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天的柏油马路暴晒在阳光下,散发着微烫的沥青味,空气蒸腾着起伏的虚影,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并排贴在大理石矮墙边,穿行在街头巷尾。
原本整齐划一的沿街商铺变得乱七八糟,墙体裂开缝隙,电线杆歪斜,黑色杂乱的电线如被撕扯的蛛网般悬在半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与土燥味,偶尔夹杂着远方警报器断断续续的呜咽。
姐姐谭湘水走在前面,用手背擦拭额头上的细汗,妹妹谭春行跟在身后,抖了抖蓬蓬裙摆上沾到的灰尘。相比姐姐较为沉稳的性格,妹妹的动作幅度更大,说话语气也更夸张,若不是如此,常人根本分不清这对双胞胎。
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搭建的蓝白色帐篷一字排开,身穿志愿者背心的人神色匆匆地搬运着矿泉水和压缩饼干等物资,背心身后印着巨大的“DPB
姐妹俩踩着树荫和砖瓦印继续向前走。因为突如其来的地震,附近的中学今天也会提前停课疏散,不过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她们沿着这条尚未封锁的街道,准备去接她们的大姐放学。
“等长大之后就要分开了……”妹妹谭春行晃荡着两条短腿跟在姐姐身后,语气带着夸张的感伤,“去不同的学校,作业变多,一周只能见一次,再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用手机联系不就行了?”谭湘水漫不经心地回应。
“手机又不能面对面说话!”
“直接打视频啊,这样不就能面对面了吗?”谭湘水斜了她一眼,“脑子里的戏能不能少一点?”
“哼。”谭春行撇了撇嘴,正准备发挥她杠精的本能反驳时,前方斜倒的橙色路障边,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来,拦下了她们的去路,他是负责这片震后警戒区域的安全员黎一行。
黎一行看清两个小姑娘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又在外面晃?没看到附近的警戒线吗?你家大人呢?”
“大人们都在忙大人的事,他们不管我们。”谭春行抬起头,宝石般的眼睛里映出路边那一排临时救灾帐篷。
黎一行闻言,眼里流露出几分复杂与唏嘘。这姐妹俩的父亲过世后,母亲找了新家庭重组,重组之后又有了新的孩子,随后又找到新的家庭再次重组,也有过复合,顾不上她们是常有的事。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地震,这两人的父母居然仍由这两个小家伙在街上晃悠。
“哎,你们家里的那两个大人真的是……”黎一行摇了摇头,手划向附近的废墟,“不要进入警戒线拉起的范围!不要贪玩,一脚踩空了可没人来救你们!”
“知道了,黎叔——”两姐妹异口同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离别了黎一行,她们又穿过了一道街区。街道前方的路面裂开一道大口子,口子边缘自然而然拉起了警戒线,姐妹俩不得不绕路,贴着河边行走。
河岸也因地震扭曲变形,原本的河道拓宽了不少,河边公园的许多设施被河水淹没,甚至能看到残破的椅凳直接与水面接壤。
就在河岸边建筑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来者是个高年级男生,名叫吕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表情像是熬夜后从被窝里爬出来觅食一般,周围坍塌的街道对他来说仿佛与日常无异。
姐妹俩迎面撞上了他,谭湘水一眼认出了吕退身上的校服,出声疑惑道:“哎,你们学校已经放学了吗?”
“没有。”吕退淡然道,“现在还有课。”
“那你怎么不上课呀?”
“我旷课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学校里?老师不会找你吗?”
“所以我逃学了。”吕退依然面无表情。
“啊——”姐妹俩张大嘴巴,发出了完全同步的惊呼。
吕退垂眉扫了眼她们:“你们两个的动作就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谭春行拧起眉头,像个小大人一样训诫道:“那你不上学,将来怎么考好大学?”
“无所谓,到时候我会报名转区
“转区?去那些很远的地方你不怕吗?”谭湘水追问道。
“无所谓,我正好想去外面看看。”
谭春行摇着头,眼神随意一扫,瞥到了斜前方开阔河滩边的一个铁杆秋千。虽然河边的大树倒了半截,但那个秋千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四根铁链下垂挂着两个木质座位,在炙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姐姐,我们去玩秋千吧!”
“你们先不要去秋千那边。”吕退叫住了她们。
“为什么呀?明明是我先看到的!”谭春行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吕退扫了眼湿漉漉的河岸,视线停在秋千上:“你们知不知道附近发生过什么?”
谭湘水皱起眉头想了想,突然拍了一下手掌:“啊,我知道!上周有个女生掉进那边河里淹死了。”
“我知道,因为我看到了。”吕退应道。
“你看到了?那你当时就在河边咯?”
“不,我有阴阳眼。我刚刚看到,那个女孩现在就在你们想玩的秋千那边。”
空气安静了两秒,只有远方挖掘机的轰鸣。
谭春行愣了一下,慢慢凑到姐姐耳边,极其小声地嘀咕:“姐姐……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谭湘水赶紧比了个手势:“嘘——不要让他听到!”
“我已经听到了。”
谭春行拉着姐姐往后退了一小步。
说话间,姐妹俩就这么看着吕退径直朝着河边的秋千走去。
谭湘水赶紧大声喊道:“你都说你看到鬼了,你不怕吗?”
吕退头也没回,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我要去超度她。”
两个女孩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他走到河边公园,坐在了那个双人秋千的一侧,微微晃悠起来。
谭春行咽了口唾沫:“姐姐,我们离他远点吧,我怕被他传染也变成不正常了。”
“赞同。”谭湘水点点头,拉着妹妹赶忙往前走,附近原本是座初中,现在它支离破碎,立着的楼都没几栋了。
谭春行左看看右看看,她指着一栋建筑物顶端的旗帜:“姐姐你看,那个旗子动得好奇怪呀,会不会是鬼干的?”
谭湘水抬头看了看:“你不要吓我,哪有什么鬼,肯定是风吹的。”
“绝对不是!明明周围连树叶都没动,怎么会有风嘛!”谭春行急忙道,“不信我们打赌!要是没有风的时候它还会动,就是我赢。输了的人去给对方买冰淇淋!”
“赌就赌,一言为定!”谭湘水一口答应。
姐妹俩跑到楼底下仰着头,这原本是一个操场边的司令台,旗杆倾倒后靠在了楼边,但旗子依然在最顶上,连接着旗子的线下垂,没入凌乱的废墟中。
太阳炙烤着大地,气温很高,谭湘水等了好久好久,周围确实一点风也没有。可就在她准备宣布胜利时,那面旗帜竟真的动了一下。
谭湘水顿时一脸懊恼。
“哈哈!冰淇淋!我要吃梦龙!”谭春行得意道。
“我才不给你买梦龙呢,给你买个可爱多就行了。”
“可爱多也行吧,可爱多最适合我了。”
“哪里适合你了?你一点都不可爱!”
姐妹俩吵吵闹闹地进了旁边一家半开门的小卖部,刚买完冰淇淋出来,中学的下课警报声正好响了起来,姐妹俩赶紧拎着冰淇淋往学校方向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两个女生骑着自行车迎面驶来。
“嗨!”前面的女生招招手,熟练地把车停在大理石沿边,弯下腰揉了揉谭春行的头,“哇,你在吃冰淇淋呀?你们又在等你们的姐姐啊?”
“对呀!”谭春行骄傲地扬了扬手中的可爱多,“我打赌赢来的!”
骑车的班长时茵看了一眼旁边两手空空、正眼馋地盯着冰淇淋的谭湘水,瞬间明白了,她伸手从自己的自行车筐里拿出一根还没拆封的雪糕递过去:“来,给你。”
谭湘水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可以不可以,我输了打赌,不能吃的……”
“没事的,拿去吃吧,我请你的。”时茵笑眯眯地塞给她,“等你有钱了再请我吃回来不就行了吗?冰淇淋就得一起吃呀,怎么可以让姐姐光看着眼馋呢。”
谭湘水勾了勾嘴角,拿在手里:“谢谢时茵姐!”
这时,跟时茵自行车后另一个女生将车推到她附近,她声音细微地嘟囔了一句:“班长,那你就没得吃了,说好我们一起的……”
姐妹俩这才注意到跟着时茵的女生,谭湘水眨了眨眼:“时茵姐,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对呀。”时茵把车往后挪了挪,露出身后女生的全貌,“她叫姜晴,我们以后就一起上下学了。”
被介绍的姜晴有些不好意思,厚重的齐刘海下,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我……我有空也请你们吃。”
“好了,不聊啦,她要我陪她回去呢。”时茵招了招手,按响了单车铃铛,叮叮——两只轮子绕过地上的裂痕,划过一道轻快的弧线骑远了。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谭春行凑到姐姐耳朵边嘀咕:“那个叫姜晴的女生好阴沉呀,看着就吓人。”
“才没有嘞,”谭湘水咬了一口雪糕,“她只是不会说话而已,你忘了你之前把咱家狗都说哭的事了吗?”
“那只狗是被洋葱熏哭的!才不是被我说哭的!”
“才没有,就是被你说哭的!”
“才不是!”
姐妹俩一路拌嘴,来到了学校门口,人流如潮,放学的学生陆陆续续涌出来,担心他们的家长们伸手去接,也有自己骑车回家的,更多的是结伴而行的小团体。姐妹俩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的自行车和人群,朝着校门口张望。
“姐!”
看见远处走出来的身影,姐妹俩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去。
关香橙身穿一套略显宽大的蓝白相间高中校服,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清瘦的手臂,乌黑马尾辫随着脚步在脑后一晃一晃,看着迎面跑来的两个小妹,问道:“你们买冰淇淋了?怎么没给我带一个?”
谭湘水像做错事般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姐,过一会给你买。”
关香橙噗嗤一笑,伸手揉了揉两个妹妹的头:“逗你们玩的,我不喜欢吃凉的。走,一起回家。”
三人穿行在人流中,汗水顺着肩颈横流,明亮错杂的色块在眼前交叠。谭春行忍不住抬起头,晃着手里的冰激凌炫耀道:“姐,你看!我的冰淇淋跟买的不一样!”
关香橙失笑道:“怎么不一样?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的冰淇淋是赢过来的!”
“哦?你们俩又打了什么小赌啊?”
谭湘水接过话头,将刚才在街道上怎么和妹妹打赌看旗子、没有风旗子却自己抽动全程讲了一遍。
关香橙原本只是含笑认真听着,可听着听着,她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姐?”谭湘水愣了一下。
关香橙突然伸出双手,按住了两个妹妹的肩膀,她扬起脖子,眯着眼睛看向天空的太阳,深吸了几口气。她的额头上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细汗,眼神闪烁,进行某种极度紧张的思考。
“快带我去你们说的那地方!”
“哎?”两个小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提着还没吃完的冰淇淋,带着关香橙一路狂奔,穿过人流与狼藉的街区,三人终于重新来到了那片僻静的河边,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远处的河滩边,吕退双手插兜,孤零零站在刚才的单人秋千旁。
关香橙一眼看到了那个单人秋千,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建筑里依然在不自然抽动的旗子。
她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御灾局吗?我要报案,在凉河公园附近,疑似有幸存者被困在坍塌建筑夹层里!对,请马上来!”
挂断电话,两个小妹目瞪口呆,“啊?有人在藏着发信号?我们还以为是鬼呢……”
这时,吕退也缓缓转过身,踩着碎石朝她们走了过来,不一会儿便近身三尺。
关香橙冷眼看着吕退,下意识地跨出一步,伸手将两个小妹妹护在身后,质问道:“吕退,你刚才在这儿做什么?”
“诶?原来你们认识吗?”谭湘水探头好奇道。
吕退依然是那副慵懒的表情,“你不用在我面前这样,我对普通人类没有兴趣,因为我只跟黑暗战斗。”
身后的谭春行小声嘀咕:“他又犯病了……”
关香橙赶紧向后比了个嘘的手势,重新看向吕退,质问道:“你刚才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超度一个女孩的亡灵,她答应我不再害人了。”
谭春行从大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骗鬼哩!你才没有这么厉害呢!”说完还像得胜一般吐了吐舌头,赶忙缩回了大姐身后。
关香橙眉头紧锁,脑海里飞快盘算着,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栋半塌的楼里还有一个等待救援的人?”
吕退淡然道:“我当然知道,我有透视眼。”
谭春行再次忍不住反驳:“你瞎说哩!你明明跟我们说你有的是阴阳眼!”
“我左眼是阴阳眼,右眼是透视眼。”
“这听起来就像是你刚刚编的设定啊……”
关香橙没有松开搂着妹妹的手,厉声道:“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御灾局?”
吕退转过头,看向那片埋旗子的废墟,“无所谓,反正那个人处于生死叠加态。”
谭湘水闻言瞪大了眼睛:“哦!那就更应该救她呀!”
吕退摇了摇头:“不,你们不了解她的处境,死亡对她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谭湘水有些生气地嚷道:“你跟那个人是有仇吗?为什么不帮她?”
“我并不认识她。”吕退双手插兜,缓缓转过身去,“我之所以不帮,只是没有想帮的理由。如果你是一片注定要凋零的叶子,那么将你从泥土中捡起也只能延缓你腐败的时间,这并不会让你花开结果,也不会让你一直焕然重生。”
说罢,吕退绕过地面开裂的纹路,头也不回地缓缓走远了。
河边的秋千依然在一晃一晃,独立悬挂的单人座位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关香橙看着吕退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真是个怪人。”
谭湘水拉了拉大姐的衣角:“姐,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关香橙皱了皱眉:“我也是偶然认识他的。他虽然跟我同班,但除了开学一两次班会来过之后就再也没进过教室。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待在宿舍,有时候我看到他在校园里乱逛。我估计他真的是精神有问题,所以学校老师才允许他这样每天旷课。你们俩以后一定要离他远一点,不然会被带坏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御灾局的救援车轰鸣着开到了现场,后面还紧跟着一辆治安巡查车。
后车的车门打开,黎一行第一个跳了下来,急匆匆地招呼着御灾局成员往附近半塌的建筑赶去。
看着营救工作展开,黎一行退出现场,他擦了擦汗,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几十米开外的三姐妹,惊讶地招呼了一声:“哟,你们三个怎么在这儿呢?”
“黎叔!”
“黎叔叔!”
两个小妹热情地喊道。
大姐关香橙也赶忙站直了身体,脸上摆出一种带着几分拘谨的标准笑容:“黎叔叔好。”
黎一行很温和地走近,笑着打了个招呼:“看来你们俩把大姐接到了啊。”
说到这儿,黎一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愣了愣,指着远处的搜救队说:“等等……该不会就是你给御灾局打的电话,让他们来的吧?”
关香橙拘谨地笑了笑,小声说:“我只是观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黎一行竖起大拇指,由衷夸赞道:“好样的,不愧是老关家的姑娘!”
说完这句话,黎一行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僵了一下,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尴尬与不妥。他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个……你们接下来是回爸爸家,还是回妈妈家啊?”
问出口后,他又觉得不够准确,连忙补救道:“呃,我是说……指哪个爸爸家?是关爸爸家里,还是……”
谭春行抢着说:“我想去关爸爸家!他家的猪脚可好吃啦!”
谭湘水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我觉得刘爸爸家好,他家玩具多。”
黎一行无奈地摇摇头,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相对沉稳的大姐关香橙。
关香橙拿出手机,划拉着微信里那几条发出去却没有回复的聊天记录,最后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
黎一行沉了沉脸,心领神会,随即又迅速换上了一副格外热情的笑容,挥手说道:“得啦!那你们来我家吧!正好我老婆天天在家里闲不住,老跟我说一个人在家没意思呢。”
妹妹谭春行眼睛一亮,大呼:“好耶!”
大姐关香橙立马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训道:“赶紧说谢谢黎叔叔。”
三个女孩动作出奇地一致,同时弯下腰说道:“谢谢黎叔叔——”
黎一行被她们这模样逗得大笑:“哈哈,你们动作还真标准!好了好了,先去我家,我这边还要再处理点事情,回家比较晚,晚饭你们先吃吧。”
正说着,旁边半塌的墙壁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嚣。黎一行赶忙又嘱咐了她们几句,转身跑过去帮忙,三个女孩也好奇地仰着脖子往那边看。
不一会儿,搜救队员用担架抬着一个穿着救援服的女孩走了出来。让人吃惊的是,虽然沾染着灰尘,但能看出那个女孩竟然长着一头雪白的长发。
妹妹谭春行睁大眼睛:“哇,她头发怎么是白色的呀?”
谭湘水摸着下巴猜测:“她不会是染头发的坏孩子吧?”
只有关香橙愣了片刻,看着担架上那个身影,淡淡地说道:“是白化病。”
“白化病是什么?是老得很快的病吗?头发变白吗?”谭春行好奇地追问,“老得快会不会变得更聪明呢?”
关香橙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不,得了白化病……会死得更早一点。”
“有多早?”
“如果没有保护好可能会得皮肤癌,然后在三四十岁的时候死掉。”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两个小女孩似懂非懂地抿紧了嘴唇。
关香橙有些难受,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那些沉重的话压了下去,她伸手重新搂紧了两个妹妹:“走吧,去黎叔家玩游戏去。”
似乎是觉得气氛太沉闷了,走着走着,谭春行突然停下脚步,等两个姐姐把目光都移向她时,她昂着头,大声宣布:“我决定了!我以后再也不吃白的雪糕了!这样子……我希望那个小妹妹能快快好起来!”
谭湘水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本来就不喜欢吃白雪糕,你喜欢吃巧克力味的!你吃啥都是选巧克力味!”
谭春行被说破了,气鼓鼓地反问:“那你说选什么嘛!”
“你就发誓,你以后不吃白米饭了,就吃黑米饭!”
“我不要!黑米饭好硬的,会把我牙硌疼的!”谭春行嚷嚷着,张开嘴用手指摸了摸里面的牙。
“你那颗牙本来就是换牙要掉的,又不是米饭硌的!”
“才不是呢!就是我吃多了硬东西它才会松的!”
关香橙一左一右搂着妹妹们,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她们光顾着吵架,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手里那还没吃完的冰淇淋已经在夏天的热浪里融化,黏糊糊地顺着指缝流下。
对这两个小女孩来说,这不过是再平淡不过的一次放学,她们像往常一样嬉笑打闹,遇到了好说话的班长时茵,认识气质阴沉的女生姜晴,吃到了美味的雪糕,见识到了神神叨叨的怪人,以及无意之中挽救了一个生命……所有的好消息多得顾不过来,就好像之后的日子里都会被这些美好的东西占据一样。
时隔多年,她们回想起来,这天似乎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热天午后。
1. 一个脚注2. Disaster Prevention Bureau,御灾局,全称预防与灾害紧急应对管理局,由地球联邦直辖的常态化应急机构,负责灾前监测、警戒线划定以及灾后的物资调配与秩序重建工作。3. 地球联邦的一项全球性政策。每年年底,各区会随机抽取相应额度的人选强制移居至其他大区,旨在打破地缘僵化与民族矛盾。其中条件最恶劣的五大转区地点分别为:西伯利亚平原、撒哈拉沙漠、亚马逊雨林、南极与北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