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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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教师孤身一人来到洞口。

工程师正倚靠在一块岩石上，摆弄着手中的无线电。电线和其他设备蜿蜒缠绕在他周围，尽是些教师压根看不出用途的装置。皱巴巴的防水帆布空瘪着摊在他脚边。罐头散落在焦黑的火坑四周，罐身布满恶臭的豌豆绿污迹。

“他们去找信号了，”工程师说。此刻，在房屋的束缚之外，他的声音显得更为清晰。与巴基斯坦人不同，他的哈扎拉吉语几乎不带口音，是一种精心打磨出的自然流畅。“眼下就只有我们俩。”

教师手中捧着一个小布包。他将它放在科学家脚边。

“面包，以及一些更新鲜的食物。你们这样的长途跋涉，光靠罐头可撑不了太久。”

老教师慢慢在一块岩石上坐下。工程师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手指拨弄着膝间的电线。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不是吗？”教师开口，“连你们这样的人，如今也被派到前线来了。”

工程师未予回应。

“二十年前，”教师说，“你们是在喀布尔穿西装的。公文包里塞满钱，说是给城区的投资。视察着医院、孤儿院、大学。我没法怪你们——那时我们的人才济济，战火还没吞噬这一切。当时你们中间还有巴基斯坦人。”

无线电发出断翅之鸟般的尖啸。

“在十年前，你们则是乌兹别克人和哈萨克人，是建筑工人。水坝、机场跑道，资金被花给了混凝土。坎大哈那个建设项目。可我们谁都没见到过一分钱——不过我也没法拿这个怪你。”

工程师此时仍侧着脸。“我没法说我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了解你们这种人，”教师说，“当年在大学里，我们给你们取过名字。焚书人。摆弄死亡者。当俄国佬开始把我们赶进劳改营时，我就预感我们会是下一批。”

“你肯定相当困惑，”工程师说，“都是些不同的人。这我很确定，虽然他们什么都不跟我讲。”

“而他们现在要派你们的人上战场了，既然他们发起了战争？”

工程师身形不稳地站起身。“来——给你看样东西，赶在太阳落山前。”

他取过身旁一件装置：架在三脚架上的沙色楔形设备，配有双筒目镜。

“调得很紧，所以别碰支架，”他掀起镜头盖说，“校准花了我一下午。”

教师自杂物间隙翻过，来到工程师腾出的位置，凑近目镜。起初他只看见一片赤红。待眼睛对上焦，他看到熟悉的山脉轮廓出现，位于村南边，沐浴在阳光下。然而，此刻整片大地却浸染在橙色与深红交织之中，恍若太阳碎裂而泼洒到大地上，将其点燃。唯有那蜿蜒而上，通往村庄的小径，仍保持着浅灰色调。

“看见那些丝线了吗？”工程师问道。

教师眨了眨眼，随后看到了。蛛腿似的从山顶垂落，又如血丝般自天际渗下，纤细且苍白。它们闪烁着，如同被风吹动，又如同烛焰上方的升腾烟雾。每根丝线的底端，在山谷底部，是一个黑点。有东西正缓缓进入山口。它们在极远处缓缓移动，行走时的姿态像是木偶般被无形的线悬吊在空中。仿若回到了第一夜：那种蝇群爬行的感觉。

太阳沉入山峦。丝线在薄雾中微颤。丝线末端的那些东西活跃起来，攀上隘口的岩石。

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攫住了教师。“托钵僧。”他低语道。

“恐怕不是那个人。你看到的是空躯壳。步履迟缓却坚韧。托钵僧能用心灵感知到它们，但无法看透它们。通过这些扰动，我能计算出他的位置。”他轻轻抚摸着机器——那动作里，是种轻微的自得吗，抑或又是一场表演？——“我的朋友们会料理剩下的事。”

教师对此只能点点头。

工程师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汽在空气中飘散。“听着，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无论你想到的是哪场战争，都不是那场。我们打的是一场更隐秘的战争，更离奇的战争——一场我们谁都输不起的战争。”

“你的朋友们也认同这愿景？”

“眼下暂且是吧。”他微笑道。

工程师的语气里透着一份心照不宣，未对他的所指加以掩饰。纵然如此，早下判断也从不是好事：真相总是等来不备之人后才降临。

于是，教师反而站起身，伸出一只手。“在他们回来前，我就告辞了。希望你们的人能找到你们追寻的东西。”

工程师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冰冷，但坚定。

“为所有人着想——我也希望如此。”