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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在一个夜晚能持续数月的地方,这确实是个相当主观的概念——刚过,相隔五十英尺的Ari Katsaros和David Rosen几乎同时醒来。主管套房有一间客厅和一间小厨房,两侧各有两间卧室:监督者用一间,他的保镖用另一间,每间都附有浴室。设计目标是每人都能有合适的隐私空间,同时又近到能在紧急情况下迅速反应。
当然,Site-7从实际角度上来看可谓是一座堡垒;即使敌对势力真的成功定位了这座站点,穿过了SEP场,通过了水雷区,避开了巡逻艇,并成功登陆钻井平台,他们还是需要对抗一支训练有素的站点安保大军,随后是世界上最致命的保镖队伍,最后还有那位被Rita Rodriguez亲切地称为“百万美元小姐”的人。综合考虑到这一切,躺在床上全身裹着被单的O5-2感觉实在是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但他始终觉得有什么在监视他。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是在Ari朝着那个戴着山田面具的东西胸口开了几十枪时。他曾与一个人近在咫尺,而那人正准备着把他的脑袋打得粉碎——那东西现在被锁在几英里外的钛制棺材里。他给了这种念头一个内部代号:“有红”,不过这也没关系;除了他自己和Moses,没人知道这件事。当然,还有Ari。他暗自想到,自己已经不再把她当做是一个变量;她的存在现在是理所当然的。
二号天生就不容易信任他人。在RAISA工作某种程度上完全和信任背道而驰——这里的理念是你只需要知道该知道的,仅此而已。但即使抛开这一点不谈,他也从来不是随意相信别人的人。他的朋友不多,对他们也并未敞开心扉。他躺在昏暗的卧室里,突然意识到Ari可能是他这么多年来信任的第一个人。
五十英尺外,Ari也对他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推着轮椅离开房间来到起居室时,看不见Ari的踪影。他环顾片刻,接着来到她房门前。自从她搬进来他从来没真的进去过,他想到。他的手没有敲门,而是停在门前的半空中。
“进来吧,”她喊道。他推开门,进入屋中。
房间原本只是个比较狭小、简陋的空间;在功能上和他的房间一样,只是加装了一些便于他通行的设施。一扇舷窗朝向诺顿湾的冰冷海水、一张简单的桌子、一个衣橱和一张床。四处环顾,他发现她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一支他不认得的球队的横幅挂在床上方,她不知怎么弄来了一个枪盒来保存她的各种武器。墙上贴着一些照片——有些是她的,有些不是。
Ari站在墙上的一面落地镜前,仍然穿着运动服。她看见他的映像时转过身。“有事吗?”
“不。没什么。”
“好。我马上准备完。”
他点了点头,但没有离开。他转而在房间里四处游走,看着那些小物件。桌子上有一块看起来像是陶器的碎片;他将其拿起。
“这是什么?”
“防弹背心的瓷质碎片。实际上那是我第一次中枪。”
“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比我希望的要多,比你想象的要少。”
他哼了一声,把碎片放回原位,继续在房间里闲逛。
“你吓到我了,老大。”
“抱歉。我……突然意识到我一直都把性命托付给你,但我实际上并不了解你。”
她歪了歪头。“你看过我的安保档案。”
“这不是全面了解一个人内心动机的方法。”
她耸耸肩。“嗯,那你想知道什么?”
“家人?”
“你绝对知道。”
“确实。但我还是想听你亲自说。”
“我爸住在弗洛里达的一个养老社区。他当过陆战队员。他肯定不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但他尽力了。我妈在我二十一岁时去世了。”
“节哀。”
“那是很久以前了。我有个弟弟,Alex。我们不常说话,但他是个好孩子。”
“他去哪了?”
“陆战队,跟他爸一样。”
O5-2缓缓点了点头。他看到Ari的床上放着一只毛绒长颈鹿,朝她挑起眉毛。她也用目光回应,叉起双臂。“我弟弟给我的生日礼物。你呢?”
“我?”
“家人。”
他摇摇头。“作为O5,很难拥有真正的家人。幸运的是我本来也没什么亲人,不过我有个姐姐,不知道在哪里。她觉得我已经死了。”
“老天。”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我一直确保她被照顾得很好。她永远不用担心丢掉工作或是饿肚子。”
“你这样挺好。不过肯定很孤独吧。”
他耸耸肩,转过轮椅,朝门前进。“我们选择了孤独的生活。”
Ari斜靠在会议室的墙上,对又一场领导层会议的白噪音置之不理。Rita、Evie、Pierre、Chen还有偶尔在场的主管,正在交换讨论要点,商讨项目的优先级、时间表和截止日期。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事务,是维持RAISA运转的枯燥日常——但她对此毫无兴趣。当O5-2向Chen询问“那个GOC的家伙”的最新情况时,她才停止神游。
“我正在动用我的人脉,”Chen解释道,“据我所知,目前他已经退出GOC很久了。至少一年半。”
Ari插了一嘴。“他说过给联盟工作是‘暂时的安排’。合理。”
“有关于目标现在可能在哪里的想法吗?”O5-2问道。
Ari心中最先注意到的是“目标”这个用词。她已经很久没见到Farhan,但她不希望下次见面是在装尸袋里。
“我有理由认为他目前在巴基斯坦和印度的边境争议区附近行动。”
妈的。
二号道出了她的想法。“真棒。他就不能找个冲突没那么激烈的地方,比如加沙地区?”
“我正在追查几条线索,希望能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希望你的朋友能照顾好自己,Ari。”Chen无比真挚地抬头看她。“近几年克什米尔的冲突愈演愈烈。印度、巴基斯坦、中国、一支五芒星心灵炮兵部队、UNGOC维和部队还有密尔米顿和瓦尔拉文活跃在冲突的中心地带。简直是个巨大的火药桶。”
她抿了抿嘴唇。“只需一点火花。”
主管点了点头。“但愿我们能在事情闹大之前把他搞来,而不是之后。继续努力。”
随后,Evie提出了有关SCiPnet必需的数值异常补丁或是之类的东西,有关Farhan的话题就此被搁置。之后,当她跟着二号离开时,Rita碰了碰她的肩膀。矮小的机械师挑染的头发系在脑后,脸上带着善意的关切。
“嘿,Cat!”
“Cat?”
“你懂吧,cat,因为Cat-saros!而且你也很像一只猫。”
“我不像。”
“绝对像!沉默、阴郁、喜欢沉思、情绪多变,绝对和猫一样。”
“我其实比较像狗,”她坦言道,“话说回来,有事吗?”
“我只是想问,你还好吗?”
啧。她咬到了舌头。“我还好。谢谢你的关心。”
“好!太好了,因为我刚从Pierre那儿听说那天的事情——说实话我没权限知道作战行动——而且,你也知道,我不太确定这种事会让你怎么想。另外最近入冬后各种事情实在是太忙,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晚上一起去喝一杯?”
“嗯,好。”
“好!我们都好久没说话了,我把大伙都叫来。晚上好好聚一聚!”
两人在尴尬的静默中站了片刻,随后二号在走廊尽头喊了一声。Ari举起手。“得走了。”
“没事!去办事吧,我之后跟你联系。”
Ari跟着监督者沿走廊行走,她皱起眉毛。“不知道那是什么情况。希望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二号叹了口气。“真的吗?”
“什么?”
“她在试图和你交朋友。连我都能看出来,而我的社交圈子一共也就十三个人左右。”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你出门不多吧?”
“什么意思?”
“我花了久得不像话的时间才意识到,友谊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它就像肌肉,需要定期锻炼才能保持活力。”他带着苦涩的笑容拍了拍大腿。“否则就萎缩了。”
她耸耸肩。“在我看来,如果真的是朋友,一段时间不跟彼此说话也没什么关系。”
“我也这么认为。但你可能忘了大部分人和我们不一样。”
她歪着头俯视他。“那我们是什么样的?”
他们走进电梯时,他含糊其辞地耸了耸肩。Ari没有费力去够屏幕——二号大腿上的平板电脑连接着站里几乎所有终端和公用设施点。他按了一下,电梯开始下降。
“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要去一趟站外。处理一些事。”
“什么事?”
“权限,Ari。”他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她很生气。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她就向前俯身,用拳头猛地砸向电梯面板上的紧急停止按钮。O5-2惊愕地抬头看着她。她则怒视着他,眼神中满是指责。
“听着。”她脱口而出。“这是互相的。我的职责是保护你。而你如果不信任我,那我就没法完成职责。”
“我确实信任你。”这是实话。
“那为什么我总是被排除在外?为什么涉及到议会事务时我总得向你要权限?为什么我们在STAG总是要出那种小问题?”
他没有回应。
“你说你信任我,这可能是实话,但如果你不表现得如此那就毫无意义。你的秘书应该是你的左膀右臂,是你自己的延伸。让我做我的工作吧。”
他们都沉默了片刻,四目相对。最终,David开了口:
“你说得对。抱歉。我还……还在学习如何做到这一点,我想。”
Ari的肩膀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平复。
“没事。我只是不希望你遇到危险时我无法帮助你。我很关心你,David。”
“我也很关心你。”
他们沉默下来,Ari再次按下按钮。电梯继续下降。
“那就再试一次吧。我们要去哪?”
“Site-7B。”
她眨眨眼。“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子设施,”她在“秃鹰”下降时说道。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归档办公室是我们目前最小的部门,但重要性丝毫不减。”
“足足占了‘RAISA’的五分之一。”
四轴飞行器一颤,降落在停机坪上,发动机渐渐关闭,他点了点头。Ari拉开门,踢开坡道,四处环顾。
Site-7B——反正就她能看到的部分而言,并不大。有几条孤零零的跑道,她飞过来时看到过,有一条土路将跑道和空地连接在一起。除了停机坪外,还有几间储物棚、一辆拖车以及围绕着整片区域的铁丝网栅栏。再往外只剩下茂密的松树林。
实际上,视野里唯一值得注意的东西就是那座洞穴。它很大——宽和高到足以通过一辆卡车,但入口完全被几扇巨大的防爆门挡住了。她看着洞穴的同时,对讲机传来一名守卫的声音,那些门开始缓缓滑开。
“嗨!”
她转过身来。身后几英尺处站着一位老妇人——看上去有60多岁,灰发扎成发髻,插着一根铅笔。她眼角有鱼尾纹,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我想是Katsaros小姐吧?”她边说边伸出手。
“嗨。是的,叫我Ari就好。你是……?”
“首席档案员Marina Maxwell。我负责站点的这个片区。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事,终于能亲自见面,真是太好了。”
她们握了握手,二号向她们驶来。
“很高兴看到你们已经认识了。”
“多亏了你啊,”Maxwell轻声打趣道,“我们难道就这么不招人喜欢,以至于要把这位优秀的年轻女士隔离在外吗?”她的笑声像流水般清澈。
“不,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罢了。”
巨大的“咚”声打断了他们。防爆门已经锁定入位,完全打开,露出一条通往岩壁深处的天然通道。入口前的区域被铁丝网围绕,泛着刺眼白光的泛光灯在他们进入时投下长长的影子。就在他们进入前,Maxwell阻止了他们。
“我不想问这个,亲爱的。但我们对仓库内的污染物有严格规定。”
“污染物?”
“一切外来物质,尤其是电子产品或是有异常性质的。”
Ari注视了片刻,并不怎么理解——随后她和二号同时明白了。
“拜托,Marina。你不是认真的吧。”
“没事的,”Ari说道,将他打断。她将右臂伸向左臂,解开将假肢固定在残肢上的搭扣。神经连接中断时,那些手指瘫软下来,她将其拿下。“我不戴这个一段时间也行。”
Maxwell小心地接过它,将其递给一名员工。“我们会替你保管。现在我们走吧?”
众人走入隧道,Ari遮住了眼睛。隧道很宽,有一些地方还被拓宽过;地面由混凝土和金属板铺就。地面呈下坡趋势,她默默抓住了二号轮椅的把手以防他滑走。
“这是哪儿?”众人来到一部货梯前时她问道。它没有Site-7的现代化电梯上的设施;看起来更像是来自某个矿井。Maxwell按下一个靠下的按钮,电梯开始迅速下降。
“他连你都没告诉?”她稍带愠气地哼了一声,一只手伸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
“我忘了。我最近比平时忙一些,”他带着一丝不悦回答道。
她忽略了他。“好吧,亲爱的,这是Site-7B:RAISA仓库。当SCiPnet于七十年代建立时,Maria Jones面对着一个问题:把我们使用了这么久的纸质记录全部数字化。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存放原件,以防哪天需要用,但我们也得确保它们能得到全面保护,避免任何形式的损毁。”
“把它们塞进一个潮湿的洞穴似乎适得其反,”电梯停下时她评论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洞穴。‘深井’洞穴网络实际上就是一个异常:SCP-6784。确切的效果……很复杂,但简单来说,洞穴内部不受异常效应的影响。这就是说它们不受异常形式的损害;我们还投入了很多技术来加固这里。”
他们离开电梯。地面和他们进来时别无二致,只不过四周都有高得直达洞顶的货架。它们都摆着高高的纸板文件箱。几个档案员在四处游荡,有的在搬动箱子,有的在检查容器。和主站点的人员不同,这些档案员能享受到一些便利设施——最值得注意的是,空调系统让他们能够穿着商务休闲装,可谓是一种奢侈。Ari看着自己身上的迷彩裤和毛衣,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嫉妒。
“‘深井’套间。是不是这么叫的?”
Maxwell微笑起来。“聪明!”
“这地方要放下所有文档,肯定很大。”
Maxwell和二号交换了个眼神。“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大,”她放下这个话题。Ari决定不再追问。
众人继续沿金属走道前进。Ari看不出来货架摆放的规律或是理由,但按理说肯定要有;这地方简直像个迷宫。他们突然向左急转,转入货架间的一条小道。最后,他们在其中一个前停下。
“交给你了,David。”Maxwell缓步离开,并没有看到二号正朝她的背影皱眉。
“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她显然认识你。”
“哦。她算是……某种导师吧,在我被提拔之前,还在这里工作的时候。我们很熟络,经常在一块工作。她帮我在组织里站稳脚跟——之后我就一路高升。”
他一反常态地沉默了片刻。
“好吧。呃,我们要找什么?”
“那边的箱子,有封条的。”她看到他说的那个箱子——只用一只手把它搬下来费了一些力气,但她做到了。她将其放到他的大腿上。他随意撕开封条,一边用手指翻找一边快速浏览着。她看到他眉头紧锁,露出忧虑的神色。
“怎么了?”
“你听到她那关于这里的文档不可能被篡改的一整套说辞了吧?宇宙层面的隔离,能抵抗本体论现实变化?”
“当然。”
他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她看了看。那是一份人员档案的节选,但被随机地抹除了。不是编辑;相关的信息单纯就是不存在。完全的空白——感觉熟悉得有些诡异。她凝视着那片空白,就在这时,她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环境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脑后逐渐增强的沉闷嗡鸣。她想起那些无面人,那些在大楼和机库里转身看她的人,那些她短短几周前刚刚打开过装尸袋的人。身份渐渐消融,如同雨中的颜料——混浊了水面,积聚在排水沟里,直到被冲走,彻底消失。
“Ari?”
她停止神游,将纸递回给他。“按理说不可能的。”
“确实。Moses对那些尸体进行了DNA检测,除非它们不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基因数据库内,否则肯定会有某种结果。”
“又或者是在一个我们无法访问的数据库内。”
他哼了一声。“这种可能性——呃,完全不存在。总之,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确实得到了结果。就在我们的数据库内。”
Ari瞪大了眼睛。“什么?”
“所有人员,尤其是安保部门的,在入职时都会被要求提供一份DNA样本。可以想象,这在很多时候都能派上用场。Moses没法访问,但是我发现了这个——一份机动特遣队的人员档案,按理说应该已经被数字化导入SCiPnet,但却没有。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箱子已经在这里多久了。这里的数据竟然……不见了。名字、入职日期、上级、履历,等等等等。我不明白。这不可能。”他盯着面前的盒子和不可能出现的文件,陷入沉思。“这里是RAISA。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编号是多少?”
“什么?”
“那支MTF——编号是多少?”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纸。
“Delta-0。什么叫Delta-0?”
她带着困惑盯着他。
“……我们没有Delta-0。”
几小时后,他们面对面坐在套房客厅内。雪花拍打着窗户。
“不合理。”二号说,并没有将目光从面前摊开的文件上抬起。
“确实。”Ari嘟囔着表示赞同。她只拿了一杯咖啡。
“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文件——不存在的一整支机动特遣队。前两个或许还有可能,但第三个可不是说藏就藏的。”
“为什么不能?”
他带着困惑抬头看她。
“我知道为什么。只是,你懂吧,有时候把话说明白会有所帮助。”她继续啜着咖啡。
二号缓缓点了点头。“好吧。当然。咱们就说说这个。北海道的‘副本’设施是被至少两个……那东西夺取的,它们有一定程度的规划和组织。”
她挑起眉毛。“那东西。”
“怎么,你有更好的名字?”
她耸耸肩。“我一直用你说的那个词称呼——噬信息体。”
“嗯。我想技术上是准确的——它们会吞噬人的身份。好吧。那就噬信息体。两个噬信息体。”
“你觉得只有两个?”
“不。我不会只靠两个人就闯进基金会设施。我不在乎你会吃掉多少身份。”
“好。所以显然有某种组织在协调它们的行动。而目标……显然是杀死你。它们试图把你引到设施来——失败后,就试图在机场杀死你。”
“那么,是为什么呢?谁会想要杀我?Moses已经排查过有嫌疑的组织了——这不是GOC的技术,蛇手不会搞暗杀这一套,五芒星没有动机。还能有谁呢?”
Ari自己也没有答案。“好吧,我想咱俩都不知道,所以应该换个角度:很明显,这些人以前某个时候给我们干过活。”
“至少文档是这么说的。”
“好,那帮我总结一下吧。”
“不存在的人,把我们引向了不存在的文件,又引向了一支不存在的特遣队。前两个也许能藏住,但一支MTF?没门儿。”他靠回轮椅上。“不过,你怎么知道Delta-0不存在?”
“我以前在安保部门,记得吗?没有特遣队会用零来编号。就是没有。所有人都是从一开始。即使是那些人也一样,”她边说边朝门外Alpha-1守卫的大致方向示意。
“没一件事是合理的,”二号再次强调。
“确实,”Ari也再次强调。
他们沉默地坐了片刻,随后Ari再次开口:
“呃。我知道这不可能,但听我说。如果一个人对SCiPnet有足够深入的了解,那么是可能将不存在的人和不存在的文档对你和其他人隐藏的,对吧?”
他嘟囔了一声,她把这当作是对这个前提的认同。
“但特遣队不是这样。你不可能删掉文件了事——它们有任务指令、人员记录、物资申请单和行动后报告。它们有一整套支撑链和基础设施,涉及十几个部门和科室。”
“没错。”
“那就意味着为了创造一支隐藏的特遣队,你需要编辑整个基金会的这么多信息。这需要难以想象的影响力,控制力……”她看到他的眼睛亮起,声音渐渐减弱。他坐直了身子。
“议会成员。”
“没错。”
“不过这也太疯狂了。为什么会有议会成员要杀我?我才刚进议会一年半,我没有那种敌人,像Elev——”他中断了话语。
“别告诉我又是权限之类的。”
“不,不是。只是一个想法。需要进一步调查。”
她点点头。
“如果是议会成员——我没下定论,只是一种可能——那么你就无法相信……任何人。真的,你不能在议会上说这个,那跟自杀没区别。”
“我知道。”David沉默了几秒。“嗯,我知道有一个人我是可以信任的。”
尽管情况并不乐观,Ari还是笑了。他们重归沉默,几秒后,他再度开口:
“总结一下。我们有一支不存在的MTF,由想要我们的命的食脸人组成,可能还得到了一名在任监督者的支持。它们可以是任何人,可以在任何地方,唯一辨别它们的方法就是DNA检测。”
“是啊。”
他叹了口气。“我们真是遇到大麻烦了,是吧?”
“是啊。不过如果要找个地方被围困,一座位于北冰洋中央、距离最近的文明痕迹有100公里远、且驻守着对你绝对忠诚的人的堡垒,其实还不错。再说,从好的角度看,你要是中枪了,就不用再去参加任何议会会议了。”
他苦笑着说:“至少还不是最坏的时候。”
她站起身,端着已经空了的杯子走向小厨房。但在走开前,她停在他身旁,将金属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捏。然后她转身离去。
“即使是在白令海的中央,啤酒不知为何依然不怎么凉。很奇怪吧。”Evie晃了晃自己那罐酒,以强调这个观点。
四个人正围坐在Site-7的餐厅桌边。晚上的这个时候,这里相当繁忙;下了班的技术员和工程师都来这里喝红酒或是啤酒,放松身心。没有酒保;整个系统是自动化的,只需要在屏幕上点几下。据她所知,当年这台设备刚安装好时,RAISA的工程师们只花了半小时就破解了它,喝到了免费啤酒。喧闹的交谈声中,一首难听的2000年代流行歌曲正在播放。
他们此时已经喝了几杯啤酒——不足以酩酊大醉,但也足以让人感到微醺。
“嗯,你要是不喝完……”Rita边说边开玩笑地拿过Evie的啤酒罐。Evie一把抢过啤酒罐,一饮而尽,随后把那只空的、没有标识的铝罐重重摔在桌上。
“她喝完了,”Pierre恰如其分地说道。Ari笑了,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大伙这周挺忙吧?”她问道。桌边响起一阵声音。
“一直都很忙。”Evie说道。
“我也是。”
“说实话我不是。”Pierre提出。
“是啊,你的活是最轻巧的,”Rita反击道。Pierre对此以他自己的方式感到有些不快,但他并没有上当。Ari帮他解了围。
“嘿,你可以试试整天扛着枪到处跑,还要发号施令。”
“朋友们,发牢骚可是全职工作。”
Ari最后啜了一口啤酒,众人再次笑起来。她突然发现自己记不得上次有如此亲密的朋友是什么时候了。
她把空罐放在桌子上,一共有四罐。接着,她把手掌朝上放在桌上。另外三个人欢呼着,把自己的罐子推到桌中央。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派对把戏。她一个接一个地把罐子放在自己的金属手掌上,然后紧紧合拢,把罐子压成完美的小圆片。
“我来。”
她把圆片捡起,穿过正在站着喝酒的技术员们,来到角落处的垃圾桶。随后她再次点击自动酒吧,刷了一下卡,看着机械臂拿出四罐酒。听到身后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她竖起耳朵,困惑地转过身。随后她才意识到,大家并不是因为她才安静下来的。
O5-2推着轮椅进入餐厅,在刚过门槛处停了下来。众人尊敬地停止了交谈,几个人甚至举起玻璃杯或酒罐向他示意。他扫视着人群,脸上挂着怪异的神色。最后,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猛地歪了歪头。她心领神会,赶紧把啤酒放回桌上。
“失陪了,各位。”
他们正要安慰她没事,二号打断了他们。
“他们可以跟来。你可以把啤酒拿着。”
他们交换了个眼神,随即站起身,跟着他走出了房间。他们沿着走廊前进,音乐和噪声渐渐减弱,众人身边围绕着总体友善但有些茫然的气氛。二号走在前面。
“我们去哪?”
“金枪鱼。”
Evie忍住一声呻吟。“好远啊。”
“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坐飞机。”
Ari拉开一罐新啤酒。“还是走去吧。”
他们走到货物装卸平台时,那种恭敬的气氛基本已经消失了。他们边在走道上前进,边喝酒说笑。他们有几次尝试让二号也喝一杯,但他拒绝了。
“不喝酒?”
“偶尔吧。只要别是餐厅里那种又陈又像尿一样难喝的就行。”
这出乎意料的粗俗话语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他们走下平台。“金枪鱼”的上层几乎仅由堆叠的集装箱组成,但平台下层却是由走道、通道、货梯和码头组成的迷宫。Ari漫不经心地注意到,上次她跟Rita和Pierre来到这里还是在她第一次来到站点的时候。
他们来到最底层,她在一个码头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Teaser号,船壳上布满积雪。而站在船头的,是她的船长,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犷的脸一如既往。
“Rudy!”
“嗨,孩子。”
他们用力握了握手。Rudy低头看去。
“我靠,这是什么?”
她举起左手,伸了伸手指。“我的补偿,或者反正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吹了一长串低沉的口哨。“妈的。真是令人震撼。哇。比我那个老东西强多了。”
“你最近如何?好久没见了。”
“哦,你懂的,还是那么忙。还在这里和码头之间运输物资。你呢?”
她笑了笑。“我适应得不错。”
二号来到二人身旁,Rudy见此立即站直了身子。“Rudy,你好。包裹带了吗?”
“呃,是的,是的,老大。”他转过身,吹了个清脆的口哨。众人听见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响,直到一只硕大的阿尔萨斯犬转过拐角,舌头垂在嘴外,蹦跳着朝他们跑来。它发出了一声尖锐而响亮的吠叫。
Ari露出笑容,跪在狗前,用完好的那只手抚摸它的皮毛。它欢快地朝她叫了起来。它穿着一个背心,爆炸物探测犬穿的那种——上面简单地绣着“作战单位”和Site-7的徽章。
“它是干什么的?”
“我一直在想前几天的事情——你懂吧,DNA检测是唯一的方法,”二号解释道,因为有旁人在场,他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但我突然想起来STAG在训练动物,尤其是狗识别模因伪装方面一向非常成功。我觉得多一道防线总没坏处。”
“就完了?”
“我还记得你说过你比较像狗。”
她笑了笑。“它叫什么?”
二号看了看平板。“合理依据(Probable Cause)。”
她猛地朝他转过头,快得差点甩断脖子。“它叫什么?”
二号举起双手。“它是军犬。你比我更懂这种幽默感。”
Ari挠了挠狗的耳后。“呃,那我们就暂时叫你PC吧。”
PC叫了一声表示同意,随后走向其他人,一边嗅一边打量着他们。Evie被吓得后退一步;Pierre令人费解地和狗对视了几秒,而Rita则在抚摸它。他们正和它玩耍时,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这次是人类的。Ari转过身来。
是Chen,看起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们。”
二号驶上前。“怎么了?”
但Chen没有看他;他直勾勾地盯着Ari。
“你得收拾东西了。我们找到你的朋友了。”

‡ 授权 / 引用
请按如下方式引用此页:
“Site-7:讹误”,作者 Rounderhouse,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segfault。译者 k_Eldac,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segfault。遵循 CC BY-SA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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