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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旁围坐着五个外乡人。巴基斯坦人，面孔瘦削分明如刀刻。工程师，一个有着狗一样的方下巴的普什图族1Footnote 1.译注：阿富汗的主体民族。矮胖男子，正焦躁地啃着烟头。他的同伴，被Ismael称作科学家的那位：戴着眼镜，双手抱头。两名哈扎拉少年分在两侧，在火焰两端烤着手。

教师在场，同样在场的还有头人。一个壮硕如公牛的男子，同样如公牛般的还有其眼神，但他意图的单纯掩盖了其洞察力。他继承此位时，比他父亲当年要年轻，可在战事开始后他却显老了——眼周布满黑纹，鬓角添上灰白。

饭摆在中间：一份缀有薄荷叶的阿什汤2Footnote 2.译注：原文为aash。指一种波斯特色的炖菜或者说浓汤。以豆类与谷物作为主食，搭配绿叶蔬菜，以多种香料来调味；在某些地区还会加入肉类。主要流行于伊朗与阿富汗，在中亚与巴基斯坦地区亦有若干变种。，已经凉透了。依村中标准还算是体面；毕竟自占领以来鲜肉一直短缺。

头人一直在以当地的历史片段与在本地的精辟见闻活跃气氛，然而哈扎拉少年毫无反应，科学家只盯着地面。与此同时，工程师与巴基斯坦人则以冷硬如石的目光注视着头人。察觉出了抵触，他清清喉咙：“我听说你们急着过山口。”

工程师向巴基斯坦人点点头，后者接着解释道：

“这就是我们的请求：今晚我们的人会在树线尽头那处洞穴扎营。我们不需要补给，但需要淡水。请让我们不受打扰地完成任务。一周内，我们就能沿山脊到山那头了。”

“是要去找圣战者？”头人大笑起来。“停这儿了算是你们走运。像你们这号鼠类似的夜行者。呵，不等你们走到下一个山口，他们就会把你们毙了！”

“我们会处理——”巴基斯坦人说。

“无意冒犯——”头人扬起一只手。“你们不了解这片群山。战争已经改变了太多东西。”

工程师低声说：“他是对的，中尉。就连指挥部也未知晓此处有人。”

巴基斯坦人身子放松，显出被说服的样子。工程师继续道：

“请容我解释。圣战者手里有我们的指挥部想要的。一个男人，尽管你第一眼时看不出来这点。Gaspar，劳驾？” 他招呼着身旁戴眼镜的同伴。后者把一个帆布袋自其座位下头踢出来，掏出一台设备——一个无线电收音机，或更像是被伪装为此物的东西。毕竟灯泡与电线实在多过头了。

“托钵僧？”头人倾身向前。“你们知道那个托钵僧？”

科学家扭动着某处的某根电线，咬起牙关。随着细微的电流杂音，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是寂克尔3Footnote 3.译注：原文为dhkir。是伊斯兰教苏菲派的一种修行仪式，具体是通过反复诵念宗教短语来达到精神专注。的旋律，嗓音清晰而高昂，介于狂喜时的呼号与歌声之间:除脊柱剑外无宝剑，除阿里外无豪杰……4Footnote 4.译注：什叶派军事赞辞。详情见此

“就是此人，”工程师说。“他们说他能行神迹，子弹也伤不了他。他们说他能与神使沟通。圣战者们利用他来集结起村落。需找到他并将他与他那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分离，这对我方的指挥层极其重要。”

“他就是个耍嘴皮子的。” 头人皱眉道。

“言辞有时亦有力量。”

众人转头看向教师。他探身越过火堆，从Gaspar手里拿过设备。声音在设备脱手时戛然而止。教师注意到这双手毫无暖意，即使是在火光下。

“我看不出你们意欲何为，”教师说。他把玩着手里的那团塑料与电线。“你们的行事像是在研究科学，但说起话来又像军人。你们的头领告诉我你们站在秃鹫那边。可你们说起话来又像是在为某桩更伟大的善举行事。”

工程师局促地笑了笑。“若是我说的话在您看来太理想主义，那我算是被严重误解了。”

“我们会在黎明前于洞穴处扎营，”巴基斯坦人粗声说，“我们只求你们的村民莫来掺和。此外，若您能传个话，还需安全保证。这是份谢礼，麻烦你们了。”他递给头人一个小信封，被后者不耐烦地挥手挡开。

“山羊想去哪儿吃草就去哪儿，”头人说。“其他村子则爱怎样就怎样。安保一事我们之后再谈。”

“感谢您。”巴基斯坦人说。他伸出手要设备；教师还给他。他示意手下起身。

待他们走后，头人转向教师。“你怎么看？读书人，像你这样的——你应该很高兴又有同道中人来作伴了吧。”

“哦，这我可说不好，”教师大笑起来。“过了实在太久，分不清了。”他似受天幕所召，向窗外望去。云雾在山脊顶端聚出面纱，缕缕云气沿山侧飘下，半隐半现的轮廓在雾中翻滚。中尉与他的队伍，须在寒气降下来前动身。

头人望着这番景象，吹了声口哨。

“先是战争，现在又是托钵僧与外国佬，”他抱怨着，“我们算是活在末法时代了啊，我的朋友。”

山谷之外，风正撕扯着喉咙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