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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年前
Ariadne Katsaros干员搓了搓手,感受着手套手掌处的粗糙衬垫。她从被系在的那把长椅上抬头望去。货运直升机摇晃的机舱里载满了火力小组“入侵者”的其他成员。战术反应小组印第安-威士忌的规模足够大,即使是小队人数也比机动特遣队的几乎多一倍。
大多数士兵在欢笑,庆祝又一项任务的圆满完成,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这次的目标并不重要。只是从一名试图把一批低级异常物品贱卖给当地人的奇术师手里回收它们。事实证明奇术对付催泪瓦斯的效果一般。她并不悲伤,但也不太想庆祝——把一个街头巫师打得满地找牙,感觉并不像什么值得骄傲的胜利。据说这是为一场更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做铺垫,但……
Ari将目光转向对面的人——也是直升机里唯一一个没有穿着基金会战术装备的人。那个棕色皮肤的男人有着深色卷发,穿着一件带白色金属插板,有蓝色装饰,未来感极强的防弹衣,里面是蓝色迷彩作战服。他的肩垫上有一个熟悉的五角星配圆环图案: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标志。他胸前的名牌写着:“特别观察员FARHAN MORADI”。
到现在他已经加入火力小组“入侵者”将近三周了,而她依然看不穿他。GOC和基金会合作的情况并不多,尤其是在动真刀真枪的时候。由于积怨太深,大男子主义作秀和地盘意识过强,打击小组和MTF很难高效协作。
不过,Farhan看上去与此不同。他安静而善于沉思,总是在观察周遭环境。她说不准他来这里做什么,但他似乎对今晚的行动很满意,所以她猜他们离那个最高指挥部和议会达成一致要追捕的可怜家伙越来越近了。
他发现她在看,与她四目相对,露出笑容。她也回以笑容。
现在
位于被拆掉了很多设施的机舱中央的移动收容单元(MCU)由加固钛合金制成,盖子由四个人用扭矩螺栓拧紧,即使手榴弹在其中爆炸也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飞回家的一路上,Ari都把枪口对着它。
“唠叨”在任务期间加了油,所以可以从日本直飞到阿拉斯加——对于超音速飞机来说需要几小时,她有很多时间用来思考。O5-2坐在机舱的另一头,尽可能离MCU远些。Alpha-1警卫们遵照Ari的指令,分散在机上各处。她没有给出原因,但原因已经显而易见:即使他们中有人是像山田一样的冒名顶替者,他也不可能在不被其他人击中的情况下直接向监督者开枪。她是唯一一个直接坐在他身边的人,这种信任几乎让人感觉是在炫耀。
这不是她经历过的最紧张的飞行,但绝对排得上号。机上的人说的话她用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们终于在哈格罗夫空军基地降落,并从“唠叨”转机到“秃鹰”后,不得不调来一辆叉车,把MCU从飞机搬到四轴飞行器上。负责监督他们的那名空军中士斜眼瞥了瞥Ari,后者仍穿着她那套太空风格的黑色防弹衣。这和他的雪地迷彩形成奇特的对比。他早就学会了不问有关空军在此临时接待的这家怪异私营企业的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所以,这身衣服的费用会从你的工资里扣吗?”
“不,从你的工资扣。”
他眨眨眼。
她已经用无线电联系了Site-7,并将另一架“秃鹰”临时调来哈格罗夫。MCU和几名警卫坐一架,其他人坐另外一架。当他们起飞准备返回Site-7,那该死的棺材总算消失在她视野里时,她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下。她几乎立马就反悔了,因为回忆立刻如潮水涌上她的心头。
那个无脸人站在电脑前,随后转向她。那种滑落,漂移,最终坠入自我身份曾经所在的深渊的感觉。他的脸被打成碎肉时喷涌而出的鲜血。皮肤撕裂,白骨从扯开的血肉中探出。显示器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纹和飞溅的血迹。
她感到肩膀上有一只手,将头转向左侧,再次紧紧握住枪。
那是Evie。只是Evie。面色苍白,一头红发,紧抿的嘴唇中写满了担忧。
“你还好吗?”
她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已经快24小时没睡了,其间大部分时候手里都拿着枪,也是在此期间,她不得不杀了两个人。“我没事。等回家就好了。”
话一出口,她才不经心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把Site-7称作“家”了。
“秃鹰”的侧门打开,她稍微俯下身子,跳到停机坪上。四台发动机远在高处,她得比现在高一倍才有受伤的危险,但这是习惯驱使。Site-7的安保团队已经在等她,她经过时,Pierre那副憔悴的脸淡漠地盯着她看。
她本想向他打招呼,但她周围的守卫拔出手枪瞄准了她。她呆立在原地,并没有举起双手。
“Pierre?”
他一言不发,只是走过来把什么东西对准了她——看上去像是红外体温计,但他将其顶在她脖颈处裸露的皮肤,按下按钮。它发出数字化的“哔”声。
DNA检验。好吧。
他拿走仪器,显然对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很满意。他的神情中又流露出友善,温暖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好吗?”
“我很好。”
两人转过身。其他安保人员也正排列成扇形,扫描所有“秃鹰”上下来的人——包括O5-2,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妨碍对方的工作。
“他用无线电下令做的检测,”Pierre解释道,“到底怎么回事?”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Alpha-1和站点安保人员像抬棺材一样把MCU搬下“秃鹰”,放在一个手推式托盘车上。
“里面是什么?”Pierre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
“令人放心。我要不要派人守着?”
“全天候。肯定要的。这个不能冒任何风险。”她感到肩膀上有一只手,转过身来。
是David。他在轮椅上抬起头。她第一次敏锐地注意到他看起来有多疲劳——眼袋厚重,金色长发浸透了汗水。
他仿佛能读出她的想法。“信我的,你看起来更糟。休息一下吧。”
“现在吗?没门儿。”她摇了摇头。
“这不是请求,Ari。我需要你保持最佳状态,而你现在马上就要崩溃了。”
她不愿承认,但他说得对。她现在完全是强撑着。一阵大风就能把她放倒。
“那我们走吧。你和我一样糟糕透顶。”
他眨眨眼,但当她握住轮椅把手,把他往“红眼”推时,他没有抗议。
黎明刚过她就醒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一丝不挂,透过百叶窗望着极昼。随后她起身走进套房的淋浴间。她从未问过站点是如何在北极圈中心为四百号人持续提供热水的,但她觉得还是不知道为好。水流淌过她的身体,她的伤疤,她的残肢,流入排水口,带走一整天的重担。
她用毛巾裹住身子,走出浴室。她的护甲和衣服都丢在小房间的角落里,而假肢立着放在床边。她走过去伸手拿假肢,但迟疑了一下,手指停在离它一英寸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如何用金属手指扯开一扇门,想起自己感到多么无人能敌。
她想起自己得到假肢前在Teaser号上跪着的场景,字面意义上的只用一只手确保了船只安全到达站点。
我真的需要吗?
她的手指擦了擦假肢的手指。
不。
O5-2驶出房间时,她正身处套房的小厨房。两人照例走了个小流程:他来到咖啡桌的空的一侧,她拿来两杯咖啡放在桌面上。只不过这一次,她只用一只手拿了两个杯子,随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他低头看向咖啡桌上由碳纤维制成,有金色指尖的假肢,又抬头看向她,默默地挑起眉毛。
Ari只是啜了一口咖啡。他们之间的大部分对话都是无声的——两人性格都沉默寡言,但这是一种融洽的静默,而非尴尬。她的杯子半空而他的杯子半满时,她开了口。
“我能问个问题吗?”
他从平板电脑抬起头。“当然。”
“为什么我有这个——”她的手指敲了敲假肢的外壳。“而你却坐着轮椅?我知道普罗米修斯也生产假腿和外骨骼。”
有一个瞬间,她担心自己冒犯到了他,但并没有,他只是在思考。“阿摩尼-赖姆事故后——有空查查相关资料,你现在应该有权限了——基金会变得极端反对身体增强措施。许多优秀的人被迫离职,或者被强制移除义肢、义眼等作为安全措施。我们现在已经稍微放宽了,因为对Bumaro的影响机制有了进一步了解——但还没到会觉得给监督者装上机械腿是好主意的地步。”
“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他朝她笑笑。“聪明。不,确实不是真正的原因。我的意思是,这是原因,但不是我的原因。”
“你的原因是什么?”
他的平板发出提示音,他转过头去。“或许以后再告诉你。”
Ari第一次意识到,尽管他身负重重忧虑的重压,David Rosen并不比她大多少。
她认识Farhan后,惊讶地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健谈的人。
那是他们在站点餐厅喝了几杯啤酒后。技术上讲他们不该喝酒,但既然是下班时间,又身处这茫茫大漠,没人真的希望规定全都严格执行。所以,驻扎在站点的特遣队或反应小组未处于待命状态时来这里喝上几杯是常有的事。
印第安-威士忌小组的大部分人都很能喝。Ari并不在乎——喝得烂醉如泥,在自己的排泄物里醒来可能对队里的庸人有些吸引力,但她更偏爱那种轻松的热闹氛围。她觉得Farhan是个知音。
“你喝酒吗?”他拿来两瓶刚打开的酒时,她惊讶地问道。
他露出特有的笑容。“不常喝,不过嘛……”他举起酒瓶。“敬任务圆满完成。”
“干杯。”她碰了碰酒瓶,喝下一大口,随即皱着眉头身子一缩。“呃。温的。”
Farhan笑了。他们漫无目的地闲聊了一会儿,直到Ari终于抛出一个她真正在意答案的问题。
“GOC怎么样?”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份差事还不错吗?我知道你们那边做事风格很不一样。”
他耸耸肩。“没那么不一样,尤其是在这个部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在开枪打谁其实没什么区别,懂吧?”
“当然。但你也知道,你们比我们更注重人力和科技。”
“是啊,但只在必要时如此。没人会在Eurtec抓街头巫师时动用橙色套装。”
“你这话我只能听懂一部分。”
他又笑起来。他的笑声很好听。
“那你呢,基金会如何?”
“好吧,我想,就像你说的,我开枪打谁其实没什么区别。”
“陆战队出身?”
“陆军游骑兵。你呢?”
“这……很复杂。”
她挑起眉毛。“我倒是挺好奇。”
“我从来没有在哪个国家的军队正式服役过。在GOC的工作也不是永久的。我……我想你可以叫我自由顾问。我现在给GOC干活,但以前还做过很多工作。在ORIA、五芒星和密尔米顿都干过一两次。他们很喜欢我,因为我在中东有很多人脉,我也很喜欢他们,因为钞票大把大把的给。”他揉了揉自己的卷发。“打理的这么帅可不便宜。”
她微笑起来。“照你这么说,你是雇佣兵了。”
他也笑了。“我更喜欢‘命运战士’这个词。”
那一周,Site-7的氛围很压抑。并非所有人都有权得知真相——但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发生。停机坪上武装安保人员的检查不是没有原因的。
Ari这一天出奇地自由。早上陪着开了几个会,随后O5-2就告诉她接下来他一整天都会在私人场所办公。
“昨天发生那种事后,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待着,”她有理有据地说。
“不行。是议会事务——你没这个权限,Ari。抱歉。”他被身侧两名穿着标志性黑红作战服的Alpha-1警卫——Novik和Abraham护送着。她让Pierre用扫描仪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才最终让了步,放下乌兹冲锋枪。
他推着轮椅离开,她和Pierre独自站在走道上。现在的天气似乎只会在此地出现——尽管午夜阳光正灿烂,却仍飘着细雪。他们朝“金枪鱼之剪”走去,靴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你为什么总是戴着这个三点式枪带?”她边问边向他的步枪包示意。
他耸耸肩。“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那条胳膊?这就是我们这行的工具。”
她不禁笑出声来。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金枪鱼之剪”的居住区内。这个地方大得难以置信——真正意义上的难以置信。作为Site-7大规模改造的一部分,这里的内部比外部要大,能够容纳许多单间宿舍和娱乐室之类的奢侈。
Ari将球杆和台球对齐,猛地推出左手。母球如子弹般向前射出,击中另外三颗球。它们在台球桌上来回反弹,最后全部落入网中。
“我赢了。”她抬起头。
Pierre朝她皱起眉。“跟你打一点儿也不好玩。”
她笑了。这个时段娱乐室里人迹寥寥——大多数技术员还在自己的工位上工作,或是在餐厅里吃午饭。只有几个人看着电视上的随便什么电影或是坐在沙发上闲聊。
她把球重新排好,将母球推向Pierre。
“你以前是特战队的吧?”
“是,加拿大特种作战团。我想你也是吧。”
“陆军游骑兵,就……严格来说是。本来想进绿色贝雷帽,但没成功。你是阿富汗人?”
“是。在这儿过得还不错吧?”
Ari大声笑起来。“那肯定的。”她向来很喜欢Pierre。他虽然脾气不好,但这种性格又很讨人喜欢。“你是怎么被基金会看上的?”
“胸口中了几枪,退役了,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经济不景气。我在工厂车间干过一段时间,之后大概是服役时候认识的一个战友把我推荐给了人事部,说我是个潜在的人选。我抓住了机会,直接进了特遣队,第一支是Zeta-9。”
她转向他,开了口:“你第一次就是‘鼹鼠’?老天,你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我很擅长自己的职责,Ariadne。那你是去了Nu-7?”
“你怎么知道?”
他耸耸肩,瞄准,推杆。“我是安保部长。你来站里老早以前我就读过你的档案。”
“好吧。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从加入特工部队到担任O5-2办公室秘书的这段经历全被编辑了。据我所知,这里就是你……”他指了指她的胳膊。“伤病报告的来源。但实际上不是。”
Ari眨眨眼。“我不知道我的记录被删除了。妈的,我根本不知道你这儿还能删记录。”
他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是说,是RAISA总部删的。这里是基金会信息安全的指挥中枢。”
“在不合适的人手中,信息是很危险的。基金会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问题在于趁还来得及判断谁是恰当的。”他把球杆递回给她。“于是,即使在这里,符合逻辑的做法也是使信息仅供需要知情的人访问。”
“那我想有人决定你不需要知情。”
“确实。”
“你好像并不生气,”她说道,又打进一个球。
“在这里工作,就因为不被允许访问信息就生气就跟因为感觉冷而生气一样,不仅很蠢而且毫无意义。只要披上外套就好了。”
“呃,那你想知道吗?”
“如果你想知道,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她张开嘴,突然意识到其实之前她从来没向别人解释过她丢掉的左手。和她说过话的人要么已经知道,要么根本没问。
“我不……不记得了。我在进行一次行动,在玻利维亚的乌尤尼。在跟踪……什么东西。记不清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我记得身处盐滩,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监视我。接着就在一间陌生的酒店房间醒来,右手拿着枪,左手不见了,肘部以下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截鲜血淋漓,破破烂烂的残肢。地板上有个空药瓶。是应急单人用记忆删除剂。”
Pierre缓缓点了点头,避开目光接触。
“听上去很难熬。”他的声音出奇地轻柔。“抱歉。”
“谢谢。”
“他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她回忆起和O5-2的谈话——噬信息体。又回忆起Pierre刚说过的话。
信息是很危险的。
“没。还没弄明白。”
他们又打了几分钟的台球,两人都一言不发,只有瓷质台球彼此碰撞的声音和其他人模糊不清的交谈声。这时,Pierre的对讲机传来一阵噼啪声。他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将派克大衣重新套在衬衫外面。Ari瞥见他肱二头肌上有几个纹身,接着便被外套遮住。
“有事吗?”
“个人问题而已。但必须得处理。失陪了。”
她点了点头。“没事。去办事吧。反正我也该继续工作了。”
他经过她身旁前,停下脚步,试探地将戴着手套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知道行动里发生的事。你没事吧?站里有心理咨询师之类的。”
如果是陌生人,这时她会摇摇头,默默示意对方离开。但此时,她微笑起来,把假手放在他的手上,轻轻地将其挪开肩膀。
“我没事,Pierre。不过真的很感谢。”
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休息放松。她照例和守卫监督者的人联系了一下——严格来说,她和Alpha-1安保分队级别相当,但实际上他们总会服从她的决定。在Site-7待了几个月后,她已经和其中大部分人熟络起来。位于“红眼”的主管附属区简直就是一座堡垒,由基金会最忠诚,能力最强的人把守着;这也是唯一她能放心把David留在这里的原因。
她下一次见到他已经将近半夜。她和Rita在餐厅里吃了午饭,小心地避免谈论日本之行,又去健身房练了几小时,接着回到套房。独自一人带给她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和站里的其他员工一样,她也有一块平板电脑,几乎配备了站里的所有科技,唯独不能连接互联网,只有Site-7内网。尽管如此,用它看上几小时预先下载的电影也是不错的。她躺在沙发上,双腿来回摆动——她不适应这么长的空闲时间。
听到门外传来在安保面板上输入密码的标志性哔哔声,她猛地坐了起来。O5-2推着轮椅驶进房间,回头望了一眼。
“谢了,伙计们。”
Alpha-1警卫们点点头,在门外站好位置,同时房门关闭并自动上了锁。O5-2转回来,迎上Ari的目光。
“Ari。”
“老大。”
“刚才——你在看什么?”
“《春天不是读书天》。”
他眨眨眼。
“相信我,我看出来讽刺意味了。”
“呃,好吧。收拾好东西。”
她猛然站起,套上放在一旁的橄榄绿毛衣,戴上肩挂枪带。“去哪?”
“‘八月山’。”
Ari喘着粗气,猛烈上下起伏着,两只手按在Farhan胸口稳住身子。床单滑落到她的腰部,但她没有费力把它拉回来。她身下,Farhan呻吟着,浑身颤抖,伸出手抚摸她的肩部,一路向下直到胸前。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调光灯,将两人笼罩在陌生的温暖微光中。她低头看向他,他也抬头看她,她俯身凑近他的脸。他们拥吻时的激情比两人想象中的还要猛烈。
突然间,他的后背弓起,她的肌肉紧绷,有一瞬间两人一同身处大漠深处,与被称作家的地方相隔万里。
接着,幻象退去,Ari从他身上滚下,恢复了呼吸。这张床刚好能容得下两人并排躺下,他们粗重但安静地喘着气。她伸出一只手,轻抚他剪短的粗硬胡须——其实只不过是胡茬。即便是这种时候,他还是笑了。
“操,”Ari打破寂静。
“操,”Farhan表示同意。
Site-7的九号平台是真正地与其他平台隔绝。另外八个由长走道连接,宽得足以通过人和拖车;“八月山”没有这种连接。仅有的进入途径是坐飞机或者坐船。
“秃鹰”转了过来,朝停机坪下降,Ari开始后悔坐飞机来了。早些时候开始的暴风雪现在已经达到最猛烈的时候,风和雪吹得直升机左右摇晃。Site-7的“秃鹰”经过特殊改造,可以在这种气候条件下运作,但平时飞行平稳的四轴飞行器开始剧烈震颤颠簸让人感到很不安。她的假手死死抓住上方的扶手,直到紧张的几分钟过去,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旋翼渐渐停止才松开。
机舱里只有她和O5-2——没有Alpha-1警卫,咆哮的狂风使得他们无法判断是否有人在停机坪等候。她用力拽推拉门,直到门“咔嗒”一声卡入到位,机舱顿时暴露在暴风雪中。她跳下地面,用手遮住眼睛,暗自庆幸自己之前多穿了几件衣服。
透过风雪,她能看到附近有几个人影——随后才意识到她能看到他们。对方没有穿站点安保人员的白色迷彩。她的左手本能地拔出枪,前面的五六个人也举起枪作为回应。
她听到身后O5-2在暴雪中大喊。“Ari!没事的!是我们的人!”
她喘着粗气,但渐渐放下了手中的枪。手指放松下来。对方穿着黑灰相间的衣服,大衣有毛绒内衬,戴着反光的护目镜。狂风呼啸中,她迅速点了点头,对方也回以同样的动作。
“把轮椅推过来!”她顶着喧嚣大声喊道,同时让开身子让他们通过。他们冲进“秃鹰”,像上了油的机器一样拉出坡道,把轮椅推了下来。停机坪上已经积了一层雪,轮椅接近那栋占据了整个平台的建筑入口时,在雪地上划出两条痕迹。她紧跟在他身旁快步小跑,众人穿过密闭门进入大楼。安保团队紧随其后,门自动关闭并密封,将暴雪的咆哮声变为低沉的轰鸣。
Ari大口喘着气,边环顾四周边拂去肩膀上的雪。现在,躲过暴雪侵袭后,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几名安保人员。他们的防弹衣左肩上有一道黄色条纹——这是整套装备上唯一的色彩。他们的制服和武器都不是RAISA派发的。
她俯身凑近O5-2的耳朵。
“他们是谁?”
“STAG内部安保。”
“STAG?”
“稍等,Ari。”
他推着轮椅沿走廊前行,一些雪抖落在地板上。她紧跟着他——接着,一只手横在她胸前,拦住了她。她看到那只手是一名保安的。她不认识他,或者说一个人也不认识。他们看起来都大同小异,但不像Alpha-1警卫那样使用了模因手段。他们只是些下巴方正,面无表情的糙汉,没什么可辨识的特征。
“您没有进入这座设施的权限,女士。”他说话时连语调都没有。
“你开玩笑呢。”
“没有,女士。”
她举起左手,伸了伸手指。它在荧光灯下反射着光芒。
“走开。”这不是请求。
他们四目相对,气氛顿时紧张无比。随后O5-2从前面喊道:
“让她过去,McKenna。”
“长官,她没有——”
“我刚给她的权限。”
男人不情愿地放下手,Ari也放下手,快步跟上O5-2。身后的STAG小队和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她拍了拍他的左肩——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信号,表示她会接过轮椅的把手。他默默点头,放开轮子,双手搁在大腿上。
“这些人是谁?我不比他们等级高吗?”
“很复杂。你们领地意识太强了。”
她挑起眉毛。“你们?”
他举起双手,假装投降。“军人。你懂我什么意思。总之——欢迎来到STAG。”他们继续沿走廊前进,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扇长长的有机玻璃窗。透过窗户,她能看到类似于实验室的房间,都全力运作着。穿着连体工作服的人员在巨大的白色工程区忙碌着,到处是镀着金箔的设备,她根本无从揣测它们的用途。研究员摆弄着实验桌上的机器,在工作站上打字,围绕在小型测试室旁。他们从这些人旁边经过时,O5-2在讲话,而Ari则在盯着看。
“这是RAISA的特殊技术应用小组——STAG。他们有很多职责,但主要是开发新的利用异常技术的方法,重点研究方向是信息和模因学。这里很多东西都是机密,最尖端的。大部分要再过十多年才会准备好公开。”
他们行经一扇窗户,里面戴口罩的研究员正在切割什么东西,Ari可以发誓那是个人类大脑。她皱起眉头。测试室门外的两名STAG安保人员盯着她,直到她继续向前为止。
“我在这儿干了几个月了,怎么从来没来过这里?”
“你没有权限,”他如实回答。
“看来获得权限和你说我已经有权限的难度一样大,”她干巴巴地回应。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在一部货梯前停下。他们进入那个钢盒子,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保安没有跟他们来,电梯一颤,开始下降。
“说得对。STAG是……呃,一直和RAISA的其他部分保持着相对独立。我们给了他们独立的空间、几乎无限的资金和指令,而他们拿着完成品回来。这种情况虽好,但容易导致封闭,对外部人员心存戒备,”他朝身后跟着他们的STAG安保小组点了点头。“你也看到了。我发现试图介入管理层毫无作用——最好采取撒手措施,这就是你从来没来过这里的原因。”
“那这就是RAISA的RAISA了。”
“怎么说?”
“高度独立,与世隔绝,有着最为领先的才干,却很排斥不在队伍里的人。”
电梯又一颤,停了下来,厢门滑开,露出另一条走廊——更宽一点,也更昏暗,墙上没有窗户。
O5-2短促地笑了一声, 带着他特有的断断续续的声调。“是啊。我还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呢。”
“总之,我们要去哪儿?”
“找他。”
他向前一指。走廊大约过半处,一个穿着实验袍的男人站在一扇密闭门旁,双手背在身后,耐心地等待着两人接近。Ari靠近到足以看清对方的样貌时,她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惊讶。深色皮肤,秃头,憔悴的容貌,高耸的颧骨上是深陷的眼眶。她认识他。
他和O5-2握了握手。
“监督者。总是很高兴见到您下到这里。”
“小心点,这么说话我可就真的要来了,我们都不希望这样。”
他转向Ari,她趁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将其打断。
“Victor Moses博士。我是Ari Katsaros。”她故意伸出左侧的假手。她用余光瞥见Moses背后的O5-2挑起眉毛。
即使他有因对方还记得这个名字,或是这只手而感到不安,他也没有表露出来。她在Site-7的第一天,当O5-2乘直升机抵达时,她曾见过他。当时他神色冷漠,但却表明他受过严格训练,以防面部表情泄露出任何信息。她在加入特工部队前也受过类似训练——但一个研究员竟有这种技能,着实令人好奇。不过,他和O5-2会面并离开前,她并没有太多时间观察他。在那之后,她有几个月没见过他——直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
他伸出左手,用力握了握她的。
“秘书Katsaros。很高兴见到你本人。”她眯起双眼,但随即放弃追究。他的说话方式和外表一样——平淡,沉着,没有特定的语调。
Moses转向O5-2。
“准备好了吗?”
“当然。”
Ari看着他在门边的面板上划了一下钥匙卡,又输入密码,扫描指纹。锁哔的一声解开,钢制门缓缓滑开。她跟着两人进入。
里面是个很狭小的房间——实际上连房间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一个两头有门的隧道。她身后的门关闭,她感到氛围中有什么变了。不可见也不可闻,但她能肯定发生了无形的变化。她后脖颈上汗毛竖起。气密锁,她意识到。这是气密锁。
几秒后,远端的门滑开,她跟着两人走向更深处。
里面是个洁白无瑕的房间——让人联想到测试室,但更加简朴。这里没有生活便利设施,也没有附带的观察室,最引人注意的是,没有摄像头。墙壁完全是平坦的,毫无特色。除了他们,房间里只有两个物件,都是用螺栓封住的巨大金属棺材:回收自三号副本事故的移动收容单元。
Ari警惕地伸手放在挂在一侧的乌兹上。Moses和O5-2没有如此警惕,径直走向其中一个,从各个角度观察着。她在几秒后也跟了上去,打破了寂静:“它还在里面吗?”
Moses抬头看去,仿佛很惊讶于有人说话。“是的,对象还在单元内。我们对其进行了广泛的测试,但之后又将其放回单元;没有理由冒不必要的风险。”
她暗自注意到把它拿出来做实验被认为是一种必要的风险。她朝房间对面的两人点点头。“另一个里面是什么?”
这次是O5-2回答,同时他并没有从MCU上抬起头。“另一个对象,你在服务器室里杀死的那个。它几小时前才从北海道运来。在确认它们没有危险前,我们不希望把尸体留在原地。”
她缓缓点了点头。“那么……这是什么地方?”
“等信息室。给超常工程用的地方。这个房间经过理念圈隔离,可以作为保存理念和信息的收容室或是真空室。在这里讨论的信息不会轻易离开,我也不希望泄露任何东西。”
“那你要怎么——”
“你接种过预防措施。这就是你肠道里拉扯感的来源,你的大脑正在努力处理一个更广的理念圈中不存在的理念。无须担心。”他看着她。“把盖子打开。”
Ari瞪大了眼睛。“这……不像是好主意。”
“那东西已经死了。如果它要复活,早就该复活了。”
她看向Moses,后者保持一贯的冷漠神情。随后,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按照设计,MCU上的螺栓需要用一米长的力矩扳手才能打开。她只能用金属手指握住螺栓,将其拧松。她绕着单元转了两圈,才把螺栓拧松到足以打开盖子。
它伴着一声沉重的咚打开。随后她把一只手放在盖子上,沿内设的轨道将其推开,露出里面的珍宝。
她的第一个感觉是腐烂血肉那标志性的臭味。味道还不足以让她向后退去,这或许要归功于单元内的冷冻装置,但她还是皱了皱眉头和鼻子。她强迫自己上前看向‘对象’。她隐约注意到自己在检查尸体时,Moses和O5-2正在谈话。
“浮于表面的检测并没有太大作用,部分是因为……回收时尸体已经受损。第二具几乎已经无法利用。”
“我真的没有其他选择,”Ari插嘴道。
“当然,不怪你。只是不幸的事实而已。我们已经确定这是人类,至少在基因层面如此。基因比对的结果……尚无定论。”
“能详细说说吗?”
她从肩挂枪套里抽出SIG绍尔手枪,用枪管拨动对象的头从左向右转,与此同时她隐约感到另两人将注意力转向了她。这是第二具,那个模仿山田的。她往胸口打了十几发子弹的。
“很奇怪。它们的基因序列很特殊,我们将其输入系统,却无法找到匹配结果。这就排除了我们拥有样本的所有异常和人员。”
“但是?”
“有个问题。有些内容我没有权限访问。那时我感到好像它应该向我揭示些什么,但那些内容已经不在了。不是被删除,就是被编辑。”
“你一般不会凭空做推测,博士。”
“所以,当我这么做时,你应该认真对待。”
尸体的衣服已被剥掉,露出胸口的枪伤。那里基本就是一大片血肉模糊,而且几天以来还有所腐烂。那里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而面部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使我们无法辨识身份的效应呢?”
“我们在这方面进展更顺利。这不是传统方法,但底层原理似乎和我们已经见过的一样:用另一个身份覆写原有的身份,在概念上将自己替换成另一个人。变色龙。”
“这个有什么不同?”
Ari盯着那张脸,试图用意志克服精神中的杂音。这让她想起在半睡半醒时读书,反复读同一个句子三四次,每个词都能准确理解,却无法得到整个句子的含义。那里确实是一张脸,有鼻子、眼睛和嘴唇——但要把五官放到一起,把她面前的死物认作是一个人,那感觉就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没有原有身份。被移除了。”
“到底怎么才能把一个人的身份移除?”
“我们不知道。我们在这方面做过一些实验:你的一些Alpha-1保镖纹着认知危害纹身,能对没有接种过的人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那只是模因伪装罢了。”
“没错。将身份和一个人完全剥离完全是另一回事。这体现出远超基金会的模因学武器化水平。”
“联盟?”
“不大可能。联盟在超常科技方面极其发达,也许比我们更发达,但在信息战上遥遥落后于我们。”
不知怎么,这勾起了Ari回忆中某种她无法完全把握的东西。
Moses接着说道:“就算他们有这种知识,肯定会善加利用。我想不到他们为什么会通过刺杀监督者破坏权力制衡。”
“这和我们观察到的情况一致。派入GOC的渗透人员称有传言日本一座基金会设施发生了什么事,但具体情况不明。那会是蛇手或五芒星吗?”
Moses思考了片刻。“蛇手无法从匿名行动中获益——他们的行动旨在传达信息,我不认为他们会依靠一名模因学持枪刺客。他们会直接使用奇术。我对五芒星的模因战计划没有太多最新情报,但他们确实叛逆到足以干出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一个能在概念层面潜入一个组织长达数月的人的价值显而易见。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的确不知道全世界有哪个组织拥有如此先进的模因学知识。即使基金会在这方面遥遥领先于其他组织,这依然可以称得上是尖端技术。我实在无法断言。抱歉,监督者。”
“你说什么?”
Moses和O5-2低头看向跪在MCU旁边的Ari。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博士。
“我说我不知道。”
“不,不,再往前。什么什么的价值。解释一下。”
“即使是STAG正在研究的高功率模因伪装在本质上也是不完备的。它掩盖原有身份,如果二者特别不协调,原有身份就会显露出来。就算协调,原有的身份也会试图吞噬,取代这层伪装。这是自然发生的过程,无法阻止——最持久的身份伪装也不过能维持几个小时,最多几天。怎么了?”
“我想我知道有人能帮上忙。那人之前见过这种技术。”
“注意身后!”
Ari从Farhan身后跟上,端起步枪。他们走过走廊,朝相反方向用枪支扫视着。
“安全!”
“安全。”
虽然两人都专业而有战术性,但他们采取的方式可谓大相径庭——Ari的行动缓慢而谨慎,而Farhan从一个房间穿梭到另一个,用步枪朝各个方向扫视,随后退回来。他的动作优美宛如舞者,令人叹为观止。不时有下方传来的枪声将他打断。
“火力小组其他人在哪?”
“楼下有点状况。他们能处理的,不过要花几分钟。”
Farhan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我不会再让他溜走了。跟我来。”
她没有争论。灯光熄灭后,这座泥墙筑成的安全屋令人格外压抑。Ari戴着夜视镜;她完全不知道Farhan到底是怎么看见东西的,更别说他还能在走廊间像跳舞一样自在穿行。
“你到底是怎么看见东西的?”
“我左眼有个巨灵,”他如实回答。“很实用。能看到元气。很容易看出谁在冒充别人。”
他们背靠背端着枪走上楼梯。
“这种事常有吗?”
“哦,当然。我之前有次行动,是给——呃,这不重要。我给目标人物当保镖,确保他能到达撤离点,这样就能把他弄出这个国家。我们把他交接给他原来的安保团队。一切安全。”
“注意拐角。”她来到他身前,探头看向拐角,确保安全后才让他前进。“然后怎么了?安保团队有内鬼?”
“不。目标本人就是内鬼。”
“啥?”
“小混蛋穿着目标的身份,就像套了层皮。简直毫无破绽。这种模因把戏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即使做到了也是漏洞百出,简直是不可思议。我甚至怀疑了自己一秒钟。接着想起我能活这么久靠得不是怀疑自己,于是就给了他脑袋一枪。我跟你说,安保团队可不怎么高兴。”
“安全。你执行暗杀任务时总是这么多话吗?”
“注意身后。这能帮我放松。别告诉我你听烦了。”
Ari切换成激光瞄准器。“你?我永远听不烦。但那也太离谱了。我听说过类似的事,但真要是那样他们肯定提前几小时就把目标干掉了。”
“就是这样。几天后我们找到了真目标的尸体。已经死了好几个月,那个冒牌货一直潜伏着,收集情报,发回给老天才知道是谁。”
“天啊。那你知道是谁吗?”
“我有几个猜测。就像我说的,不是第一次——交火!”
Ari猛地转身,目光锁定在Farhan面对的方向。他已经朝墙壁打了几梭子,差点击中穿梭于顶层卧室迷宫中那个穿斗篷的身影。她产生一股奇怪的感觉,随即卧倒在地,她身旁的墙立即爆炸了。
她夜视镜的两块镜片碎了。她拔出配枪,试图在破碎的视野中辨认出东西。她正要胡乱开枪,这时她听到几英尺外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喊。
“Farhan?!”她喊出声来。
“抓到了,”一个沉稳的回答从低沉的呻吟声中传来。
她站起身,打开配枪的手电筒。在隔壁房间里,Farhan用膝盖压着那人的胸口,一只手抓住对方的脸。他移开手,露出目标脸颊上那道狰狞、丑陋且新鲜的灼伤痕迹。
Ari默默地看着Farhan和对方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 她看着他将那人打得失去知觉,用手灼烧他,并说出显然是威胁的话语,同时嘴里叼着枪。最后,Farhan从那个边抽搐边啜泣的人身旁站起身。
Ari刚要用对讲机呼叫收容小组,这时Farhan毫不客气地拔出手枪,朝那人的额头连开两枪。那人立即瘫软在地。
她带着震惊看向他。
Farhan耸耸肩。“我向来斩草要除根。”
Ari坐在套房的客厅里,在O5-2对面。他正在平板电脑上打字,她摆弄着自己的胳膊。
“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还算很了解。但我好几年没和他说过话了。我们分开时其实不算太愉快。”
他朝她挑起眉毛。“这是我需要担心的吗?”
“不是。”
他点点头。“我们有几次跟他合作的记录,还有一份长达半英里的安保档案。看来我们不怎么信任他。”
“但这应该是个好办法。”
“不过我们并没有很多其他线索。有几份关于他目前行踪的报告。追踪到他可能要花几周,所以耐心等一等。”
她点了点头,脱下毛衣。外面,暴风雪仍在肆虐,但套房内却温馨而舒适。两人在融洽的静默中待了几分钟。
“嘿,关于之前……”
“嗯?”
她手中拿着假肢,从各个角度观察着。
“关于你为什么不想要义肢,为什么一直要坐轮椅。”
“对了。”他笑起来。“应该说我欠你个回答。我疾病的性质使得手术干预危险而困难。问题不出在我的腿,而是脊椎,任何假肢都需要通过手术植入我的脊髓。这很危险。可能让我情况更加恶化。也有可能直接害死我。但我考虑过这一点。”
“然后你决定不做?”
“暂时不。每一天我醒来,这一天要么难熬一些,要么轻松一些。目前为止,我很幸运。好日子要比坏日子多。我可以自己洗澡、穿衣服甚至自己行动。放弃这点……会让你感觉不那么独立。”他朝她放在桌上的假肢点点头。“但你需要这种技术,这种协助的念头——也会让你感到不那么独立,只不过方式不同。”
“我懂你的意思。”
“目前为止,我还活着。如果情况变坏,我会重新考虑,但目前……我还活得好好的。”
Ari靠在沙发上。“咱们俩都是。”

‡ 授权 /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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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7:尸检”,作者 Rounderhouse,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autopsy。译者 k_Eldac,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autopsy。遵循 CC BY-SA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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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译注:这部电影的原名为“Ferris Bueller’s Day Off”,直译即“菲利斯·布勒的假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