员失踪。代号“青鬣”的特工已确认死亡,遗体存在严重胸腔开放性损伤,面部发现非自然性人为痕迹,呈现异常笑容特征,具体致伤原因及事件经过仍在进一步分析中。
熊功铭行走在一片构成诡异的空间中,这片空间的大小、远近、透视关系在不断变化,仅凭空间感知根本无法计算自己走了多远,连方向感都成了奢望。脚下的地面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铺满黄褐色松软粘稠的丝状物,也许整个空间都是由这种东西组成的。
进入这个空间已经整整四个小时,他滴水未进,记忆混乱模糊。他只隐约记得,深夜返回日斜高中教室拿落下的水杯时误入了这里。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但他仍在努力寻找出路。
才走一个小时,他便意识到这空间的恐怖。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地板都在不断蠕动变化。明明三米外的墙,他走了五分钟都没走到,而十几米外的墙则几步就到了。
独自探索两个小时后,他放弃了用常理看待这里,只能单纯凭着经验前行。
到第三个小时,他对时间的感知也开始模糊。常识告诉他才过了几个小时,但他觉得现实世界中已经过去了几周、几个月。诡异的是,身体并未出现饥饿等症状。
面对种种怪象,他毫无应对之策,只能徒劳地向前走,感受着时间在眼前飞速流逝的无力感。
不过,他并非无事可做。偶尔在墙壁上看到扭曲怪异、近似人类脸庞的涂鸦时,他发现那些嘴部都没有完成。于是,为了发挥美术老师的才能,他会用指甲为它们补上一张笑脸。这成了他在这片空间中旅行的习惯。
就这样一直走,直到几分钟前,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片空间变成了类似长廊的结构,材质依旧是诡异的褐色丝状物。
照例给两张涂鸦补上笑脸后,他突然看到面前的墙上画着几十张脸,依旧没有嘴巴。他联想到美术教学楼的那些雕像,再回想一路所见,发现这些笑脸的排布似乎遵循着某种并不规律的逻辑,有的地方挤,有的地方集中。
就在他继续为那些脸补上笑容时,一阵噪音传来。进入空间后他也听过类似半导体收音机坏掉时的杂音,但这次格外引人注意——噪音中,似乎有他的名字。
他惊奇万分,朝噪音源跑去。撞见一张脸时,起初有些害怕,但走近发现并无异常,依旧是没画完嘴的涂鸦。他继续倾听,嘈杂声中,自己的名字愈发清晰。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涂鸦,突然愣住了。那张脸虽然画得抽象,但脸型、眼睛、发型……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这不就是我的脸吗?
熊功铭心头一震,但很快感到了一丝找到出路的希望。心中的阴霾在画上笑脸后一扫而空,他开始疯狂跑动。既然这地方没有常理可言,那就一路狂奔。途中路过无数张普通的脸,他都没有理会,只是仔细寻找属于自己的那张。
不知为何,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相似,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曾画过笑脸的涂鸦。他似乎回到了刚进入空间时的所在地。
拐角处的涂鸦让他欣喜若狂——就是这张脸!他立马画上笑脸,继续前行。
隐约间,他感到这是某种记号,心里开始不安:是有什么东西在引诱自己吗?但那东西知道自己的名字和长相,如果是在帮忙,或许能让自己早日逃出;如果是陷阱,又该怎么办?
但回家的可能就摆在眼前,再谨慎的人也可能无法抗拒。几经思索,他还是决定继续前行。
终于,他来到另一个封闭的空间。这里有三张脸,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涂鸦上。
地上,竟躺着一具人类的尸体。
不知为何,他感到一股理所当然的平静。进入空间后从未见过活物,更何况是尸体,但看到它,却觉得再自然不过。
他走过去蹲下。尸体穿着高中老师的衣服,头发稀疏,双眼紧闭,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骇人的神色。胸口被划开,内脏散落一地,但腐烂程度不高,可能才死了几个小时,这跟自己刚闯入这片空间的时间差不多。
不,自己真的是突然闯进来的吗?也许,我一直生活在这里也说不定。
他想着,拿起尸体的手表,用光滑的表面当镜子照向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怪物。
它很难用人类的语言形容,硬要说的话,它由一堆抽象的线条构成,两两对足肢,两只手肢,头部呈双管猎枪状,直立行走。手部的爪子有七根手指,呈镰刀状。构成身体的线条像活物一样,不断扭曲、晃动、变化。
怪物思索片刻,看向熊功铭的脸,那张脸上,果然被划出了一道形似笑容的口子。
它伸出手,抚摸着熊功铭的脑袋。那些属于熊功铭的、清晰的记忆,再一次融入身体。片刻后,怪物又将那层记忆吐了回去。
这一刻,它想起了身体的运作原理,因为不具备稳定持续的记忆,所以在摄取猎物记忆时,它会将猎物的记忆当成自己的,从而继承其大部分性格、认知,乃至行为。
怪物站起身,轻轻嗅了嗅鼻子,回过头,给身后的那张笑脸画上了一道哭脸。
它感到无比悲伤。它快要消失了,很快又会变成一个迷茫混沌的生物,在这片空间里游荡。它已经厌倦了熊功铭的身体,需要一个更鲜活的。但能进入这个空间的外来生物太少,它只能持续游荡,祈祷奇迹降临。
可奇迹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怪物在原地蹲坐了许久,最后站起身,想起房间里还有两个涂鸦没画。它走过去,刚要动笔,下一瞬,面前的空间像是平移打开的电子门一样裂开,视野里的条线如群蛇乱舞般晃动。
等线条变得稳固坚定,光线深黑黯然,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柔和的月光投射进窗,两侧立着东倒西歪的课桌椅,排布着密密麻麻的弹孔。
怪物疑惑地抬起头,发现面前的两个笑脸变成了两个人类。
它高兴极了,连忙扑上去,抛开两人的胸腹,扯出内脏,确保他们安静不再闹腾。然后,它犯了难,一次只能吸收一个人类的记忆,该选哪个?
就在这时,教室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的线条替代了坚固的墙壁。怪物想罢,随便拎起其中一具尸体,一步步退到自己的领地中,直到变回原来的模样。另一具则留在了外面的世界里。
怪物将尸体放下,将记忆从他的脑中抠出,吞了下去。带着一股抽盲盒般的新奇感,它开始向远处跑去,越跑越快。
它知道,再过一会儿,自己就会开始疑惑,然后继承这个人类的性格和记忆。接下来,将是一段结合了不同人生的、新奇而充满活力的旅程,或许能带来不一样的快乐。
海鱼在一片奇异的空间里行走,即使沿途留下各种记号,他也没摸清空间变化的规律。
但他发现那些没有嘴巴的人脸涂鸦不会随空间变化而消失,于是便在涂鸦上画上笑脸作为记号,标记走过的距离和方向。虽然最后发现这也是徒劳,但他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
进入空间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和青鬣一起在日斜高中等那个怪物,释放空间武器后便落入了这里,比起自己,他更担心青鬣的状况。
但纵然如此,海鱼依然坚信自己能回家,作为SCP的特工,他相信组织不会放弃自己。
于是,他继续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踽踽前行。
1. 这是一个脚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